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舊夢8

“白蘇”

一聲輕輕的呼喚將陷入沈思的小姑娘喚回。

她啊了一聲懵懵擡頭，卻見林大夫站在她面前，望著她道 ：“” 收拾一下，明日我們回去一趟”

“啊 ”白蘇更懵了“”回去哪裏 ”

她笑著點了一下白蘇的小腦袋：“ 整日都再想些什麽，還能是哪，自然是白家。”

白蘇哦了一聲，歡歡喜喜的撈住她的手臂道：“林大夫，不，大小姐，您終於想通了要回去了嗎？”

“是我回去，你有這麽高興嗎，怎麽，住在外面不開心 ？”

“開心，只要是跟在大小姐身邊我都開心 ，大小姐在哪我就在哪！ ”

“小丫頭片子慣會說好話 ”

“哪有~白蘇是真心喜歡大小姐的 ！”

“真心的？比喜歡隔壁周大爺的糖葫蘆還真心  ？”

“呃，比糖葫蘆稍稍差一點吧 ……”

“饞嘴貓，你這真心還比不上一串糖葫蘆”

“”嘿嘿……  大小姐，我們還回來嗎？”

“你想回來嗎？”

“想是想的，畢竟住了這麽久了，這裏比府裏要自在的多，而且，過兩天周大爺家的旺財要生小貓崽了，周大爺說還說要送我們一只小貓崽的……”

“那我們就回來 ”

“真的？！”

“真的。”

“好耶！”

門關上，掩住了白蘇歡呼雀躍的身影。

她看著白蘇蹦蹦跳跳去自己的小房間裏收拾東西去，臉上久違地露出了一抹松散的笑意。

這時候陽光傾洩在院子裏，身上，照的人暖洋洋的，她伸手取下面紗，未施粉黛的蒼白面色和唇，微微鍍上了一層暖色。

她曬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什麽，轉身便往後院去了。

進門之後左拐，有四個房間，她一間間數著，在第四個房間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日光跟著奔湧而進。

小小的房間內，僅僅擺著一個香案，一個蒲團，香案的正上方，供著一個小小的牌位，正中間寫著十五個大字；顯妣白母林氏孺人閨名書月之靈位，左邊還寫著一行小字；不孝女白幽離奉祀。

她關上門，從桌上拿出三支香點燃，舉過頭頂拜了三拜，插上香灰之中，才後退一步，挪開蒲團，跪在地上，她的脊背挺直，沈默許久，終於還是吶吶開口：“娘，二十年了，你離開我和爹爹，已經二十年了，可是在阿離看來，又好像還是昨日的事情，每當夜晚降臨，我一閉上眼，夢境裏還是您滿是鮮血的屍體……”

說到這裏，她又閉上眼，眉心緊緊揉在一起，嗓音微啞：“這些年來，阿離無一日不想念著您，我盼著您脫離苦海，早日往生，又盼著您，走的慢一些，等一等我，等一等爹爹，其實……其實我……一點兒也不恨爹爹，真的，哪怕他另娶良妻，我知道，他是為了我，才被曾祖母強迫娶妻，我就是生氣，氣他那天，為什麽不回來的早一點兒……”

“其實我一直在恨的，都是自己，如果我當時不那麽貪玩，如果我早點看見那些歹人，如果我不用您抱著自己跑的再快一點，如果，如果死的是我，或許，或許，可是，哪有那麽多或許呢 ，這些年，爹爹痛苦，爹爹娶的娘子痛苦，所有人都在痛苦 ……”

她嘶啞著嗓音，紅著眼眶 ，一滴清澈的淚，劃過她蒼白的臉頰，滴在地上：“娘，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啊，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爹爹，明明不是他的錯，可我，我怎麽也控制不住自己……”

“娘，今日有人告訴阿離，至親之間，應該早日解開心結，莫要徒留遺憾，爹爹沒錯，都是阿離的錯，阿離又有什麽資格去怨恨，責怪爹爹呢“

她吸了吸鼻子，像個孩子一樣又哭又笑，眉宇之間卻松了開來，好像一口嘔了一口二十年的悶氣在胸口，終於在今日吐了出來。

“阿離縱容自己矯情了二十年，夠了，明日，阿離要回去，好好的跟爹爹道歉，阿離從來沒有恨過他，也不怨他”

“爹爹後娶的娘子，是個溫柔善良，又有才華的女人，二十年來，待阿離如親生女兒一般小心呵護，將她一身的醫術傾囊相授給了阿離，她是個好女人，不應該牽扯進我們這些事裏，明日，阿離會再勸一勸爹爹，放下過去，好好和她過日子。”

她說到這裏，抹了一把眼淚，有些慚愧道：“娘，您別見怪，求您在天上，保佑爹爹，長命百歲。 ”

絮絮叨叨說完這些，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轉身出去了。

就在她關上門的那一刻，香案上一直燃著的蠟燭，陡然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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