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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與灰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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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與灰蛇

——舊歷 534 年的記錄——

大戰結束後,王城的街道上一片狼藉。雷婭在人群中穿行,四處尋找著她的老朋友巴克利。巴克利是一位學者,他的祖父曾經受過卡德的幫助,本人和雷婭的關系也很不錯。她必須承認,自己對巴克利的印象有誤。先前她認為這人雖然性格有趣,但不太靠得住,但是巴克利實際上卻是一個非常能幹的人。他是王城起義軍中的首腦人物之一,就是他拜托雷婭救出了希倫娜,策劃了前一個晚上的宮變,徹底粉碎了銀手將軍的統治。

她要找的人正在門邊上和幾位支持義軍的貴族交談。雷婭耐心地站在一旁等待著,這些人都不認識她,沒有一個朝她望上一眼,這讓她覺得特別自在。貴族們剛走,巴克利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還好吧?”他向雷婭打了個招呼。她在他身邊坐下,心裏也覺得有點累了。

“我們審問了當時在威羅茜宮裏的士兵和仆人,他們的說法都是一致的。”巴克利說。“貝拉特完全被魔法迷住了,軍隊打到宮門口才清醒過來。他要求法師立即對他進行儀式,可能想著只要能成為真正的龍,對付多少反叛分子都不在話下。結果那個不完全的儀式出了大錯,他就成了那個……”他伸手比劃了一下。“後來你都看見了。”

雷婭想起那散發出惡臭的泥漿怪物,以及滿地的鮮血。

準確來說,銀手將軍並沒有敗給反對勢力,他是被自己的野心給害死的。自從經由先前的儀式得到了龍的壽命,貝拉特把一門心思都放在了更進一步上,以至於忽視了王城中逐漸壯大的反對勢力。昨晚也是一樣,要不是因為那場失敗的儀式,義軍也不可能輕易地取勝。但如果雷婭不在現場,或許那怪物已經毀掉了大半個城市。

“幸好它還懼怕真火。”她確實感到心有餘悸。“但是有幾個人逃走了。有奈爾——他那天晚上去抓希倫娜來著,還有幾個忠於將軍的法師。你有他們的消息嗎?”

“就讓他們去吧,這城裏還有一大堆事情沒解決呢。”巴克利愁眉苦臉地說。“我還得去見七塔的人,真恨不得立馬死掉,讓那些喋喋不休的貴族去收拾這個爛攤子。”

“我剛才見到希倫娜了。”雷婭說。

“她怎麽樣?”

“她有點焦慮,因為你們想要推舉她當女王。她從來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雷婭說得比價委婉。事實上希倫娜非常害怕,整個人縮成一團,完完全全被自己的未來給嚇住了。

巴克利摘下自己的單片眼鏡,用袍角擦拭那片透明的固體,似乎在思考。

“沒辦法,她確實是艾厄尼奧斯王室僅存的後裔,又是將軍本人的侄孫女,沒有人比她更適合這個位置。將軍統治了多少年?將近一百五十年。他一下子就不在了,所以我們需要有一位國王。別說是她,就是一個布娃娃,也得坐到王座上去。”

“她不想當女王,她想要過自由自在的生活。\'\'雷婭說。

“雷婭呀,雷婭,我們和你可不一樣。人類永遠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學者用一種深沈的口氣說。“她沒有別的選擇。就算去當貴族夫人,也會有很多人打她血統的主意。那樣一來,她將既無權力,也無安寧,難道這就是她想要的?”

“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是同情她也是很自然的事,以後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你還不如來同情我呢。她當上女王以後什麽都不用幹,我卻得去寫各種各樣的文書……”

“別裝了,這些可是你的拿手好戲。”雷婭尖刻地說。“巴克利,我認為你小瞧了這孩子。她實際上表現得很好,而且非常勇敢。布娃娃可沒有膽量追隨陌生人翻出高塔上的窗戶。”

“我只希望她以後也能乖乖聽話。”巴克利重新戴上了眼鏡。“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你呢?”

“反正就是處理各種雜事。我要去看看那些俘虜,要是有人願意為他們付贖金,那可太好了。義軍幾乎是一點錢都沒剩下。”

“我跟你去吧。”雷婭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看不出啊,你還會對這麽無聊的事情感興趣。”

“我的時間不值錢。”雷婭說。“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幫幫你們這幾個熟人以外,我本來也無事可做。”

她說話的時候並沒有多想,可命運的紡錘早已開始轉動了。在正午的陽光下,她又一次見到了阿萊克,那個來自維爾維斯,有著亞麻色頭發的獵手。那時距離他們在十字路口分開,已經過去了將近九十年的時光。

俘虜們被義軍看管在宮殿的廢墟前。其中大部分是貝拉特的直屬部下,也有來自其他國家的雇傭兵。雷婭看到一個傷兵躺在地上,從頭到腳都裹著沾血的繃帶,看上去已經奄奄一息了。但即便如此,義軍還是給他帶上了手銬和腳鐐。雷婭心裏覺得這人有點可憐,於是問巴克利為什麽還需要把他銬起來,他幾乎動都動不了。

“這人很危險,他可是灰蛇的重要成員。”巴克利說。

“灰蛇?”

“臭名昭著的傭兵團,專門接一些刺殺要人的活計。大部分成員都是獵手出身,因為最近幾年大塊頭魔獸都被消滅完了,他們只好去狩獵人類。”巴克利的語氣帶著厭惡。“這個家夥特別難纏,殺了塔克將軍不少手下。我建議你把他吃了,震懾一下那些逃跑的貝拉特殘黨。”

雷婭被這個可笑的提議逗樂了。“你還是自己忙吧,下次再見。”

她轉身剛要離開,一個微弱的聲音飄進了她的耳朵裏。那個灰蛇傭兵竟然在呼喚她的名字。她的視線向下移動,看見繃帶的陰影下露出一只灰藍色的眼睛。兩人目光相遇,雷婭忽然感覺自己像被閃電擊中了一樣。

“阿萊克?”她壓低聲音問道。

藍眼睛輕輕眨動了一下。

她以為阿萊克早就死了。卡德師傅去世前,她去過維爾維斯好幾次,每次都打探不到任何消息。當地人說他不知所蹤,而城主夫妻也雙雙死於一場意外。她找不到存在陰謀的證據,最後只好接受了這一現實,畢竟人類有時候確實很脆弱。

可阿萊克不但還活著,還活了超過一百歲。

而且他成為了灰蛇的傭兵,為貝拉特而戰。

“我改主意了,我要吃掉這個人。”雷婭一邊對巴克利說話,一邊拼命地將思緒趕出腦海。學者瞪大了眼睛。

“我開玩笑的,你腦子沒毛病吧?”

“我認識他……我們之間有一些過節。”

巴克利顯然把她的表情理解成了他們倆之間有仇。雷婭提出要帶走俘虜,他也沒有阻止,大概以為她會到某個僻靜的地方慢慢地和那人算賬。這麽想倒也沒錯,雷婭帶著阿萊克去了王城外的森林,用高溫處理了他的傷口,疼得他大喊大叫。

“你還真是在報覆我呢。”他苦笑著說。

“我確實有好多問題要問。”雷婭取出了法師制作的藥水,澆在他那只動彈不得的右臂上。他的胳膊肘和指關節都有輕微的畸形,不知道經歷過什麽才變成了這個樣子。

“維爾維斯確實是一座不錯的城市。”她一邊包紮傷口一邊說。“三面環海,當地人也很熱情,可你就像從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維爾維斯,”阿萊克低聲念叨著。“維爾維斯,我已經有一百年沒再回去過了。”

“當年我們分開以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阿萊克笑了——那慘淡的笑容中沒有一絲喜悅,只有深沈的傷痛。

“讓我想想。”他低頭回憶著。“那時候我對你說,要回去找我的父親,揭開商會的陰謀……”

他的敘述聲低啞而又緩慢,漸漸地才變得流暢了起來,就好像腦海中裝著這一段記憶的箱子塵封已久,他還要研究如何去打開。

“我回到了維爾維斯,父親大為光火。安東、魯伯特他們,都是他至交好友的兒子,可他們誰也沒有回來。我作為隊長茍且偷生,簡直是在玷汙獵手的榮耀。他也不相信我對赫墨斯商會的指控——商會在維爾維斯向來名聲良好——反而認定我是想用謊言掩蓋自己的失責。我的父親是一位受人愛戴的城主,也是一位出色的獵手,但他不是一個擅長思考的人。我當時太年輕,也太愚蠢,無法忍受這樣的指控。我們在議事廳裏大吵了一架,當著眾人的面,我說了許多氣話,最後奪門而出。當時有一個叫古斯塔的人也在現場,他是父親聘請的財產顧問,深受他的器重。我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古斯塔實際上是赫墨斯商會中的成員,就是他謀劃了後面發生的一切……”

“那天晚上父親派人來找我,請我到他房間裏去。我想,或許他和母親聊過之後消了氣,想正經和我討論一下這個問題。可當我走進父親的書房時,只看到他歪倒在爐火旁的屍體,脖子上插著一把熟悉的短劍……我的短劍。父親的部屬和仆人們恰好在這時趕到房間,自然而然地將我當成了兇手。古斯塔也努力地想讓大家相信,是我這個叛逆的兒子一時沖動弒殺了自己的父親。經過白天的事,大家都覺得他的話很有說服力。我那幾位長輩雖然了解我的品性,但也不得不先把我關進牢裏,然後再慢慢地調查這件事。我天真地以為真相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但是商會的歹毒更超出了我的想象。第二天深夜,我的母親喬裝進入地牢,偷偷將我放了出來。她聽到了古斯塔和其他人的對話——他們打算給我下藥,毒害我的心智,讓我承認殺害了父親。

“我跟著母親逃了出去,她怎麽都願意和我一起走,只讓我自己出去避避風頭,她要回去收集能夠制裁商會的證據。她很堅定,情急之下,我也只能聽從她的意見,這也成了我一生最後悔的決定之一。離開維爾維斯後不久,我就在酒館裏聽說了她暴病而亡的消息。那些愚蠢的路人,還說她是為我父親心碎至死。其實她一點兒也不愛他,只是出於對家庭的責任感,才和他生活在一起,並且為了他的死而奔波。只是赫墨斯商會並沒有放過她這樣一個毫無背景的寡婦。”

雷婭不知道如何回應,任何安慰的言語在阿萊克的遭遇前都會顯得很蒼白。

“我不該相信那些流言。”過了一會兒她才說。“對不起,阿萊克,我早該去找到你。如果我們一起……”

阿萊克又笑了。

“你又怎麽會知道這些呢?我本該去找你的。但是我想你肯定很忙,而且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那之後呢,你去了哪裏?”

“覆仇。”他簡單地說了一個詞。“向商會覆仇,向佩羅斯那一系的法師覆仇。佩羅斯死後,我找不到他的繼承人,就把重心放在了對付商會上。我走過了許多國家與城市,想要揭穿他們的陰謀,可是從來沒有成功過。他們發現了我,派出殺手追著我跑過了半個大陸,幾次差點要了我的命。我很快意識到,憑借個人之力難以撼動一整個組織,可即便如此我也不願意放棄。我對自己,也對死去的親友們發過誓,一定要從歷史上抹去赫墨斯這個名字。幾年之後,我加入了‘灰蛇’。”

“雇傭兵組織。”雷婭說。阿萊克用那只空洞的藍眼睛看著地上潮濕的泥土,那裏有蚯蚓鉆進鉆出留下的痕跡。

“灰蛇經常把各個商會的高層當成目標,他們的成員中也有像我一樣的受害者。除了有時必須去殺些不相幹的人之外,我也沒有什麽可抱怨的。二三十年間我幹掉了不少商會成員,可這離消滅組織還遠著呢。我開始擔心在生命結束前無法自己的目標,那時灰蛇已經將我看作是重要資產,向我提供了一次珍貴的機會——前往王城,參加隱秘的龍變實驗。當時貝拉特將軍還是艾厄尼奧斯的無冕之王,在他的主導下,七塔的法師到處征集受試者。我也像其他人一樣受到了長生的誘惑,心甘情願地把生命交到了法師手裏。雷婭,你很難想象這實驗有多瘋狂。他們突破了魔法的界限,粉碎活人的外在形態,試圖將他們轉化為一種不存於世的生物。我是最幸運的受試者之一,不但活了下來,而且確實延長了壽命。其他人有的再也沒有變回人形,有的因為魔力震蕩出現了靈魂缺損或是精神上的問題。這些病都是無藥可醫的,他們只能在這種狀態下慢慢地走向死亡。”

“你手上這些傷疤,難道……”

“是啊,這只是一點小小的紀念。”阿萊克伸長手臂,露出內側的駁駁瘢痕。雷婭忽然意識到原先皮膚上長出了鱗甲,又被他一點一點地揭掉了。

“人類是卑微的生物,為了成為你這樣的存在,只能付出一些代價。”

“不是這樣的。”她脫口而出。“抱歉,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值得。”

“能再見到你也不錯。”他試圖聳聳肩膀,卻因為牽動傷口而疼得齜牙咧嘴。“我為貝拉特幹活,差不多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幹掉了赫墨斯商會……”

“商會,不在了?”

“沒錯,那些見錢眼開的蠢貨搞不清楚自己的分量。將軍要改進龍變實驗,他們就以自己掌握的技術為籌碼相要挾,想要將軍給予他們更高的地位,沒想到將軍最終給了他們的是絞架。很可笑,是不是?銀手將軍,他有那樣的權勢,輕易地做到了我一百年都做不到的事情。”

“至少你可以就此解脫了。”雷婭斟酌著自己的說法。“阿萊克,你願不願意……”

“一直在說我的事,也說說你自己吧。你這些年來都在做什麽?”他在這時插了進來,雷婭只好簡單地概括了一下自己的過去,然後發現回憶確實不是一件易事。她和卡德回到了北方的帕夫裏,一直跟著曾經的劍術師傅學習龍裔的生存之道,直到他死去。那之後她終於學會了如何突破天之壁,在其他世界見到了自己的同族。她實現了前半生最大的願望,可結果卻遠不如她想象中的那樣理想。

“你的同族怎麽樣,是不是去了某個沒有人類的好地方生活了?”阿萊克問道。

“他們沒有在一起。”雷婭說。“分開了,遵循各自的想法活著,大群也不覆存在。”

那些同族都不認識她,更不用說接受她的存在。卡德的預言完全準確,她註定要變得孑然一身,無論走到哪裏都是一樣。

“我很遺憾。”阿萊克低低地說。

“跟我一起走吧,你已經自由了。””雷婭握住了他的手。

他搖了搖頭。“商會作為一個組織覆滅了,但它的成員大多還活著,分布在大陸的各個角落,從事邪惡的勾當。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

“難道你想消滅他們所有人?”

“我想消滅他們所有人。”

“這可不太現實。”

“可這是我唯一的願望。”他又露出了那種慘淡的笑容。“在那場實驗中,要不是有這個想法支撐著,我也不可能活下來。背叛誓言,也就是背叛我自己的生命。”

“你沒有必要這麽想。”她急切地說。

“雷婭,現在的我只是一個為了覆仇而存在的幽靈,你看到的不過是以前的阿萊克留下的影子。”

她想說服他改變主意,但是阿萊克的意志十分堅定。黎明到來時,她只好選擇了放棄。兩個人走出了樹林,決定在一個岔路口上分別。雷婭從口袋裏取出那一片追光鳥的羽毛,把它放在了阿萊克的手上。

“你拿上這個。”

歷經多年,這羽毛依舊是金燦燦的,在淩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得耀眼。

“這是給你的禮物。”阿萊克嘆息著說。“當然了,我也很理解。我會把龍息之劍還給你……”

“別傻了,那把劍你自己留著。”她按住了他的手。“追光鳥的羽毛具有魔力,可以儲存持有者無意中釋放出的精神碎片。你和朋友們一直佩戴著它,它保留了你們當年的美好回憶,對現在的你也有好處。”

“然而逝去的東西不會再回來。”阿萊克將羽毛握在手心,放在自己胸口。“現在想起,也只是徒增傷感。”

“確實是這樣。”雷婭輕聲說。“但是它會記得你曾經是個怎樣的人。阿萊克,我不能阻止你去覆仇,但是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忘記這一點。”

朝陽初升時,他們依依惜別,就此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

——舊歷 545 年的記錄——

雷婭還沒來得及問阿萊克怎麽又投靠了銀手黨,就看到奈爾帶著法師和大量衛兵由回廊兩端趕來。她趕緊變回龍形,用爪子把蓋吉斯藏在自己胸口。阿萊克用他的□□射中了另一個準備念咒的法師,轉身爬上了雷婭的脊背。

“現在全靠你的飛行本領了!”他湊近她的腦袋大喊。

雷婭想說包在自己身上,可兩個成年男子的重量確實是個不小的負擔。她成年後的龍形態確實太小了,卡德說過他在大群中就是個小個子,可雷婭比他還要比他小一大圈。她所在的龍蛋曾經受過損傷,或許這一點拖累了她後天的成長。小也有小的好處,但現在這種情況下,緩慢的移動速度只會讓他們三個變成最好打的靶子。

她一咬牙撞向城墻,從撞開的大洞中飛了出去,冰冷而清新的空氣立刻將她擁入懷中,他們自由了!可惜危機還沒有結束,一支箭擦過雷婭的左翼,又一支擦過她的腹部,險些擊中了阿萊克的腳。奈爾的手下正從各個窗口朝他們射擊,這一幕和她從塔上拯救希倫娜時何其相似,卻比當年還要驚險十倍。奈爾顯然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現在他們的羽箭射程更遠,威力更大,還淬了毒,而雷婭帶著兩個沈重的人,動作遠沒有上次靈活。只要被射中一箭,他們三個今天都要完蛋了。

被她按在腹部的蓋吉斯拼命地扭動著身體:“雷婭,我的手,松開我的手!”

她這才想到蓋吉斯是個法師,連忙放松了雙爪的緊握。蓋吉斯舉起手臂,急促地念起了咒語。冗長的咒語聽著讓人頭疼,而且好像永遠也不會結束。阿萊克也念起了咒來——他大聲咒罵著奈爾,揮舞著龍息之劍為她擋開來不及躲避的箭矢……。

“流風!帶我們走!”蓋吉斯最後用通用語喊了一聲。

雷婭感到自己的身體像被吸入了一個漩渦,一股強大的力量推著她穿過一條由氣流構成的通道,完全不在乎她能不能保持平衡。她翻了無數個跟頭,晃得頭暈眼花,勉強變回了人形——如果不這麽做,掛在身邊的翅膀很可能會被狂風給撕爛。忽然間那氣流通道突然消失了,而那推著她前進的風還在,不由分說地將她摜向漆黑的地面。雷婭在千鈞一發之際再次變形,用背部著地,讓兩個脆弱的人類落在自己的腹部上。這一下摔得可厲害了,幸好地面比她想象中的要軟。雷婭仰面朝天喘息了一會兒,漸漸意識到他們並沒有真的從高空直摔下來,那只不過是蓋吉斯(差勁的)傳送法術造成的錯覺。

她正躺在一片沼澤地中,眼前到處都是濃霧。阿萊克和蓋吉斯□□著坐了起來,各自都捂著自己的腦袋。

“你是我見過最可怕的法師。”阿萊克抱怨道。

“剛才那種施法環境確實太惡劣了,不過至少我們完整無缺地逃出來了,是不是?”蓋吉斯笑了,就好像他們是來看風景的一樣。“對了,你不是奈爾的人嗎,為什麽要幫我們?”

“為了還老朋友一個人情。”阿萊克朝雷婭眨了眨眼睛。

“你把我們帶到哪裏來了?”雷婭起身四處張望,隱約覺得霧氣後的環境有點熟悉。

“庫雷港。”蓋吉斯拎著自己因為浸滿了水而沈甸甸的長袍,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幹燥的地面上。“這裏以前是白夜鎮的一部分,小鎮荒廢後就沒有人來了。我就住在以前的法師留下的工坊裏,幸好提前設下了坐標,不然我都不知道該傳送到什麽位置去。”

雷婭心想,她好像知道那所謂的工坊在什麽地方了。

“舊地重游。”阿萊克幹巴巴地說。“眾神在上,我感動得都快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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