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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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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初戀

“看情況”約等於不好。

荀斯桓明明知道答案,可還是在年會上眼巴巴期待一個奇跡,站在酒店門口假裝透氣,實則是一塊“望夫石”。

沒等到奇跡,等來一個著急忙慌的阮皓翔,催著他趕緊進場致辭,說是大家都在等著,他發完言了才好開吃開喝。

雲寰成立六年了。

六這個數沒什麽特殊的,可荀斯桓還是包下了W酒店宴會廳,把這場年會辦得比以往都更盛大,是為了他的一點私心——

他想在年會上正式宣布邀請許雲渺成為雲寰的合夥人,他想要給許雲渺一個正名。

可惜,主角沒來。

全場燈光熄滅,射燈打向大廳最前,荀斯桓款款走進光裏,抓了一杯桌上的香檳,帶著眾人共同舉杯。

總結過去,匯報成績,展望未來,荀斯桓按部就班地發言,目光漫無目的地投向黑暗,心思飄向遙遠的新港城。

“感謝為雲寰又辛苦奮鬥了一年的各位。為各位的付出舉杯!”

——也謝謝你雲渺,為雲寰,為我,付出的所有一切。

雲寰是用許雲渺的錢度過危機的,而後荀斯桓廢寢忘食地努力,讓它涅槃重生,扶搖直上。

後來,爸媽房子抵押換來的貸款很快還清了,許雲渺差點丟了小命換來的那筆保險金也被賺了回來。

荀斯桓把那筆保險金留了出來,投資到了溪山居,換成了股份和那間獨為他們二人預留的、全溪山居風景最絕的小院。

是為了彌補荀斯桓欠許雲渺的他們至今未能成行的蜜月之約。

小院按許雲渺的喜好裝修完工之時,許雲渺還在沈睡,荀斯桓一心只希望他能醒來,所以給小院取名“歸雲別院”。

講話結束,燈光覆又亮起,荀斯桓心不在焉地走向人群,無心一瞥,卻楞住了——

許雲渺不知何時進了宴會廳,就站在人群最後,也在鼓掌,望著他,眼神平靜深邃,藏了荀斯桓讀不懂的情緒。

-

俊男靚女,美食美酒,言笑晏晏,觥籌交錯,唯獨他們二人揣著天大的心思,卻又都保持著克制,都不想在人前失了體統。

大年會散場後,產業並購組的一群人見許雲渺居然回來了,紛紛表示想念,鬧著非要去KTV再聚第二場。

阮皓翔喝高興了,嚷嚷著他也很想許雲渺,非要跟著一起去湊熱鬧,說完還要拉上荀斯桓一起。

“我就算了,老板在場,你們也玩不開。”荀斯桓識趣,也是不清楚許雲渺願不願意他去。

“我倒是覺得你應該參加。”許雲渺冷不丁開口,狡黠地沖他笑,“除非……荀par是怕我們讓你買單?”

荀斯桓一怔,緊繃的神經松了些,慷慨笑道:“今晚任意消費,荀par買單。”

-

一群人找了家靠近W酒店的KTV,鬧哄哄湧進包間,沒一會兒,唱歌的唱歌,玩骰子的玩骰子,氣氛好不熱烈。

荀斯桓無心玩鬧,點了杯威士忌,坐在角落裏沈默獨酌,把存在感降到最低,比包間外的服務生還更低調些。

一來,他是怕大家因為他而局促,玩得不盡興。二來,他不敢放松情緒,怕許雲渺趁他不備,說出什麽不可挽回的話。

酒過不知幾巡,最會鬧騰的幾個玩累了,休息時刻,阮皓翔終於發現了躲在角落裏的荀斯桓,忍不住要搗亂。

音樂被關了,音響傳出尖銳嘯叫,所有人望向包間前頭的立式麥克風,就見阮皓翔踉踉蹌蹌地站在那兒,要搞事情。

“荀斯桓!躲在角落裏裝深沈!算什麽男人!”

“哦吼~”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沖著阮皓翔一陣噓聲。

“我們雲渺,大老遠從新港城趕回來,你作為老板都不表示表示?!不該唱一首歌送我們許律師嗎?”

阮皓翔絕對是已經喝暈了,擱平時哪敢如此直呼荀斯桓大名。

荀斯桓沒和醉鬼計較,在眾人的起哄中,大大方方拿著酒杯上臺,往高腳凳上一坐,抓過了立式麥克風。

“好,那就唱一首歌送給雲渺。”荀斯桓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望著許雲渺,眼神覆雜,“雲渺,謝謝你趕回來。”

許雲渺正坐在沙發深處,聽話地滴酒未沾,此刻他不動聲色地回望,微微勾了勾嘴角,眼尾一彎,勾動荀斯桓全部心緒。

音樂響起,是最近挺火的告五人的那首《一念之間》。

“沒有痛過就不能懂,沒有愛過就不能感受。沒有你,我從不是我,但沒有我,你好像過的不錯。”

也許是荀斯桓唱得太深情了,到最後,包間裏的熱火朝天都被他唱安靜了。

阮皓翔永遠是活寶,待一曲終了,勾著荀斯桓脖子,誇張地帶著哭腔說:“荀哥,代入了吧?唱出自己心聲了吧?”

荀斯桓仍舊沒理他,只是下臺時小心望了一眼許雲渺,後者依舊清清冷冷地沖他笑著。

-

鬧夠了,唱累了,眾人圍坐一圈,響應阮皓翔的號召,玩起了“Never have I ever”游戲。

游戲規則是用“我從來沒”為開頭,說一件事。若這事在坐的其他人也沒做過,就能免於喝酒;反之,做過的人都要喝酒。

總而言之,游戲的精髓就是——

要麽,挑一些明顯所有人都做過、可偏偏自己沒做過的事兒,說出來了,好讓更多的人不得不喝酒。

或者,就是掌握了在坐某個人藏著掖著的糗事,說出來了,好讓所有人都直勾勾看著這人獨自喝酒。

這種游戲,人生閱歷越豐富的人越吃虧——什麽沒去過冰島,沒玩過深潛,沒看過極光,沒和人做過愛做的事。

荀斯桓幾乎是從頭喝到尾,手裏的杯子就沒放下來過,驚得眾人的下巴掉了一地。

“我天,荀哥,我還以為你又無聊又是工作狂!”阮皓翔哭喪道,“結果跟你一比,我才是真無聊啊!荀哥,我能問問你跟誰做過嗎?”

又是噓聲四起。

荀斯桓拿起老板架勢說:“告訴你是誰,留你狗命,二選一?”

阮皓翔立馬乖巧了,兩指一捏,拉上了自己嘴巴上的小拉鏈。

游戲又輪了一圈,荀斯桓又連連喝酒。

再次輪到阮皓翔,他嘿嘿一笑,摩拳擦掌道:“大家都口渴了吧?我給你們一個機會,都給我喝,一個別想逃!”

“我從來沒在學校裏談過戀愛!”阮皓翔得意道。

果然一片哀嚎,幾乎人人都端起了酒杯。

荀斯桓餘光瞥到許雲渺也把酒杯送到了嘴邊時,渾身瞬間僵硬了,一時間心跳飆升到了二百多。

荀斯桓記得,他們在一起後,他問過許雲渺,許雲渺坦言,荀斯桓就是他的初戀。

——若那時許雲渺沒有撒謊的話,難道……!

莫妮卡和並購組的人關系都好,也是愛玩的性格,今晚也來湊熱鬧。

方才她也是沒少喝,這會兒喝上了頭,大咧咧說:“光喝酒有什麽意思啊!都講講,校園戀愛,那得是初戀吧!”

阮皓翔又挑事兒道:“從荀斯桓開始!”

“荀par,荀par,荀par!”眾人紛紛鼓掌起哄。

荀斯桓無奈,幹了杯中酒,坦然道:“學校裏那段,確實是初戀,是一個很優秀、很完美,又很可愛、很有趣的人。”

“嘖嘖嘖,評價這麽高!我在雲寰做HR這麽久,頭一次聽到你這麽誇人。”莫妮卡替眾人問,“繼續啊,怎麽看上的?”

荀斯桓也沒想藏,坦然道:“因為他太完美了,我總比不過他,秉承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戀人的精神,我就追他了。”

荀斯桓說完,想起了表白那天的事,忍不住笑了笑。

“哦哦哦,荀斯桓笑了,我天,他剛才笑得好陶醉!”阮皓翔開始發酒瘋了,“你是不是心裏還念著人家,是不是?!”

荀斯桓不置可否,只諱莫如深地笑,擡眼望向許雲渺,不想直接就撞上了許雲渺的目光,那麽亮,讓人靈魂都無處躲藏。

心跳漏了一拍,荀斯桓覺察出了異樣。

眾人起了興致,開始回憶往昔,講述酸甜苦辣的初戀故事,轉了一圈後,發言機會終於輪到了許雲渺頭上。

許雲渺一窘,推拒說:“我的初戀沒那麽一波三折哎,挺無聊的。”

荀斯桓聞言一頓,心中更震驚——難道許雲渺還記得?又或者,他記得是另一個,荀斯桓從不知道的初戀?

阮皓翔和荀斯桓一樣好奇,攛掇著許雲渺講故事,催促說:“你可別想逃,講講講!平平淡淡才是真!”

“你自己沒戀過,就到處攛掇別人是吧?”荀斯桓怕許雲渺尷尬,開口解圍,威勢十足的目光瞪得阮皓翔一個冷戰。

沒成想,許雲渺沒領他的情,反而主動拿起桌上的氣泡酒小抿一口,慷慨道:“那,我就簡單講講吧。”

“不過,我的初戀是個男孩子。”

許雲渺一語激起千層浪,大家一下炸了鍋,一個個八卦小雷達都豎得高高的。

荀斯桓更是如同五雷轟頂一般,腦子都被雷炸焦了,嘶嘶冒煙,全然空白。

“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他,好像就是一瞬間吧~挺平常的情景,就是大學裏的籃球比賽,他在場上打球,我在場邊做觀眾。”

“他的表現是全場最出色的,最後還一球絕殺了。場下所有人都在為他歡呼,連對手的啦啦隊員都在喊他的名字。”

“他長得帥人緣好,成績拔尖,暗戀他的人特別多。結果,在那麽多人裏,他一回頭,一眼就找到了躲在角落裏的我。”

“當時我腦子裏‘嗶’的一聲,一下子全世界都安靜了,心臟砰砰的,快跳出胸口了。”

“然後,腦海裏有個聲音對我說,好想他的眼中,能永遠只有我一個。”

許雲渺的聲音不大,語氣平和如水,溫溫柔柔,又浪漫蕩漾,說得眾人不自覺都陷入了那份青春悸動的情緒裏。

——“哐!”

一聲突兀的響兒,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大家循聲望去,卻見荀斯桓像是被奪了舍一般,目光呆滯,表情驚愕,手中的酒杯早已掉落,在地上碎成三瓣。

只有許雲渺還保持著冷靜,穿過眾人,看向失魂落魄的荀斯桓,歪頭淺淺一笑,雲淡風輕地說:“荀par好像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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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散場,二人一前一後走在楊柳南路上,無人開口,腦內都是電閃雷鳴,臉上卻又都是佯裝的但一戳就破的平靜。

荀斯桓先忍不住了,幾步追上去,低低叫了一聲:“雲渺,你——”

“回家說。”許雲渺打斷他,加快腳步,悶頭向前。

二人步履匆匆,進了公寓電梯,許雲渺卻是按下了荀斯桓公寓所在的那一層。

荀斯桓再一次心跳過速——剛才許雲渺說的分明是“回家”,意思是自己的公寓是“家”嗎?

電梯停在30層,許雲渺輕車熟路地用自己的指紋開了門,又徑直走向那扇上了鎖的臥室門。

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以至於荀斯桓生出一種往日重現的錯覺。

“打開。”許雲渺直截了當命令道。

“渺渺?”荀斯桓猶豫了,幾分期許,幾分慌張。

“打開。”許雲渺堅定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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