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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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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牢

——舊歷 545 年的記錄——

瘋牢原名“費裏哀圖奧”,翻譯成通用語叫做“山之棺”,是七塔成立以前專門用來關押法師的牢獄。施法者生來便具有非同一般的天賦,因此自然而然地認為自己高人一等。歷史上有不少法師以追求真知為名濫用魔法,殺害無辜,甚至在俗世中釀出了大災。為了維護所謂表象世界的和平,法師界會主動將這些離經叛道者拘禁起來,不讓他們危害到普通人。“瘋牢”這個名字正是來源於俗世對這些異端法師的稱呼,也就是不折不扣的瘋子。焦土戰爭後,也有一些法師因為在權力鬥爭中落敗而被關進了這個地方,至死未見天日。

統治艾厄尼奧斯長達百年之久的□□者,銀手將軍貝拉特十年前被反對勢力推翻,他的部下奈爾帶著殘部逃離王城,攻占了瘋牢作為基地,還將釋放出來的囚徒們收入隊伍中,企圖東山再起。而在王城這一邊,義軍找到了王室的後裔——當時只有十五歲的希倫娜,扶持她成為了女王。年輕的希倫娜既無手腕,也無名望;而衰落的王國也沒有資源供她征討藏在深山中的瘋牢。隨著歲月的流逝,貝拉特的殘部——也就是世人所說的銀手黨——勢力越來越大,得到了不少邊遠地帶的小城與村莊的支持,在影響力上逐漸能與西邊的王城分庭抗禮。甚至在七塔中也潛伏著銀手黨的眼線,科瑞恩告訴雷婭,她要去找的法師蓋吉斯在虛象世界的集會中公布了自己的發現。他剛剛把自己的位置透露給七塔,就被銀手黨抓住了。他們之間的通話理應是私密的,不知怎麽就遭到了銀手黨法師的竊聽。

“他們以前就是異端,擁有一些我們也不清楚的厲害手段。”老法師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要小心,千萬要小心。”

雷婭知道他的意思——萬一失手,她就會被一群瘋子給切開。她認為他大可不必說得這麽隱晦。

她花了半天的時間從雲層上穿越了埃莫拉斯荒地,準備開始自己的營救計劃。現在的她早已不害怕什麽法師,但是當她親眼看到這座建築時,心裏確實生出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它屹立於在兩座高山之間的夾縫中,地勢險峻得超乎想象。這樣的設計原本是為了阻止囚犯逃跑,現在卻成了絕佳的藏身之處。堡壘的外墻呈現出一種泛著光澤的灰黑色,和埃莫拉斯荒地中的其他建築很不相同,不知是否也具有魔法特性。建築的下半部分爬滿了攀援植物,將一部分窗口都遮蓋住了。雷婭遠遠地圍繞堡壘飛了幾圈,用她極佳的視力觀測敵人的分布情況。廊橋和城垛上有人站崗,入口處有幾個來來往往的衛兵,除此之外就沒有了,看來銀手黨的戒備並不森嚴。

希倫娜說的沒錯,他們根本沒有想到雷婭會來。

她很快便找到了破綻——在堡壘的西側,靠近頂樓的位置,有一處小小的窗臺,那裏大概是供信鴿或霧鴉進出傳遞消息用的。她抓住機會,趁下方的巡邏隊伍走遠時落在了外墻上,變回人形抓住了窗框。鉆進窗口時她向下望了一眼,無意中看清了那些攀附在墻面上的“植物”——那既不是藤蔓也不是爬山虎,而像是一種盤互交錯,而且頗為粗壯的根系,有點像像她在群島見過的巨樹的氣根,主幹部分還覆蓋著鱗甲般細密的保護層。她仔細觀察,發現這些根系並非發源於建築的底部,而是從下層的窗戶裏鉆出來的。也就是說,那幾個樓層全被這東西給塞滿了。

雷婭盯著那根系看了一會兒,很不愉快地想到了威羅茜宮中的經歷。那場失敗的儀式,把威名赫赫的銀手將軍變成了一大灘覆蓋著鱗甲的泥漿怪物。這兩者之間如此相似,肯定和銀手黨的法師有關,或許這就是為什麽他們綁架了蓋吉斯。

所以現在找到這個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穿過房間,看到墻角的貨架上果然擺滿了盛放霧鴉的水晶瓶子。這些飛鳥此時沒有形態,不過是器皿中閃爍著的霧氣。一百多年以前,赫爾墨斯商會的人在地底操縱霧鴉襲擊他們這些來自北方的獵手,險些導致遠征隊全軍覆沒。後來她才知道,這些狂暴的生物不過是法師們的信使,在大城市裏再常見不過。那時候她可真是什麽都不懂啊。

門外是一道長長的回廊,其環繞著的中央區域是空的,從邊緣向下看,可以一直望到堡壘黑黢黢的底部。原本每個樓層之間還修建了穿越中心通往對面的連廊,但這些石頭拱橋大多已在歲月的侵蝕中斷裂,只剩下頭尾兩處的石墩子。銀手黨沒有興趣,也沒有能力去維護這大而古老的建築,堡壘外側還保留了幾分氣派,可裏面簡直和廢墟沒什麽兩樣。

遠處有些房間亮著燈火,可哪一間關押著蓋吉斯呢?

雷婭小心翼翼地沿著回廊轉了一圈,確認一無所獲以後,就再往下走,如此重覆了幾次。科瑞恩給了她一個護身符,說是能阻止法師探測到她的蹤跡,但她不知道它有多大的效果。好在她沒有遇到任何法師,而且躲開普通巡邏隊也不難,因為走廊上到處都是可以藏身的陰影。在連下了四層樓之後,她看見了一個緊閉大門的房間,門口還站著兩個守衛。這個房間似乎仍是一間囚室,蓋吉斯作為瘋牢唯一的囚徒,很有可能被關押在這裏。

她躍過上層斷裂的連廊,打算先打倒那兩個守衛,再砸開那扇緊閉的鐵門。就在她準備行動時,耳畔忽然響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水聲——那是魔法即將發動的預兆。卡德師傅曾經反覆提醒過她,千萬要小心這種聲音。

她遲疑了。就在這時那兩個“守衛”的身體發生了爆炸,一股氣浪擊中了躲在高處的雷婭,把她扔進了中央區域的虛空中,她不得不立即變形,扇動翅膀以穩住自己的身體,而這也在敵人的意料之中。瞄準紅龍這個再清晰不過的目標,回廊的各個角落中射出了幾根長長的箭矢。雷婭迅速變回了人身,正好躲進了幾根箭矢交錯形成的縫隙。感謝多年以來的訓練,現在她切換形態的速度極快,連卡德看了都要自愧不如。箭矢掠過她的面頰,箭頭上閃著綠油油的光。這些箭肯定經過魔法加持,要不然就是塗了劇毒,反正是專門用來對付她的,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雷婭落在回廊上,發現自己被前後夾擊了。她後面是五六個舉著□□的衛兵,面前則是兩個戴兜帽的法師,以及一個雙鬢斑白、戴著面具的中年人。這個人就是銀手黨的首領奈爾。

“我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抵抗。”奈爾對她說。“龍,只要你願意合作,我保證不會傷害你。艾厄尼奧斯註定要走向衰亡,女王給不了你任何好處。可我卻能幫你實現龍裔的覆興。”

“你的面具挺好看的。”雷婭說。

卡德曾經講述過自己遇到奈爾的經歷。當時他藏身在白夜鎮上,而奈爾則陪著將軍的侄子前來狩獵。這人本來像奴隸一樣殷勤地服侍這位少主人,可一接到將軍的指令,就親自把他給殺了。

“可是他為什麽要那麽做?”雷婭忍不住問道,而卡德只是聳了聳肩肩膀。

“你不要問我。可能那個侄子當時受了難以治愈的重傷,貝拉特不想要這個虛弱的繼承人了,這也是他做得出的事,而奈爾就像一頭忠心耿耿的獵犬。”

正因如此,貝拉特將長生的秘訣分享給了他,這主仆二人一同活過了百年以上的歲月,他們之間的聯系比任何人都要緊密。在威羅茜宮時,雷婭目睹奈爾為了將軍奮戰到了最後一刻,甚至當他變成了毫無人性的怪物時,還想喚回他的理智。

“別想著覆活貝拉特了,我已經把他燒成了灰。”她接著說了下去。“你現在好歹是個首領,他要是真的能回來,你又得跪下給他□□了,這真的值得嗎?”

奈爾臉上沒有被面具遮擋的部分失去了血色。

“我從來不是將軍的奴仆!”

“那你和他是什麽關系,難道是情人?”雷婭有意激怒他。“那你也可以去幽地找他呀,葬在一起也挺浪漫的。”

奈爾突然抱住自己的頭,表情顯得極為痛苦。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漸漸地調整好了自己的呼吸,面具下的臉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你什麽都不明白。”他笑著對雷婭說。

“他不在幽地,他就在這裏。”

雷婭腦中閃過十年前的景象——那顆燒剩一半的頭顱高高飛過空中,被一個法師抱在懷裏……奈爾做了一個淩厲的手勢,法師們開始高聲念咒,魔力之潮一浪高於一浪,轉眼就要將她包裹在內,她無路可逃了。

多年的游歷錘煉了她的意志,情況越是危急,她心裏越是冷靜。弩箭嗖嗖地射向她的後背,她起跳,變形,用尾巴梢擊碎了回廊上方那座搖搖欲墜的石墩。石墩的碎片墜落下來,在地板上砸出了一個大洞,激起了大量的煙塵。她趁機騰空而起,以法術和弓弩追不上的速度快速上升,一路上又隨手破壞了幾座連廊和回廊,讓奈爾他們一時半會爬不上來。她本來想直接突破頂層逃走,卻聽見轟隆隆的落石聲中夾雜著一個細細的聲音,像是有什麽人在大聲地呼喊著。她循聲而去,很快又找到了一扇緊閉的門。

“退後!”

大門被她砸飛了,塵土飛得到處都是。有一個人坐在地上咳嗽,她走過去想拉他起來,那個人反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咳咳……救救我,我的名字叫蓋吉斯。”法師十分艱難地說。

雷婭曾把蓋吉斯想象成一個十分強大的施法者,只因他身為不受七塔管理的邊緣法師,卻研究出了其他人難以想象的成果,然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年輕人確實和強大這個詞毫無幹系。他瘦弱不堪,還穿著一件肥肥大大、綴有補丁的褪色長袍。脖子細長細長的,看上去很難支撐住那顆長滿亂發的大腦袋,滿是雀斑的臉上也是一副傻裏傻氣的表情。只有他的眼睛顯得很奇特——右眼沒有瞳仁,眼白散發出淡淡的銀色光芒,顯然是一只義眼。

“我看到你變形了,你就是那頭龍,艾厄尼奧斯女王的好友。”法師熱切地說。“你是來救我的。”

他精神得很,看來銀手黨沒有虧待囚犯。這房間裏有書架、書桌和軟床,蓋吉斯的嘴角還沾著蘋果皮。

“證明你自己的身份。”雷婭沒有忘記這一道關鍵的程序。

法師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哦對了,是該這樣,請你幫我……”他展示了自己手腕上的鐐銬,請雷婭幫他解開束縛,她一眨眼就完成了這個請求。

“你力氣可真大。”蓋吉斯看著裂開的鐵鏈感嘆了一句。“看吧,我是來自菲拉摩尼亞的蓋吉斯,老師的名字是穆雷·艾拉姆,這就是他傳授給我的‘簽名’……”

他手腕抖了一下,掌心中出現了一顆由魔力凝結成的冰晶。冰晶懸浮在空中,六個角上各自有著繁覆且變幻不定的圖案,看上去就像一種精巧至極的藝術品。這種華而不實的小法術在法師界被稱為“簽名”,專門用來防止他人變幻容貌冒名頂替。不經多年的訓練,絕對無法做出一模一樣的效果。

“挺漂亮的吧。”蓋吉斯頗為得意地說。“我練習了好長時間呢,就連穆雷師傅本人也做不到這麽細致,可惜能展示出來的機會不多……”

“真好。”雷婭草草打斷了他。“跟我來,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裏。”

她帶著蓋吉斯來到回廊上,向下看了一眼。四五層樓下到處都是火把的光芒,整座瘋牢的人都在向上湧,很快就要到這裏來了。

“坐上來。”雷婭變回龍形讓蓋吉斯騎到自己背上。還沒等她起飛,就有幾支箭矢落在了她腳邊。雷婭沖進了中央區域,繞著圈子躲避著箭雨,法師哆哆嗦嗦地抱著她的脖子。

“別掉下去,千萬別掉下去!我可不太喜歡這下面的東西……”

“那你就抓緊一點!”雷婭伏在斷橋上,法師發射的光帶把她身旁的石頭打得粉碎。“下面的東西是什麽?”

“貝拉特的殘骸。\"法師幹脆整個人趴在了她的脖子上。“奈爾把它埋在了下面,十年來一直拿各種各樣的魔力滋養它,就好像銀手將軍還會像喇叭花一樣再長出來似的。他偷聽了我在集會上的發言,認為我掌握的技術是覆活貝拉特的關鍵,所以把我請了過來。老實說這也蠻有趣的,可是他培養出的東西有點嚇人。我已經有其他研究志向了,可不想中途被什麽怪物給吃掉……”法師絮絮叨叨說個沒完,雙手卻越抱越緊,勒得她幾乎透不過起來。她真誠地希望自己像卡德師傅一樣身上長滿棘刺。

“你不會就是這麽拒絕奈爾的吧!”她一邊躲避攻擊一邊吼道。

“所以你看到了,他不願意放我走。”蓋吉斯的聲音發抖了。“而且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奈爾和貝拉特都參與了龍變試驗,他肯定知道更多將軍身上的秘密,卻不願意透露給我知道……”

他忽然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倒吸了一口氣。為了防止他跌落,雷婭只好降落在了頂層的回廊上。她迅速檢查了一下蓋吉斯的狀況,法師臉色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也無法正常地呼吸。

“他們對你做了什麽?”她趕緊解開了他的衣領,卻沒有看到任何傷痕。蓋吉斯的眼中也是一片茫然,再這樣下去,他肯定會窒息而死。

“這是我們挽留客人的方式。”

拐角處的房間裏走出了一位身穿黑袍的法師,後面跟著兩名衛兵。雷婭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那種內心扭曲的施法者。兩名衛兵舉起了□□,遠遠地瞄準了她。

“知道這是什麽嗎?”法師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舉起一個小小的水晶瓶,像逗小孩一樣對著她晃了兩下。“這裏面裝著的小東西就是蓋吉斯的氣管。龍啊,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就把這東西還給他。\"

“你要是再威脅我,我保證你會死得比他還慘。”雷婭冷冷地說。

法師手指合攏,把那小瓶子收進了袖子裏。“千萬不要以為殺了我或是砸碎這個水晶瓶就能救他,這一套詛咒相當於我的簽名,只有我才能解開。”他笑得愈發惡毒。雷婭看了一眼正在地上的蓋吉斯,他雙眼上翻,身體也抽搐了起來。該怎麽辦呢?她不願意用自己的命換這個法師的命,但也不想就此放棄對希倫娜的承諾,特別是這還關系到千萬人類的存亡……

銀手黨的法師俯身扔出一把匕首,讓它骨碌碌地滾落到了雷婭的腳邊。那匕首的鋒刃上塗了某種難聞的液體,顯而易見地是毒藥。

“用它刺你自己的腿,不然就看著蓋吉斯活活憋死。”他提高聲音說。

雷婭一動也不動。

“你反正也走不出這座堡壘了。照我說的做,你才有機會活命。我只倒數三下,三……二……”

站在他左手邊的衛兵忽然軟倒在地。法師一臉驚愕地扭過頭去,右邊的衛兵扔下□□,手腕一擡,射出一道閃光。法師發出一聲慘叫——他正要施法,手掌卻被一支小小的弩箭射穿了。衛兵趁機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將他按倒在地,膝蓋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後背。

“解開詛咒,德文師傅。”

衛兵一邊不緊不慢地說著,一邊抽出了自己的佩劍。雷婭看得清清楚楚,那把劍上鑲嵌著一塊狹長的紅色寶石。

盡管手臂被扭向了身後,法師也在了全力掙紮,試圖念出咒語彈飛鉗制住自己的人。劍光一閃,一小段黑乎乎的東西裹挾在一股鮮血中飛了出去——那是法師的手指。

“我聽說法師的手非常重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被我這把劍砍下的手指不可能接上或再生,就算用上魔法也不行。”衛兵湊近大叫大嚷的俘虜耳邊。“我也數到三,那位蓋吉斯咽氣以前,你就會成為一個沒有手指的人了。”

“你這……”法師口中爆出一連串難聽的咒罵。

“三。”

衛兵又剁掉了他一根手指,還把焦黑的斷指放在他眼前轉了轉。

“二。”

寶劍第二次落下以前,法師終於崩潰了。他結結巴巴地念出了幾個音節,地上的蓋吉斯忽然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不錯。”衛兵讚賞地說著,松開了法師的手。“德文,我一直覺得你是這幫人裏面最曉事理的一個。”

他一劍刺在德文的後頸上,殺死了他。

雷婭扶起蓋吉斯,看著那衛兵提著寶劍朝他們走來,灼熱的劍身還在滴血。這一百年來,她時不時地會在夢裏見到這把劍。

“你進來的時候我就看到你了。想到你要從上層逃跑,就提前到這裏來等著。”衛兵摘下了自己的頭盔,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他滿臉都是大大小小的疤痕,一頭金發已經有一大半變成了灰白色,可是他的輪廓一點兒也沒有變。

“好久不見了,阿萊克。”雷婭站了起來。

“那確實是好久,大概又有差不多十年了。”阿萊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你的本體怎麽還是那麽小啊,雷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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