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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軀體上的疼痛毫無保留地傳遞到肯尼斯的大腦,但是此時占據他全部心靈的是勝利的確信以及,猶豫。

說來可笑,像被肉串一樣被紮在簽子上的人居然在考慮要如何料理廚師,還在猶豫那種料理方式比較好吃……雖然肯尼斯的確有這個底氣。

迪盧木多的前胸觸手可及,只要按住靈核的部位將令咒的魔力註入就可以讓他徹底擺脫令咒的控制。

但是,肯尼斯真的應該這麽做嗎?

三次閃避,一次徒勞無功而兩次適得其反,即使從統計學上來講也是極低的幾率。迪盧木多的運氣有這麽好嗎?還是說,他果然是有意為之?

四個Servant裏Archer失去了Master,Saber和Berserker的Master都是肯尼斯本人。再怎麽說不需要聖杯,如果萬能的許願機就在面前、只要殺死肯尼斯就能到手,難道迪盧木多不會動心?更有甚者,難道他不會懷疑肯尼斯懷疑他會動心?如果令咒消失之後他仍然想要得到聖杯的話,難道重傷的肯尼斯能夠抵抗全盛狀態的迪盧木多嗎?

令咒中蘊含的魔力是迪盧木多無法抵禦的,如果肯尼斯將令咒化作利刃刺穿迪盧木多的靈核,那麽至少一個死掉的迪盧木多不會成為他們的威脅。雖然Saber得不到幫手,但是就像她說的,大不了打上幾天幾夜,勝利仍然是肯尼斯的囊中之物。

那麽,要這樣做嗎?

肯尼斯的右臂驟然擡起,以英靈都反應不及的高速按上迪盧木多的心口,得自間桐雁夜的一枚令咒化為無形——

迪盧木多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重新置於意志的控制之下。一直以來沒有停止過的努力讓他在第一時間脫手扔掉了紅槍,在長槍化為靈體消失的同時,肯尼斯失去了最後的支撐,軟軟地倒了下去。並不是失去了知覺,因為那雙湛藍的眼眸直到最後也直視著迪盧木多,帶著提防和警惕。

不要看著我,主人,不要像現在這樣用冰冷的眼神看著我,不要看著……卑劣無能的我。

迪盧木多伸出手臂想要接住肯尼斯,卻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在碰觸到那具綿軟無力的軀體之時,他忽然就被這似曾相識的一幕打擊到全身脫力,摟抱著肯尼斯癱坐在地上——迪盧木多無比深刻地意識到了,自己的所做所為意味著什麽。

“主人……主人!!!!!”他緊緊抱住肯尼斯,撕心裂肺般吶喊。

在被接住的瞬間,肯尼斯知道自己賭贏了,迪盧木多確實沒有傷害他的意圖,對自己明智判斷的自滿甚至讓他暫時忘記了生氣。肯尼斯將註入右手上最後一枚令咒的魔力收了回來,想說幾句諸如“我可是把性命交到你手上了,再敢說什麽不夠信任就糊你一臉喲”之類的帥氣(?)的話,但是他剛一張嘴,大股大股的鮮血就從口中湧出,順著下巴流到迪盧木多的胸前。

其實這不過是胃壁受傷而被血液進入食道的結果,但是明顯已經失去了判斷能力的迪盧木多差點被嚇哭了。他匆匆將肯尼斯以單臂橫抱起來,空出來的左手一把撕開了藍色的長風衣。

尚未撤銷神經信號屏蔽的肯尼斯無法反抗迪盧木多魯莽的動作,只好閉上眼睛來一個眼不見心不煩。但是一陣冷風拂過風衣下赤裸的肌膚(誰也別想讓肯尼斯穿上日本產的廉價劣質襯衫!),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結果不小心被持續溢出的血液嗆到,一時連咳帶喘地倒真有了幾分瀕危的意思。

“主人!”迪盧木多慌忙托著肯尼斯的頭部讓他豎起身子,卻不敢碰觸他的傷口,只有徒勞無功地一遍遍擦去肯尼斯嘴角的血跡,很快他就真的哭了起來,“主人……嗚……主人……”

肯尼斯被耳邊嗡嗡的主人聲煩得連治療都被打斷了,他強行把魔力堆積在傷處止住血,睜開眼睛狠狠瞪著迪盧木多:“閉嘴!”

雖然是沒什麽氣勢的低語,迪盧木多卻如聞綸音,含著眼淚重重點頭,果然閉上了嘴。與此同時,原本正在急急往廣場上趕的橙子突然一挑眉停下了腳步。

“怎……”韋伯正要發問,卻被橙子擺擺手止住了。紅發的女魔術師取下了耳機,然後才低聲笑道:“看來肯尼斯沒什麽問題,我們在這裏聽著就好,現在去打擾的話會被那個用生命泡妞的家夥記恨一輩子的。”

“噗——咳、咳咳咳……”肯尼斯的治療又一次被打斷了,在耳機裏咳得好像馬上就要斷氣一樣,過了一會兒才緩過來。他咬牙切齒地說:“橙子,你……”

韋伯做了個手勢讓橙子重新戴上耳機,慢吞吞地說:“橙子小姐,其實剛才我就想說了,音源采集器是集成在對講機裏面的,你摘掉耳機也沒有用。”

橙子白了韋伯一眼,表示以後再和他算賬,反倒是肯尼斯被迪盧木多驚恐的探問聲分了神,沒有註意到韋伯在這件事裏扮演的角色。不過下一秒鐘Saber也發問的時候,他立刻就聽到並且做出了回應。

“肯尼斯你真的不要緊嗎?”Saber道,“我能感覺到魔力上沒什麽問題,但是你剛才……”

“我真的不·要·緊!”肯尼斯一個個字從牙縫裏往外擠,然後他嚴厲地看了一眼迪盧木多,剛恢覆的左手努力把對方向外推了推。

當然沒有作用,迪盧木多反而收緊了手臂,強壓著肯尼斯的腦袋靠在自己裸露的右肩。肯尼斯不得不強打精神,更加嚴厲地瞪視著迪盧木多說:“你忘了你之前說過的話嗎?”

迪盧木多明白肯尼斯的意思是要讓他去幫Saber,至於不直接說大概是為了顧及Saber的面子什麽的——在想到這些的時候一股邪火從迪盧木多的心底升起,他突然偏過頭,用面頰輕輕磨蹭著肯尼斯柔軟的金發,以自己最乖巧最無辜的姿態問道:“主人,剛才橙子女士說您用生命泡妞的時候指的是誰?Saber嗎?”

肯尼斯整張臉青紅白黑五色輪轉,胸口悶得簡直又要吐出血來,更不用說正因為戰鬥陷入僵局而感到無聊的Saber迅速做出了回應:“Lancer你就不要明知故問了,肯尼斯的心意你還不知道嗎!”

“噗——”那口血到底還是沒能省下來,肯尼斯真正是欲哭無淚,拼盡全力提高音量道:“Sa、Saber!你又在……胡說……”話沒說兩句,就因為牽動了傷處而不得不停下來調整呼吸。

迪盧木多心疼地摸摸肯尼斯的胸口幫主人順氣,同時語氣肅然地對想象之中正趴在附近聽墻角的四個人說:“請不要再說那些奇怪的話了,主人需要安靜地治療傷口。”

然後,在肯尼斯像看怪物一樣的眼神中,迪盧木多一把拔出了肯尼斯耳朵裏面礙眼的耳機,接著又順著耳機線從他胸前的暗袋裏掏出了對講機的本體,連著耳機一起扔到一邊。

現在可沒人能打擾他們了。迪盧木多滿足地想著,用沒有沾上血的指尖摸了摸肯尼斯的臉,小聲說:“主人,您的身體要緊,現在還是先專心療傷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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