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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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提著大包小包匆匆忙忙地走在路上,沒有引來路人好奇的眼神完全是暗示術的功勞。

橙子為愛麗改進了一下吸收游離魔力的魔術陣之後,也差不多到了該吃午飯的時候,肯尼斯自然是熱情挽留。這或許只是普通的社交活動,或許不是,因為當橙子表示自己的工作已經完成而打算回去時,肯尼斯風度翩翩地說:“那可真遺憾,我原以為橙子你既然願意受雇於我個人,至少會想要確認一下我不會死在這場競賽中呢。”

橙子哼了一聲道:“如果你連生還的信心都沒……等等,你剛才說什麽?受雇於你個人?”她一指點在自己心口,看了一眼浮現在眼前的契約內容,立刻憤怒地擡起頭來,“你給我下了套?”

肯尼斯像是在說“真拿你沒辦法”一樣地搖著頭:“我有什麽必要給你下套呢?封臣效忠於家族,只要家族還在,契約就持續有效,相對的,客卿只向家主本人負責,因此待遇上自然要優厚一些,這些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看到橙子不甘心的神色,肯尼斯寬慰道:“不過你的選擇還是明智的。在我這一代,我就是阿其波盧德家族。”

(這句話聽起來挺耳熟的……仔細一想,他跟上一個說這話的人還真像,都是金燦燦的自大狂【註1】!)韋伯腹誹。

既然已經簽了賣身契,那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橙子一邊走回座位上坐下,一邊冷冷地說:“勸你還是別擺什麽天才神童的架子吧,就好像那玩意兒有多稀罕似的。”

“是啊,誰叫這間屋子裏就有另一個神童呢!【註2】”肯尼斯輕松的語氣令屋內的氣氛變得更加險惡起來。

“至少我沒有像公主一樣動彈不得地躺在某個破爛的地方等著王子來拯救我呢。”橙子語氣平淡地爆出一個大八卦。韋伯臉上裝出一副懵懂的樣子,耳朵已經豎得老高了。

可惜他似乎裝得不太像……肯尼斯投過去一個輕飄飄的眼神,韋伯立刻噤若寒蟬,卻見肯尼斯立刻便恢覆了笑容,做出了表示投降的手勢:“好吧,我的錯。——你有什麽特別想吃的東西嗎?”

橙子神色自若,一個頓也不打地報出了一些韋伯聽不懂的食材名字,比如某種鯡魚、某種鮪魚、某種蘑菇、某種哈密瓜(?)等等,肯尼斯在那裏做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讓月靈髓液依次寫下來,做成了很長的一個單子。

“韋伯去買。”最後肯尼斯如此說,月靈髓液體貼地把單子送到了他的手上。

……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韋伯默默接過清單。總算這位不負責任的導師還沒打算把他逼上絕路,先給了他一疊日元才把他趕出門。

不過仔細一看,橙子說的那些東西這個單子上一樣也沒有……除了巨大的數量以外,購物清單上都是一些很普通的食物。在迅速買完所有東西,拎著包往回趕的時候,韋伯發現自己居然對肯尼斯產生了一絲感激之情。

但是一個小時以後這種感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具體的原因大概可以用這段對話解釋——

“什麽呀,我要的東西不是一樣也沒有嗎?”

“或許是購物者偷懶了吧。”

“那至少也去更有品位的店去買嘛,今天早上我在這邊一個小店吃的早飯,那個新式煎餅真的是非常好味呢。”

“下次記得寫在單子上。”

那兩個人就這樣一邊享用著他人的勞動成果,一邊睜眼說瞎話地指摘著韋伯。

而且,到最後食物還有些不夠的樣子【註3】,Saber的臉上寫滿了“其實我還可以再吃一點”的欲言又止,橙子幹脆不滿地道:“就連這樣普通的食物也沒法足量提供嗎?莫非你(向肯尼斯)的經濟情況比我想得還拮據?還是說你(向韋伯)的體力不足以帶回更多的東西?”

跟兩位女士比起來幾乎可以算是粒米未進的肯尼斯與韋伯對視了一眼,突然產生了同病相憐的感覺。

“我說小姐,在評論他人之前是不是最好先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韋伯裝出一副成熟男人的態度,客氣地反駁著橙子的指責,而橙子自然是輕描淡寫地回擊,功力不下於肯尼斯的嘴炮立刻把韋伯的粉紅色幻想打飛到了九霄雲外。

肯尼斯無視那二人毫無營養的擡杠,轉向Saber說:“抱歉,對所需的食物量估算有些偏差。今天下午就先用我的魔力將就一下吧。”

“啊,不,其實我並不缺乏魔力……過於貪圖口腹之欲這點我也需要好好反省。”Saber低下頭嚴肅而又自責地思考著。

“……你就這麽喜歡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嗎?”

“哎?我不太明白這句話,是對我的行為感到不滿的意思嗎?”

“不,你多心了。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肯尼斯無語道。但是說到奇怪時,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從聽到Saber願望的時候就產生了疑惑的某個問題,現在或許是個解惑的好機會。

“Saber,我有些好奇。”肯尼斯想了想,字斟句酌地問,“你想要聖杯送你回到那時的不列顛,是希望改變那個不幸的結局,彌補你的遺憾,對嗎?”

Saber點了點頭,認真地等待肯尼斯的下文。

“那麽如果……我是說如果,不甘心遭遇到那種不幸、想要彌補什麽的話,以常理來說應該是像你這樣,試圖讓自己的人生重頭來過,而不是繼續新的人生嗎?”

“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在說我的事嗎?還是在用他人的經歷對比我的經歷?”

讓肯尼斯親口說出“我想知道Lancer的想法”比殺了他還難。他垂下眼睛搖了搖頭:“不,我什麽也沒說。忘記這件事吧。”

“是關於Lancer的事嗎?”

肯尼斯僵住了。

“你只有在與他有關的事情上才會這麽明顯地回避。”

現在韋伯和橙子都好奇地看了過來,連原本坐在魔術陣裏看韋伯帶來的《亞歷山大傳》的愛麗斯菲爾都放下了書。

如果面前只有Saber的話還可以用示弱的“我不想談這件事”來回避,現在這樣根本回避不掉呀!肯尼斯有冤無處訴地聽著Saber繼續說道:“我不太清楚迪盧木多的願望,但是如果說遺憾的話,他的遺憾一定跟生前那場私奔有關吧。在我的身上,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

(雖然你那段傳說的確是脫胎於迪盧木多的三角戀,但是你是女人這點就把整件事變成完全不同的情況了好嗎!)肯尼斯覺得還是自己身上發生的故事跟那個牛郎槍兵的歷史更為相似……走到哪裏就NTR到哪裏,所謂的NTR光環大概就是這麽回事了吧。

“我對蘭斯洛特的忠誠毫不懷疑,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最痛苦的毫無疑問是他本人。”Saber還在那裏說著,“從神秘的角度來看,迪盧木多正是蘭斯洛特的原型,那麽他們的痛苦和遺憾也應當是同樣的。”

肯尼斯抿緊了嘴,沒有對迪盧木多的居心予以反駁——因為他知道Saber是聽不進去的。他只是說:“如果抱有遺憾的話,不是更應該試圖回到過去來彌補嗎?”

但是Saber像是在跟他唱反調一樣:“但是如果作為主君卻殺死了自己的臣子——甚至更糟,謀殺了臣子,那麽作為部下,認為主君已經不再值得自己付出忠誠而開始新的人生,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我想你要問的就是這件事吧?”

唉,只有在應該裝糊塗的時候才敏銳,Saber讀空氣的技能真應該好好練練啦!

但是她說得很對。肯尼斯對Lancer的懷疑就始於這個問題——如果真如他所說,這麽想要完成前世未盡的忠誠的話,難道不是應該重覆一遍那段歷史,然後試圖做出改變嗎?為什麽要像抓壯丁一樣隨便抓到一個人就認主?肯尼斯自問自己的事跡不可能流傳兩千年,也就是說,他無法和迪盧木多·奧·迪納相提並論——那麽,是什麽讓那個人對一個不如自己的人表現出如此恭順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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