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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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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這次似乎是真的病重,洛瓊花看見太後蠟黃的面孔時都嚇了一跳,而太後看見她,啞聲叫她過去,她一到床邊,則就緊緊抓著她的手,說:“吾若明日便死,也不願死在這裏,吾要回宮。”

聲音鋼絲摩攃一般尖利,聲嘶力竭。

洛瓊花忙遣人去稟報傅平安,傅平安很快匆匆而來,看了下太後的臉色,皺眉道:“情況真那麼差麼?”

任丹竹道:“氣血淤塞,經脈擁堵,請務必要飲食清淡,心平氣和。”

實際上,就是氣的。

任丹竹沒敢直說。

太後道:“只要在這長麗宮,吾就心平氣和不起來!”

傅平安嘆了口氣,望著洛瓊花:“那你的生辰還是去宮中辦如何。”

洛瓊花瞪大眼睛:“臣臣臣妾無所謂的。”

她瞥了眼太後,果然看見太後眼睛都氣紅了。

洛瓊花也覺得不對,傅平安怎麼能在太後病成這樣的時候反而問她生辰的事呢?難道是連面子活都不願意做了麼。

她忙說:“便是不辦了,也沒什麼,今年事情甚多,只是臣妾的生辰而已,不辦也無妨。”

傅平安道:“那可不行,這是你成為皇後的第一年,婚禮上已經委屈了你,這事就更不行了。”

太後指著傅平安啞聲道:“你快給我滾!”

傅平安神情冰冷:“母後請謹言慎行,朕可是天子。”

太後劇烈咳嗽起來。

但話雖如此,都病成了這樣,次日一早,一行人還是浩浩蕩蕩回到了皇宮,太後回了她自己的千秋宮,洛瓊花也回到了景和宮。

接下來幾日。

侍疾——安排內宮宴——人員調度——讀書——又侍疾,洛瓊花像個陀螺似的連軸轉地忙,也沒什麼精力思考有的沒的,傅平安更忙,聽說前朝為永安王夫婦封號的事和太學學生的歸屬問題吵得不可開交,這幾日也只來了景和宮一次,躺下便睡著了。

只是有時夜深人靜,洛瓊花會突然想,陛下還記得自己說過有話要對她說麼,那原本想要晚上回來對她說的話,會是什麼呢?

這個念頭總是像個暗影一閃而過,很快被另外一個念頭壓下了,那另外一個念頭是,她不該叫陛下為自己憂心的。

她該成熟一點。

就像雲平郡主那樣。

轉眼便是生辰。

那日早上醒來,洛瓊花都沒有什麼期待感,因為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她想到她要去千秋宮給太後請安。

看見今日服裝格外華麗的時候,洛瓊花才想起今日就是生辰,但她只是松了口氣。

那生辰的事,總算是忙完了,之後這件事可以踢出日程表。

太後臥床不起,洛瓊花便徑直入了太後寢宮,寢宮中彌漫著覆雜的藥味,和熏香混在一起,又苦又澀又膩,洛瓊花上前行禮,又給太後餵藥,如今她的動作已經日趨熟練。

太後喝了一碗,悠悠清醒,看見洛瓊花,擡手招呼她。

洛瓊花走近,太後低聲道:“皇後,皇後,陛下叫吾失望,如今吾之希望,皇後能早日誕下麟兒了。”

洛瓊花覺得頭皮發麻。

她仍記得第一次見到太後的時候,那是十二歲那年的上元節,太後坐在千秋宮的正殿,是個穿得富麗堂皇的貴婦人,她從沒想過,只是十年不到的功夫,太後就變成了眼前這樣面容枯瘦滿頭白發的老人。

洛瓊花記得任太醫的話,知道太後會這樣氣結於心占了很大原因,於是不敢反駁,只能說:“臣妾明白

。”

太後瞪著她:“你根本不明白,你要趕快有個孩子啊,傅端榕陰險狡詐不信任任何人,她不信我,也不會信你,你要是有孩子,才能站穩腳跟,至少……至少還能靠個親生的孩子,孩子啊,還是親生的好……”

洛瓊花手指微顫。

她想起那個早上,傅平安因她藏起紙團而露出的懷疑的眼神。

陛下確實不信她……

但是陛下相信雲平郡主麼?

不對,此刻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洛瓊花皺起眉頭,嚴厲道:“太後病糊塗了,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太後似笑非笑看著她:“你才糊塗,權力之下,有何真心呢?她仿佛天生就會控制人心,給顆甜棗,又給一棒子,當然,掌控人就是這樣簡單的手段。”

洛瓊花腦子有些亂,但面上不動聲色,仍只說:“母後有不舒服的地方麼?”

太後定定看了她一會兒,聲音突然又柔和了:“皇後累了,喝口蜜水歇歇吧,吾也想喝,口中苦得很。”

宮人端了蜜水上來,倒了兩杯,太後拿起一個杯子,先遞給了洛瓊花。

洛瓊花端著杯子,沒立刻喝,見太後喝了,才也抿了一口。

太後喝了一杯,見她沒喝完,面露不滿:“怎麼,不喜歡吾宮中的東西?”

洛瓊花心中突然閃過傅平安說過的話。

傅平安說,在宮中她是中過毒的。

她面露遲疑,太後冷笑:“你怕有毒,那就給吾吧,吾自己來喝。”

太後奪過,一飲而盡,洛瓊花驚慌道:“臣妾、臣妾正準備喝的。”

太後的表情又柔和了:“原是這樣,好孩子,母後再給你倒一杯。”

洛瓊花見是同一只杯子,也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將甜梨水一飲而盡後,沒什麼不適,更有些尷尬,於是多坐了一會兒,直到傅平安派人來催,才出了千秋宮。

琴荷在門口接她,碰面便問:“娘娘怎麼沒穿新制的禮服?”

洛瓊花道:“今早要先看望母後,穿得太艷,怕她心裏不好受。”

琴荷笑了笑:“娘娘孝順,但是這衣服若是去參加廷宴,就有些太素了,還是先去換一件吧。”

洛瓊花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去換了衣服重新梳妝,如此拾掇完,已有些晚了,傅平安已派了步輦等在門口,接她去朝陽宮。

今日的宴席請了宗室與幾位重臣,洛瓊花進了朝陽宮,一擡眼就看見傅平安已在上首中央,隨即又在人群中瞥到了攝政王傅靈羨、丞相陳松如、禦史大夫田昐、太傅範誼。

洛瓊花也不敢細細分辨,匆匆掃了一眼,走到階前,行禮道:“陛下恕罪,臣妾來晚了。”

傅平安從座位站起來下來接她,笑道:“你是壽星,來晚了又何妨。”

洛瓊花順勢被拉上臺階,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雖是她的生辰宴,眾人仍照例先給陛下行禮,然後向她行禮,禮官念了篇吉利的賦文,宴席便算開始,禮樂和鳴,歌舞助興,每個人臉上都是不知真假的笑容。

洛瓊花想到太後病成那樣,他們卻歌舞祝壽,只覺得這情形甚是詭異,叫她覺得有點難受。

誠然……誠然太後好像也不是什麼好人,但她畢竟病成了那樣。

她想同傅平安說幾句話,但剛扭過頭,琴荷便俯身道:“娘娘有何吩咐?”

洛瓊花就閉了嘴。

人多嘴雜,她說不了什麼。

兩個歌舞結束,到了向她敬酒的環節,洛瓊花強笑著舉起酒杯,喝了下去,酒味彌漫在口腔,她更沒有什麼胃口了。

她又望向傅平安,這次傅平安發現了,柔聲問她:“你怎麼了,有話說麼?”

洛瓊花道:“臣妾不太舒服。”

這話說出口時只是托詞,說出口後,卻不知怎麼,頭真的暈了起來。

難道是酒勁上來了?

這念頭剛出現在大腦,眼前開始發黑,她失去了知覺。

傅靈羨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皇後的異樣。

因為她正在猶豫要不要單獨敬皇後一杯酒。

她想著若是要敬皇後,那是要先敬陛下,還是兩人一起敬呢?

如此思量著,目光若有似無地在陛下和皇後身上逡巡的時候,眼睜睜看著皇後一頭栽在了陛下的懷裏。

她呆了一刻,正要上前,陛下開口:“來人,祝澄!王霽!”

一群宮人將皇上和皇後都圍了起來,隨後王霽開口:“所有人退出大殿,在羲和廣場待命。”

傅靈羨瞥見人墻之後,皇上扶著皇後匆匆離開,自己的腳步似乎也有些踉蹌。

她心裏咯噔一聲。

真的還是裝的?

今時今日,陛下不信她,她也未必就信陛下,她可是領教過陛下的演技的。

她環顧四周,見各大臣也基本都是面帶驚駭,但她相信,若她看到了剛才的一幕,肯定也有別人看到了。

他們很快便被帶到了羲和廣場,多是宗室,也有內眷,此時慌作一團,廣場上哭喊聲此起彼伏。

然而過了不久,王霽便帶著笑容過來了:“諸位受驚了,娘娘不甚酒力,突然暈眩,陛下關心則亂了,原是沒什麼大事,諸位可以出宮了。”

哭聲漸止,陳松如皺眉上前:“王尚書,此事可真是如此?”

有位宗室道:“若是如此,陛下怎麼不親自來和我們說呢?”

王霽望向那位宗室:“哎呀,娘娘醉酒,不讓陛下離開,這都是陛下的私事,諸位可不要傳出去。”

人群一片沈默。

半晌,田昐打破沈寂,他轉身沿著宮道往外走,邊走邊說:“即使如此,老夫就走了,年紀大了,要早些回去休息了。”

傅靈羨望著陳松如,陳松如卻沒看她,低頭思索了一會兒,也走了。

眼看著範誼也要走,傅靈羨追上去,問:“範太傅如何想。”

範太傅笑道:“有什麼可想的,等明日上朝,不就清楚了麼。”

傅靈羨想了想,覺得也是。

反正她現在游走在真正的權力中心之外,實屬無事一身輕。

然而次日眾臣來到朱雀門前,看見大門前掛著告示——

今日不朝。

傅靈羨在馬車上,聽見車外有人議論:“陛下是不是出事了,我聽瀏侯府的人說了,皇後昨日突然暈倒,陛下看著臉色也不對。”

傅靈羨緊皺眉頭。

真的假的?

洛瓊花聽見有人在說話。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這藥過期了麼?”

“不對啊,保質期有三十年呢。”

“不對癥?不是說萬能解毒劑麼?”

“哪有那麼厲害的藥!”

“……嘖。”

哦,是陛下的聲音。

陛下又在自言自語了。

其實成婚之後,洛瓊花並沒有聽見過幾次傅平安自言自語的情形。

是天人在陛下長大之後話變少了麼?

還是……陛下不願意在她面前和天人對話呢?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見傅平安背對著她,言語正變得更加激烈——

“呼吸平穩,呼吸平穩便是一點事都沒有麼,朕前二十年也呼吸平穩啊。”

“現在你們還在吵,我看我還是關了吧。”

“什麼,醒了?”

傅平安轉過身,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露出笑容:“你醒了,身上可還有什麼不舒服?”

洛瓊花搖頭:“沒有不舒服的。”

不僅沒有,甚至還覺得連持續了快半個月的疲憊都消失了。の

她好像睡了一個非常好的覺。

她甚至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具體細節已經忘了,只記得和傅平安有關,並且平凡幸福。

她仍然記得的是,醒來之時,她悵然若失,心裏想著,若她和陛下並非皇後和天子,就好了。

傅平安又追問:“渴麼?餓麼?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

洛瓊花驚訝道:“怎麼會這樣,我是覺得自己有些累,但沒想到會到堅持不下去的地步。”

傅平安露出苦笑來:“你不是累,你是中毒了。”

洛瓊花怔怔發楞:“中毒?”

傅平安道:“嗯,你中毒了,只是朕實在奇怪,任丹竹查驗酒杯酒壺酒液,都查不出有毒,朕也沒有中毒,中毒的只有你。”

洛瓊花皺眉,正要說話,喉嚨發幹,咳了一聲。

傅平安忙去倒了水過來:“水是昨夜燒的,如今還是溫的,剛好能入口。”

洛瓊花支起身,正準備伸手接,酒杯已經到了她的嘴邊,傅平安在親手餵她。

但不知為何,洛瓊花心中除了感動,還浮現出隱隱的一絲刺痛。

溫水浸潤嘴唇,洛瓊花突然想到了太後的那杯甜梨水。

而傅平安也剛好在她耳邊說:“你昨日可還用過別的什麼?”

洛瓊花道:“對,在太後宮中用了一杯甜梨水,可那水,太後也喝了兩杯,她沒事麼?”

傅平安眼神微動,喃喃道:“太後……”

她冷笑:“果然還是她啊,她怎麼會有事,她正做著能重掌大權的美夢呢,啊,原來如此,是這樣……朕出去一下,你先休息一會兒。”

傅平安走出寢宮,到了中堂,這裏是朝陽宮寢殿,但如今整個大殿窗門緊閉,外面站滿了守門的侍衛。

傅平安走到門口,敲了兩下門,過了一會兒,門被打開,祝澄閃了進來。

“參見陛下。”

“你查出了什麼?”

“屬下無能,並沒有查出可疑之人,菜肴中也並沒有驗出毒來。”

“那就先不用再查這個了,讓各衛隊註意京中所有人的動靜,及時上報於朕,包圍藏雲觀,與釀禦酒相關的人全部就抓捕起來,還有看管寒山泉與玉龍泉的。”

祝澄不是很理解後面一個命令,但還是領命行禮道:“是。”

傅平安又補了句:“叫琴荷偷偷送點吃的。”

祝澄微怔,隨即大喜:“娘娘醒了?”

傅平安擺擺手:“你先不用管這個。”

祝澄低頭:“是。”

祝澄出去了,傅平安往內室走,走到屏風,見洛瓊花正靠在屏風上,歪頭看著她,烏發披肩,身姿纖娜,臉上帶著淡淡的虛弱,像是精美易碎的瓷器。

傅平安低頭,見她赤腳踩在青磚上,頓時皺眉:“那麼冷,你出來做什麼。”

洛瓊花卻不答反問:“為什麼要抓看管寒山泉和玉龍泉的人,有毒的是泉水麼?”

傅平安點頭:“是,你快回去躺下!”

“可是宮中所有人都喝寒山泉的泉水,每次用飯飲水之前也都驗毒,為什麼還是會中毒呢?”

傅平安不說話了,她將洛瓊花拉向自己,攔腰抱起,向內室走去。

洛瓊花嚇了一跳,立刻摟住了傅平安的脖子,隨後瞪大眼睛,耳朵通紅:“陛……陛下……”

傅平安道:“此事還沒有定論,但朕可以將猜測

告訴你,但是你要現在床上躺好。”

這麼說完,她的臉也有些微紅。

一來,彈幕現在正在不停地刷屏,有人調侃,有人震驚,也有人發666;

二來,洛瓊花的頭靠在她的肩頭,頭發掃過她的耳郭,軟玉在懷,幽香縈鼻。

她將洛瓊花放到床上,自己側坐在床邊,盯著洛瓊花道:“抱歉,置你入險境,其實,之前也有所懷疑,只是終不確定,但如今看了太後的反應,就有些確定了……那毒藥,並不是一劑起效的,而是兩種合並在一起才是毒藥,若體內有一個引子,那麼之後便會被激發出來。”

“原來如此,那甜梨湯,便是藥引子,那麼說,下毒的就是太後?不對,應該說,下毒的人裏有太後。”

傅平安一臉欣慰地點頭:“是了,而朕思來想去,什麼東西很容易接觸到卻不會被註意的,就是宮中專用的泉水,從高祖以來,宮中用的就一直是寒山與玉龍山的泉水,因那泉水,是最清最純的。”

洛瓊花恍然點頭。

傅平安又道:“但不到最後,也不能確定,朕要靜觀其變,所以這幾日,咱們就一直呆在這宮中,裝作中毒不治,先不要出露面了。”

洛瓊花有點頭。

但是點頭的同時,她瞥見自己因為剛才的一系列行動,衣裙淩亂,衣襟微敞,衣服本就是薄薄的裏衣,如此一折騰,更顯得單薄。

她臉頰發燙,低聲呢喃道:“那……那這裏有沒有衣服穿啊?”

話音剛落,身上一重,一條錦被蓋住了她半張臉,然後緊緊將她裹了起來。

她眨巴著眼睛,看見傅平安黑著臉,望著虛空道:“再見!下播了!”

大家今天不會都去參加雙十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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