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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敢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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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豈敢與君絕

衣領邊的灰點兔毛微微浮動,吹在了他臉邊,竇矜睜開了眼。

自她身上離開,“你說什麽?”

“他們打的出其不意,孟大將軍失蹤後孟軍軍心打亂,匈奴適應荒蠻野嶺的環境,突破防線屢次已經往隔壁郡縣燒殺搶掠,你也很清楚,我們這婚一會兒半會是結不成了。”

因情緒起伏,她說的斷斷續續,但聽得出是早有此意,“而且我知道,你是想出征的。”

冊婚之日的前一天朝廷也是各種忙碌,沒有指示給司儀冊封的聖旨,司儀的人拿不準來問,問誰都是諱莫如深,灰溜溜地走了。

原定冊婚的那個大吉日,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拖再拖,拖到了今天,兩個人都很默契地沒有彼此提及。

原因倒也不難理解,在神女與天子結合之前天公不作美,屢屢天打雷劈,那些在嶺南被燒殺搶掠失去家親的百姓都說是天譴。

朝廷反對她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匈奴進犯加上天氣的異常,將長幸再一次推到了風口浪尖。

竇矜生氣了,一揮袖子差點砸桌案,“我偏偏要娶!”

“可是這樣做,會寒了老百姓的心。”她去拉他的袖子,看他冷著一張臉憋著氣,“你別生氣,我並非說不嫁,只是說等等。”

靠他更近,半抱住他胳膊,擡起臉,“想想孟大將軍,孟小將軍,我們要一鼓作氣先平定叛亂呀,至於個人的兒女情長.......先往後放一放,不好麽。”

“不好。”他直直回道,“我覺得不好。”

長幸以一指點他唇,這下制止住了他還要說出口的反駁。

她貼在他身上,極其柔軟,似一汪平靜的甜水。

那兩只晶瑩剔透的黑棕色眼眸,倒映出他此時鐵青的面色,長幸淺笑著搖搖頭,“不可以哦,竇咕咕。不然,我會生氣。”

柔軟親昵的神態,軟乎乎的十幾個字,像毒藥蔓延全身,很快拿住了竇矜的七寸命門。

他按捺下火氣,將那放在唇上的手拿下來捉住了一拉,長幸順從地到了他懷中。

“你出征去,我同大長公主們處理小公主們的婚事。”

手捧他右胸心臟的地方,她呼著熱氣,能看見細小漆黑的眼尾睫毛眨動著,“打開它將我放進去,記得要關門鎖住,不要將我弄丟了,這樣不管隔得多遠,我們還是會連在一起不離不棄。”

說罷,又小聲接了一句,“我心,亦然,不問距離。”

竇矜聽完氣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萬籟空寂,星夜當空的雋永。

從征元十五到宏元三年,五年的時光不長不短,她克服恐懼,已將自己托付在漢宮,托付在他這裏,從身到心寸寸淪陷,守護漢宮也守護他。

情動之時,難免想要肌膚相親。

唇還未碰上,書房外傳來些許謹慎的腳步聲打斷情絲彌漫。

竇矜警覺地擡起頭,“誰?!”

屋外的人影蕭蕭,灰蒙蒙停在遠處不敢太近前,“陛下,是軍中有急信。”正是全龐的聲音。

他低下頭與懷中的長幸相望。

全龐嗓中沈悶,怕不是什麽好事。

發話:“傳去敦露殿見。”

全龐領命而去,剩下兩人對望,長幸頷首,任他的那唇微偏,落在她的額前鬢發輕掠過。

隨即自他身上起身,二人一同整理好衣著自書房去了不遠的敦露殿。

來覆命遞消息的是自嶺南趕回來的副監軍,他一臉土色神采萎靡,不知道遇見了什麽變故。

“何事要你親自來一趟宮內,還是深夜?”

副監軍如實道來地呈上正監軍的字筆,待竇矜與長幸邊看,邊苦著臉,“昨日黃昏,那匈奴占領的西濟關城門上忽然掛出了一具屍體,竟就是孟大將軍的,他頭首分離,四肢亦被分。”

副監軍說到此處也有些不忍的哽咽。

長幸一臉的不可置信,瞬間也堵了鼻子。

副監軍穩住情緒,繼續道,“用來奪回西濟的孟家軍十二團才到了西濟以外,看見屍體直接反了,不從上令立刻要出兵奪屍,監軍警勸他們會稟報關中待上發令,那些將領不聽,監軍怒罵他們是否要造反。”

“——結果那些將領直接要把監軍綁了!臣攜他的文書匆忙逃出,若不是驛官前來接應,怕是也見不到陛下了.....”

四十多的大男人,說完喉頭裏憋悶出一聲啼泣,滿面皺紋,抹抹眼硬著強忍住了。

孟古忠臣良將錚錚鐵骨,被匈奴欺辱漢官至此,監軍心亦然淒淒,自內也全亂了,已經亂作一團,竟然還要這樣窩囊地逃回來。

竇矜讓他先去休息,自己會即刻處理。

那副監軍還想說什麽,給忍住了,蔫巴巴的跟著全龐出了殿,長幸眼中滾出兩行熱淚來,看竇矜將文書捏成一團,一掌拍在了案上,再次逼出了憤懣的火氣。

“寇豈敢?!”

“不對,有什麽不對。”他眉心深皺,“匈奴對我們的情況了如指掌,”咬牙切齒,“孟老對孟家軍的意義重大,他們找準了這點,寧可派出王子與他對打。長幸,內賊和細作沒有消除幹凈。”

她抽噎著吸了吸鼻子,將臉上的淚胡亂擦去,卻也擦不盡。

強忍著哭的欲望,說出了那個隱晦未曾跟人道的猜測。

“我覺得,程藥沒有死,他不可能死的那麽輕易,也許他逃脫了出了城,到了張軍那裏,利用這些年對我們的了解,幫了匈奴和張軍。”

自從見過乞丐之後,她就覺得不安。

這股不安在匈奴進犯後更加強烈,也有了出處。

她懷疑程藥沒有死,但沒有確鑿拿得出手的證據,加上竇矜本身也很忙碌,本不想添麻煩,未跟他說過這個猜測。

可如今,她想不出除了程藥,還有誰能對她們有這般深的了解。

竇矜望過來,她與他對視。

剩下一片寂靜的空茫存在空氣中。

***

正如長幸預料的那般,匈奴已經了解到孟家軍的兵法,孟家十二軍一出兵便被眾創,冒死爭奪,以八百人回六十餘人的慘烈狀況,才將孟古的屍骨收了回來。

此等奇恥大辱和痛楚,送屍回朝時百姓對著棺槨嚎哭磕拜,哀聲遍野。

朝廷和竇矜都當然咽不下去,他勢必要將那匈奴首領和張立允的屍體也大卸八塊了掛到城樓,供全城人點看。

冬至一過,與朝廷商議之後,竇矜親自帶著訓練好的一只強猛新軍去嶺南,跟隨著的還有一眾請願的武官。

他出征要用的衣裝行李,大多東西自然有人為他打理好,一般新婦送丈夫上戰場的事情也輪不上她來做,考慮是冬日,天氣嚴寒,遂讓全則一定多加毛領護膝還有大氅。

自己抽空去了洛女閣的書房,打算將從姜皇後那拿來治疫病的方子連帶她自己研究的都謄抄幾版,給他們一並帶去以防萬一。

如腳氣病這些還有治破傷風的,治療簡單,偏偏很多士兵往往因此喪了命。

辛姿在一旁陪著,她緩緩道,“冬日裏,一怕物資短缺,二怕生不治之癥,我們能幫上的很有限,大可盡力一為。”

辛姿這段日子亦沈穩了許多,不多話,亦然靜靜幫她晾幹。

她叮囑,“我多抄兩份,你請藏書閣的文大夫們幫我裁定,我書文不通,至今容易錯寫。

有些筆畫不請的,錯的都挑出來,然後送去刻板,這樣不容易毀壞,還可做成醫學的拓本,知道嗎?”

辛姿頷首,幫她研墨。

研到一半,眼淚落了下來,“女君,為何我們總是如此苦難,不得一時平順呢。s”

長幸嘆息。

“辛姿,歷久彌堅,我們若能承受狂風暴雨,被鮮血和骨頭染就,就能長長久久的繁衍生息,不止現在,未來的幾千年來我們都會如此。”

她不能告訴生活在這裏的辛姿,她來自幾千年之後,不能告訴她兩漢之後還有魏晉南北朝,還有唐宋元明清。

而中華民族承受住了幾千年的風暴瓦解,堅強地延續。

直到近代直到現代,外來的打壓未曾停止,但生活在這裏的人們,還是突破重圍救亡圖存,自力更生的在發展下去。

這股力量從漢朝開始,或者說遠遠比漢朝更早,就刻在了炎黃子孫的骨子裏了。

也因此,她反對竇矜去關山,但支持竇矜去嶺南。

討伐關山尚且算內戰,而匈奴則是外亂,就未來而言多民族人人平等,但局限在如今的階段匈奴還是個惡勢力。

對抗外面的惡勢力,不能為一時茍安而畏縮,如果那樣,漢民族早就沒了。

“歷史上我們犯過錯,也立過功。受一次次地摧殘,又一次次地站起來,因為我們是有骨氣的民族。”

她抿抿唇,自己紅著眼圈,擡手幫辛姿擦掉掉淚,“不怕,再苦再難也都會過去的,我跟你保證,會過去的。”

長幸的話語陳靜,有神奇的效用。

辛姿聽進去幾分安定了許多。

很快讓插曲流走,待水墨幹了辛姿如常按照她的吩咐,去了藏書樓請那些大夫們校字。

天,越來越晚。

洛女閣還隱有燈光,今晚是出征的最後一夜,竇矜沒說他要來,但長幸覺得他怎麽也會來走一走,遂洗漱完還在謄抄文字,過了平日睡覺的時辰。

隱約聽得一聲男子之音,眾人退去。

竇矜緩緩上樓,腳步踏在木梯子,走進了為他留的燈火裏。

他知道她在等,換過了便衣而來,顯然也是想在睡前來找一找她。

“挑燈寫字不累眼麽。”過來坐到了她身邊,替她剪燭。

視野更亮堂,“沒什麽好幹的,就寫寫字了。”

“是嗎。”話無多意,只為接一句而已。因為他心思也不在跟她聊天上,眼中只有她在燈下寫字的側臉,耳邊只有筆尖入紙的輕微沙沙聲,柔膩的細腕上一根紅繩在他眼底晃來晃去。

似蚯蚓往身體裏鉆,百癢撓心,癢得他伸手過去,將那手抓住了,一起寫。

“幼稚。”她斥他。

竇矜不管,俯身將頭一低,繼續磕在她的肩膀之處黏著,字卻未曾歪斜,“你送我的香袋裏裝著什麽?”

“普通東西。”

跟辛姿所學春秋送的那個香袋,他掛了很久,最近略一轉空時被長幸拿走了,說勾了絲要補補,結果再還回來時,裏面多出了些物什,今日跟他的行李放在一起,被他發現了不同。

他哼笑,咬她發間白到透明的的耳朵,咬完又舔了舔,弄得她縮了縮脖子,“我打開了,是鹽和樹枝。”

“沒錯啊,”她點點頭,“可不是普通東西呢麽?”

筆還在繼續動,控筆的男女卻逐漸繾綣起來耳鬢廝磨了,“我想知道是什麽含義。”

“這個嘛……”長幸將礙事的他一把推開,將那剩幾個字的藥方盡量認真工整又快速地趕緊寫完,“等你回來我再告訴你。”

竇矜沒吭聲,只用兩只眼虛虛地籠住她,長幸背熱燙,感受住他的目光,強撐著冷靜寫完最後一字。

剛收完筆畫,他已如狼似虎地撲上來,一把抽出她手裏的筆扔了。

手穿過腰將她往自己這裏一收,背貼著他胸膛控在懷裏,沈沈盯著她,“說不說?”

長幸也側臉,迎上他目光,“不說,等你回來再說。”

下秒,鋪天蓋地的吻覆上來,他這次不在唇瓣和唇角停留吸咬,直接長驅直入地撬開她牙關,找到她的小巧舌尖,分不清是誰的溫度更熱,就已經魚龍戲珠似地拼命攪動吸吮。

舌纏著舌,口津自緊貼的唇瓣溢出潤滑兩人之間的結合之處,粗喘的氣息蕩在房內。

他吸得面頰也正凹,這力度帶著侵犯和占用的狂熱。

舌纏半晌,長幸牙酸脖子累,反手作推狀。

他退出一點轉在外頭舔咬,與她頭轉動著擦過鼻尖,睫毛撫在對方臉上,親的滋滋有聲。

聽她細微的哼聲,那種蚯蚓鉆心再度向竇矜襲來。

許久未歡愛,他要她,現在就要。

將她轉過來一點放在一直臂彎中,面才能對著面。

她腮邊燃起春華,已經是微醉的透紅,眼底晶瑩,唇邊被吻的紅腫水光,是個螓首蛾眉,為情所動的小女娘了。

而反觀竇矜也是唇紅眉深的,面上平靜,可那眼底欲望升騰如烈焰洶洶,似一頭目露兇光的餓狼。

他撫摸她的臉,脖子,“至今除了死人,還沒有我套不出的話。”

她明白他的意思,半仰在他懷中,嫩松松的指尖隨意摩挲幾下他的衣領,一挑眉,“那你試試看呀。”

他一笑,與她打仗。

一番輕車熟路地攻略城池,長幸已然鬢發散亂,身體暖熱潮濕,鼻尖呼吸也變得急促。

“我想要你,給我,長幸。”

長幸臉紅紅,想來個欲拒還迎,推開了他翻身要跑,結果被他自後拉住。

.....

待一輪結束,她神思已經歸位,只是沈浸在無邊無際的浩瀚欲海中無法自拔,還未理清他這話裏有幾分體貼呢,人就疊了上來,撐在她上方。

“我明天就走了,我想多要幾次,好麽。”他臉過來蹭她。

長幸扶住他的頭,“你是想套話,還是想求歡吶……”

竇矜壞笑,“是求歡,也是套話。”

“那你慢慢的,好不好?”

得了她允許,竇矜只想大快朵頤將她吞下去,可惜吞不了,留戀地聞了聞她身上因與他交合散發的味道,腦袋往她香雪海中埋去。

她攬住他脖子,媚眼如絲,“你伺候我舒服了,嗯……啊……我就告訴你……哼……它的含義。”

他來親,“一言為定。”

長幸笑,“一言為定。”

竇矜賣力取樂她,長幸得了趣,酸爽無比。

被子和床榻都在抖動,兩人滾在一團,做鬼也風流。

這般深送來過百次,他不肯休戰。

第三次闖入之時,她已無任何不適之處。

.....

“我不行了……”

“且忍忍……”

天方肚白才雲收雨歇,書房內備著的水都涼了,竇矜披了衣服下床燃火,燒熱了才來伺候她。

長幸早已昏昏欲睡,他趁她半睡半醒時磋磨她,“鹽和樹枝,什麽意思。”

她眼皮稍稍掀起,摸過他英氣的眉毛,“我告訴你,你就一定會回來麽?”

“……自然,我們本要成婚的。”

“鹽為海,樹為山,鹽和樹枝放在一起,是海誓山盟,以山川河海為誓,.....”她閉起了眼睛,沈沈睡去。

海誓山盟,不敢與君絕。

是長幸對他的表白。

竇矜將她裹緊在懷中不漏風,親親她發鬢,“好。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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