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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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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捷報雖快馬加鞭傳來,但是對於漠北來說,其實是半個月前的事。

漠北在剛進入九月時就開始降溫了。

降溫之後,一到夜晚,冷風便卷著風沙如鋼刀般刮著屋舍,刮在用石頭壘成的墻上,傳來沙啦啦的聲響。

在龍首塞望樓之下的某間屋舍內,幾人圍著一鍋燉著羊肉的釜,正一邊流口水一邊聊天。

“咱們繼續這麼守下去,說不定能守到開春,到了冬天,就更不適合打仗了。”

“話不是這麼說的,冬天鬼戎不好過,更有可能打過來。”

“反正……上面肯定是還要我們守吧,其實和龍城侯在的時候也沒什麼區別啊。”

“別瞎議論了,咱們吃肉,吃肉,這都是托了小霍將軍的福,先盛一塊給小霍將軍。”

說話的是葛同。

他仍能記起四個多月前的某一天,他正在刷茅房呢,突然一隊人馬闖進龍首塞,把盧川給抓了。

他嚇得魂飛魄散,心想這可是龍城侯之子,誰能有那麼大的膽子。

然後到了下午,他知道龍城後盧景山已經死了。

盧川也以瀆職和虛報軍功的罪名,被抓了起來。

抓他的人就是那個,在他想要偷偷跑了去投奔霍征茂的時候,把他抓了的女娃娃。

那根本不是什麼陳左將的妹妹,而是霍征茂的妹妹,叫作霍平生。

葛同都呆住了,心想,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麼。

處理了盧景山之後,他們便飛快集結軍隊,去迎擊原本應該駐紮在附近的鬼戎將領柯微蘭的軍隊,沒想到對方似乎是得到了什麼消息,原本駐紮的位置已經空蕩一片,只剩下被風沙半掩的燃盡的火堆,證明確實曾有人就在此處。

這對英國公他們來說,著實不是什麼好消息,畢竟若沒有戰功,那麼殺盧景山的合理性,就又下降了很多。

葛同原本是打算著立刻告訴霍平生霍征茂還活著的事,但是之後他也被抓去單獨問話,關了好久才放出來,等放出來之後,又得知朝廷派了人過來查此事。

葛同擔心若是查出霍征茂還活著,會將其視為逃兵,猶豫著要不要說出這件事,猶豫著猶豫著,兩個月就過去了。

他被關了一個月,又四處被問了一個月話,還是回了龍首塞,分在了霍平生的隊伍裏。

兩個月沒見,霍平生被封為了曲軍候,大小是個

軍官了。

既然是軍官,對方便有了單獨的房間,葛同沒有什麼單獨面見他的機會,更何況,他如今也開始思考,該不該告訴霍平生這件事。

從前他想著,幹脆告訴了霍征茂的妹妹,他們倆一起逃了去投奔霍征茂,如今看霍平生一副前途遠大的樣子,就不確定起來了。

如此,到了九月。

前兩個月,英國公還派兵出擊打了幾場,但鬼戎機警的很,見打不過,便立刻後退進了茫茫荒漠,魏國軍隊在荒漠中難辨方向,很快就追不到了。

如此幾次之後,英國公換了方針,改為派出斥候日夜巡邏,一旦有鬼戎入侵,便立刻燃起烽火傳遞警報,如此,雖然防止了自己這邊的損失,卻也抓不住鬼戎軍隊的尾巴。

就這麼僵持下來。

在葛同看來,英國公的做法和龍城侯盧景山顯然還是有些不一樣的,盧景山固守不出的時候,是真的不出,就算鬼戎軍隊駐紮在了家門口,他們也不知道,但是英國公是有在積極地迎擊的,只是因為鬼戎狡猾,所以難得成果。

但換種角度看,也杜絕了鬼戎入侵的可能。

其實這種事,葛同也不是很懂了,只是當兵久了,多少能感覺出差別來,但對他來說,最大的區別是,英國公替換龍城侯之後,他們逢年過節,也能吃上塊肉了。

特別是跟在霍平生手下,別看霍平生只是曲軍候,她和左將陳宴,還有北梁侯甚至英國公都交往甚密,若上頭有什麼好東西,第一時間便會賜下來,而霍平生很大方,不愛藏私,很爽快就把這些東西都分給下面的人了。

平日裏,對方也沒有什麼架子,和他們同吃同睡,一起訓練,訓練也很拚命,沒過多久,軍中都知道有位年輕的小霍將軍,天生神力,不茍言笑。

所以雖然她年輕也沒軍功,但大家都很服她。

葛同拿著羊肉,很快就找到了在邊上的房間閉目養神的霍平生,他矮身過去,將羊肉放在霍平生身邊,卻突然聽見霍平生道:“葛同,明日和我一起去探路吧。”

“探路”是霍平生自己的說法,實際上就是每日出去,去大漠裏走一走,每次她都會帶上一兩個人,但是那一兩個人回來,也說不清霍小將軍在大漠裏做什麼,若說起來,就是——

“嗅嗅沙子,撿幾塊石頭看看,再擡頭看看天色,就挺奇怪的。”

這不算是個苦差,就是起得太早,不過是長官命令,哪有不同意的,葛同滿口應下了。

次日天還未明,葛同便起來等在了門口,不多時霍平生也從房間出來,看見葛同,略有些驚訝:“起得比我還早,你是第一個。”

葛同點頭哈腰:“哪有讓小將軍等的。”

霍平生道:“我還不是將軍。”

葛同:“是,是,軍侯。”

霍平生微微點頭,直接走了。

霍小將軍什麼都好,就是不愛說話。

推了門出去,天空還是雀藍色,只是在遙遠的天際,泛出了一些魚肚白。

葛同牽馬跟在霍平生身後,腦子裏不禁想起幾個月前的晚上,他至今沒敢說,那天晚上,他是真的想做逃兵——他是想去投奔霍征茂的。

知道霍征茂沒死這件事不算曲折。

某個晚上他就偷偷在城墻根紀念霍征茂呢,有個小石塊就砸在了他頭上,他是被欺負慣了的,還以為是隊裏的人故意砸他,立刻歪到靠在墻根閉上眼睛,結果就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你是不是葛同?”

葛同就睜開了眼睛。

對方叫袁鳳來,是救了霍征茂的人,如今生活在一個小的部落裏。

袁鳳來除了帶來霍征茂沒死的消息,還告訴他,霍征茂傷了腿,站不起來了,再有就是,柯藍微的隊伍在附近游蕩沒走,可能還準備攻塞。

這才是葛同那日,能帶著霍平生找到柯微蘭隊伍的原因,過去幾個月,無論怎麼被調查,他都沒敢說出這件事,只說是偶然。

他正想到這事呢,霍平生突然開口問:“那天你是怎麼找到柯藍微的軍隊的?”

葛同訕笑:“好多大人都問過了,就是偶然,撞了大運了。”

霍平生突然扭過頭看他,眸子又黑又亮,像是一眼能看穿他的心:“這話騙別人可以,不可能能騙我,那天晚上我和你一起走的這段路,你是目標明確地走過來的。”

葛同一楞,環顧四周。

他們正在走同一條路?

沙丘一天一變,天上的星星也已經淡了,葛同分辨不出來。

“你今日認不得這條路了,那晚卻記得,是因為那晚之前,有人帶你走過麼?”

葛同瞪大眼睛,忍不住後退了半步,下意識想跑。

霍平生伸出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是誰!”

不知怎麼,霍平生只是平靜問出這句話,然後牢牢盯住他,葛同便覺得腦子空了,脫口而出:“是袁鳳來。”

霍平生瞪大了眼睛。

她記得袁鳳來,這人是大哥的朋友。

她正想繼續問,葛同又慌忙道:“霍將軍還活著,是霍將軍讓她告訴我這件事的。”

霍平生在這一刻只覺得嗡鳴的風聲都靜止了,心跳聲蓋過了風聲,鼓噪耳膜,咚咚作響。

但她的語氣卻是冷峻的:“霍將軍?”

葛同道:“你哥哥,你哥哥還活著!”

若是兩個月前,霍平生聽到這個消息,會驚喜得跳起來。

但如今她只說:“這幾個月你總偷偷摸摸看我,卻為何不早點和我說這件事?”

葛同欲哭無淚:“原來小將軍……不,軍侯都發現了,小的一直想說,只是、只是怕軍侯聽了不高興,而且,若是對逃兵知情不報,是要……是要連坐全軍的……”

霍平生能保持冷靜,實際上也是想到了這件事。

她無法理解,若是最開始因為盧川在,所以大哥不敢回來,後來盧川都已經被抓,為何他還是不回來呢?

是因為打聽不到塞內的事麼?

“他們在哪,帶我去見他們。”

“小的也不知道,從前,都是他們來找小的的,這兩個月,許是因為巡邏的人多了,他們才不敢來的。”

霍平生有點焦躁。

但她很快壓下了這焦躁,問:“你完全沒有聯系他們的方法?那那天晚上,你原本準備去哪?”

她在一瞬間就想到了問題的關鍵。

那天晚上,葛同不可能是去探查柯藍微的軍隊的,只是因為被自己撞上,他才轉了個方向。

葛同也像是突然想到了,忙道:“之前是說,只要在七裏開外的沙柳上綁一根布條,第二天晚上,就會有人來接我。”

“那棵沙柳在哪?”

葛同望向天邊。

太陽正從東邊升起,紅日如烈焰般穿破雲層,緩緩從沙丘的盡頭升起。

“是那個方向。”

葛同指向西北方。

霍平生卻皺眉:“你當初走這個方向,是從龍首塞走起的麼?”

葛同忙不疊點頭。

霍平生便道:“那就不對了,我們已經從龍首塞向東北方向走了二裏地,你所說的位置,應該是更偏西一些的方向。”

葛同面露茫然。

霍平生道:“你跟著我走吧。”

葛同也不懂,為何自己一個走過這段路的人,反而要跟著一個沒走過的人讓她帶路,但是約莫一個時辰之後,他真的看到了那片沙柳林,看到了那棵熟悉的沙柳樹。

-_-!本-_-!作-_-!品-_-!由-_-!

他在心中驚嘆,霍平生雖然年輕,但細心和老練程度,都超過一些老兵。

兩人走近,葛同到了那棵沙柳樹邊上,發現上面自己綁的布條,已經不見了。

“布、布沒了。”

話音剛落,邊上“嘶拉”一聲。

霍平生幹脆利落地從袖口扯下了一塊布條,系在了這棵沙柳樹上。

換地圖怎麼開這個頭讓我糾結了很久,就面對著電腦發了很久很久的呆……希望明天能文思泉湧。

然後,如果忘記了葛同和袁鳳來,看八十章,忘記了找到柯藍微軍隊這件事,看九十二章,但我覺得不回顧應該也不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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