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五周 （1）天使和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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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五周 （1）天使和魔鬼
蘇禾雙手撐著下巴趴在床上，悻悻地，“我都不知道你屏保後還有這麽一個故事。”
“太遙遠了，都懶得再想起。”
“我瞧你壓根也沒忘記。”
姜萊不置可否，她很久之前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那些靠歲月長繩綁在一起的人，無論最後結局如何，都至少會在對方世界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你真是的，不請他上來坐坐。”蘇禾小聲抱怨，遺憾萬分，“錯過見故事男主的最好時機。”
姜萊白了她一眼，先別說客廳正中敞開行李箱裏的橫七豎八擺放的女人 bra 和內衣，萬一蘇禾腦袋發懵奔放地穿著吊帶睡裙沖出來...
畫面過於香艷，招架不住。
“要不先睡了再說？反正現在沒心理包袱。”蘇禾拍著面頰上的護膚水，冷不丁冒出一句話。
姜萊選擇性耳聾，腹誹剛睡醒的人是不是都胡話連篇，“所以我們今天要幹嘛？”，活動內容和場地決定了她今天將花多少時間捯飭妝容，眼下她已經完成了覆雜的潔面程序，猶豫要不要開始抹打底。
蘇禾蹲在那翻行李箱，頭都沒擡，“中午跟宋遠一起吃個飯吧！他昨天陪我一起來的，正好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你不早說？！”
“他知道我提前過來主要是為了陪你，還非要跟來，那就註定要獨守空房咯。”蘇禾麻利地換了一身 V 領無袖碎花長裙。
“你和宋遠好了，你媽有沒有很開心？”姜萊一臉壞笑，眼神在她凹凸有致的身體打轉，“姓宋的小子艷福不淺。”
“我媽巴不得我們馬上領證結婚。他們這代人每天都急急忙忙，上車急，下車也急，跟工廠趕進度一樣。先是急著我單身給我介紹對象，等我和宋遠真看對眼了，又急著怎麽還不結婚。結完婚就催著要小孩，工業化流程，不給人一丁點喘氣的時間。”蘇禾碎碎叨叨，長發一會披著一會又紮起，左看右看都不滿意。
姜萊笑得花枝亂顫，手一抖，腮紅染了大片面頰，整張臉紅的十分鄉土；只能猛撲幾下粉蓋住，“他是做什麽的來著？”
“心理醫生。”蘇禾最終還是決定盤個發髻，好露出她潔白細長的脖頸。
在北美會說中文的心理醫生與香餑餑無疑，“難怪你媽催著你結婚，我表示理解。”
說話間姜萊拾掇的差不多，見姐妹男朋友的妝容無需花裏胡哨，畢竟西柚和奶茶在直男眼中只是顏色深淺的區別。她挑了件灰色 T 恤搭配橘黃漸變色棉質半身裙，拎一個卡通圖案的白色帆布袋，相當素凈，對蘇禾眨了個眼，“今天穿素，好襯托你的女人味。”
她還沒見過宋遠照片，想象中心理醫生大概會是一身襯衣西褲，再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而現實見到的卻大相徑庭。
宋遠頂著寸頭，戴著墨鏡，夏威夷襯衫配上工裝短褲，腳穿一雙臟臟鞋，脖子上還掛了一個裝飾性作用的粗鏈子，又痞又騷氣。
“他不是 gay 吧？”姜萊湊到蘇禾耳邊嘀咕道。
“不是，放心。”蘇禾眨眨眼，拍拍她的手臂。
姜萊大方走上前和他握手，禮貌招呼問好，淺淺表達讓人在樓下等待十分鐘的抱歉，最後再一起上車。
心理醫生註定是個極其優秀的傾聽者，哪怕車上聊的都是些女人熱衷的時尚娛樂圈話題，他也能時不時傳遞出一個眼神或某個肢體信號表示自己在認真聽。
他說話詼諧幽默又善解人意，哪都好，就是隱隱給人一種不安分感。
“這麽會聊天的男人，長得也不錯，為什麽還要靠家裏人隔山隔水的張羅相親？”趁著宋遠去洗手間的空檔，姜萊真誠發問。
“那你怎麽不問我這麽膚白貌美大長腿還高薪，為什麽也要相親？”蘇禾睜著圓溜溜的大眼，替自己打抱不平。
“你不一樣，你太挑。”姜萊擺了擺食指，一語道破。
“之前在同事和他之間糾結，等同事徹底出局後，我的心思居然慢慢安定了下來…很奇妙”，蘇禾吐了吐舌頭。
只是沒想到看上去是玩咖的宋遠做決定起來無比磨嘰，無論是點酒、點菜，都猶豫再三改來改去。
“我這個人比較搖擺不定，生活中缺一個推力。”宋遠察覺到姜萊的註視，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一旁的蘇禾並沒打斷，最後不動聲色瞄了一眼，壓根沒問他意見，大刀闊斧對服務員報了幾個菜名。宋遠臉上全無不慍，反而如解決心頭大患般舒了口氣。
姜萊心領神會地拍了拍蘇禾肩膀，突然懂了他們倆為什麽會走在一起：一個糾結一個幹脆，互補性選手也很好磕。
吃西餐主打的就是一個氛圍。
幽靜的環境，連帶服務員也格外畢恭畢敬、輕聲細語。前菜主菜和甜點依次慢悠悠登場；潔白的瓷盤盛著好看卻不夠好吃的食物，再一聞，本就不多的鍋氣早就散盡。
等菜時間自然是加深認識的最佳時機。
餐前包主打吃個熱鬧，掰一掰面包，再沾點橄欖油，幾句話聊下來，已然沒有剛見面時的拘謹和陌生。幾小盤主打精致的前菜量少的可憐，三個人揮著叉子兩三口光盤，姜萊也終於打破剛見面時的偏見，對宋遠這個人有所改觀。
還沒等主菜上桌，聊天話題已經換了好幾個。
現代人尤其註重心理健康，宋遠自嘲道現在的工作內容和教堂懺悔室的神父無異。
相對優渥的生活環境，成長時期被家人打點妥當的一帆風順，以及受挫教育的缺失讓很多人找不到生活的平衡點，也不知道如何接受不夠完美的自己。
“一時的困頓如果不及時疏通，內耗下去對身心健康都沒好處。”宋遠攤開手聳了聳肩。
“所以我打算報名參加靈修，可惜太火爆了總約不上。”
宋遠豎起大拇指表示支持，只是他的出發點和姜萊的不一樣，在他看來，與其說是更深層次認識自己，不如說是給自己找一個休息的機會卸下面具，坦然面對和接受自己。
“這和我說的不是一個意思麽？”姜萊一臉不解。
宋遠搖搖頭，看似玩笑的拋出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面具之後的你，是天使還是魔鬼？”
察覺到她眼神裏的困惑，宋遠挽起衣袖，“這麽說吧，我們習慣用教育、道德、各種成文或不成文的準則約束自己；這些都是我們行走於社會之中的面具。可如果卸下面具聆聽心底的聲音呢？比如，你最想要什麽？會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嗎？你以愛為名的執著會不會只是求而不得的欲念作祟？你腦子裏是邪惡的想法居多還是善良的想法居多？你可以接受有那麽多齷齪想法的自己麽？”
姜萊被問住，從小到大她從沒有從這個角度考慮過問題。
“說明你打心底對真實的自己非常自信，沒有懷疑。”宋遠將盤中的牛肉切成長條，先分給蘇禾一些，又禮貌詢問姜萊要不要嘗嘗。
“那會有人有這樣的懷疑麽？”姜萊擺手拒絕表示感謝，腦細胞還在迅速轉動消化他剛才那番回答。
“哈哈，多了去了。很多人的成長道路會因為各種原因充滿曲折，孩童時期的不安定感會讓成年之後的他們常常對自身產生懷疑。輕的會懷疑自己值得不值得被愛，適不適合進入一段親密關系；嚴重的會懷疑自己在這個世界存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瞥見姜萊擰緊的眉，宋遠煞有介事遞來一張名片，“讀博壓力大，我也經歷過，不開心的時候可以找我咨詢，我很專業的。”
他一本正經的語氣，配上舉止投足散發的專業度，和這一身花裏胡哨極其違和。
姜萊接過名片，指了指他一身行頭，忍俊不禁，“是不是每天面對病人那樣端著太累，所以你現實中才如此放飛自我？”
宋遠低頭打量自己的花襯衫和臟臟鞋，露出一個不羈的笑容。
“肢體語言很多時候也是心理暗示。當面對病人的時候，職業和專業需求迫使我們要收斂自己的舉止，給人一種值得信賴踏實的感覺。可每天聽很多負面情緒也會讓我陷入一種難以排解的抑郁情緒，私下裏我會刻意卸下包袱，用誇張外放的肢體語言不斷提醒自己快樂是什麽。”
姜萊腦海中突然閃回好幾幅畫面。
那個人或沈默不語，或談笑風生，或局促拘謹，或灑脫清朗。明顯的反差最終又都重疊成同一個人的身影；模模糊糊，看不太清。
“得，介紹你倆認識，結果一頓飯變成了心理咨詢科普講座。”蘇禾兩手一攤，“果然不能讓兩個博士湊在一起。”
宋遠笑著伸過長臂攬她，旁若無人的啄了一下。
熱戀情侶的膩歪迅速彌漫，姜萊輕咳兩聲，適時提醒她還沒走，眼也沒瞎。隨即起身告辭，識相退出給二人空間。
夏日午後的風總是幹燥灼熱，室外突如其來的強光線刺得人睜不開眼。等 uber 的功夫梁知予終於發來了信息，“我到家了。”
來回往返三小時，只為了見幾分鐘，讓人很難不心軟。
可她也記得曾經是如何鼓足勇氣叩響那扇門詢問能不能走進去，他當時在門口猶豫許久，最終還是說了聲抱歉。
如今這扇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她卻駐足好幾米之外不敢靠近。在他身上耗光的心力如荒廢的水池一時半會很難再蓄滿，擔心門後會不會又是一圈又一圈無解的迷宮，讓她一不小心又丟失自己。
次日清晨的爾灣機場空無一人。
機場小，航班少，離家遠，三者疊加的效應就是她不得不六點半起床，趕這趟九點半的飛機。
姜萊打著哈欠不慌不忙通過僅有她一個人的安檢機器。等走到登機口，才總算看到伶仃幾個旅客們的身影。
不過一個月的功夫，居然已經成功培養出每周末都要在機場和他見面的習慣。習慣被打破的感覺很不好，每一步都邁得不夠堅定，連帶眼裏的機場都看上去無比蕭條，仿若快要倒閉。
這個點，機場裏的餐廳還沒有開始營業。她找到離值機櫃臺最近的那排座椅坐下，聽地勤人員熱絡地招呼機長和機組人員登機，再有條不紊地協調並傳達地面信息。
手指下意識點擊刷新界面，漫不經心瞥一眼，眼底突然閃過驚喜，八月最後一周靈修中心空出一個位置 - 時間不長不短正好一周時間。
她屏住呼吸，靠多年敲擊鍵盤練就的手速輸入個人信息並當機立斷按下確認鍵。機場的 Wifi 信號一般，確認界面的小圓圈來回轉了無數個圈也沒順利跳轉，剛剛還雀躍萬分的心情轉眼又跌至谷底。
叮一聲，預定確認郵件發來，姜萊舒展眉心，松了口氣。
過去短短一周，姜萊仿佛經歷了漫長幾年的跌宕起伏。
如果真如宋遠所說，倒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困惑已久的答案，以及靈魂深處住著的究竟是天使還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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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遙遠了，都懶得再想起。”
“我瞧你壓根也沒忘記。”
姜萊不置可否，她很久之前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那些靠歲月長繩綁在一起的人，無論最後結局如何，都至少會在對方世界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你真是的，不請他上來坐坐。”蘇禾小聲抱怨，遺憾萬分，“錯過見故事男主的最好時機。”
姜萊白了她一眼，先別說客廳正中敞開行李箱裏的橫七豎八擺放的女人 bra 和內衣，萬一蘇禾腦袋發懵奔放地穿著吊帶睡裙沖出來...
畫面過於香艷，招架不住。
“要不先睡了再說？反正現在沒心理包袱。”蘇禾拍著面頰上的護膚水，冷不丁冒出一句話。
姜萊選擇性耳聾，腹誹剛睡醒的人是不是都胡話連篇，“所以我們今天要幹嘛？”，活動內容和場地決定了她今天將花多少時間捯飭妝容，眼下她已經完成了覆雜的潔面程序，猶豫要不要開始抹打底。
蘇禾蹲在那翻行李箱，頭都沒擡，“中午跟宋遠一起吃個飯吧！他昨天陪我一起來的，正好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你不早說？！”
“他知道我提前過來主要是為了陪你，還非要跟來，那就註定要獨守空房咯。”蘇禾麻利地換了一身 V 領無袖碎花長裙。
“你和宋遠好了，你媽有沒有很開心？”姜萊一臉壞笑，眼神在她凹凸有致的身體打轉，“姓宋的小子艷福不淺。”
“我媽巴不得我們馬上領證結婚。他們這代人每天都急急忙忙，上車急，下車也急，跟工廠趕進度一樣。先是急著我單身給我介紹對象，等我和宋遠真看對眼了，又急著怎麽還不結婚。結完婚就催著要小孩，工業化流程，不給人一丁點喘氣的時間。”蘇禾碎碎叨叨，長發一會披著一會又紮起，左看右看都不滿意。
姜萊笑得花枝亂顫，手一抖，腮紅染了大片面頰，整張臉紅的十分鄉土；只能猛撲幾下粉蓋住，“他是做什麽的來著？”
“心理醫生。”蘇禾最終還是決定盤個發髻，好露出她潔白細長的脖頸。
在北美會說中文的心理醫生與香餑餑無疑，“難怪你媽催著你結婚，我表示理解。”
說話間姜萊拾掇的差不多，見姐妹男朋友的妝容無需花裏胡哨，畢竟西柚和奶茶在直男眼中只是顏色深淺的區別。她挑了件灰色 T 恤搭配橘黃漸變色棉質半身裙，拎一個卡通圖案的白色帆布袋，相當素凈，對蘇禾眨了個眼，“今天穿素，好襯托你的女人味。”
她還沒見過宋遠照片，想象中心理醫生大概會是一身襯衣西褲，再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而現實見到的卻大相徑庭。
宋遠頂著寸頭，戴著墨鏡，夏威夷襯衫配上工裝短褲，腳穿一雙臟臟鞋，脖子上還掛了一個裝飾性作用的粗鏈子，又痞又騷氣。
“他不是 gay 吧？”姜萊湊到蘇禾耳邊嘀咕道。
“不是，放心。”蘇禾眨眨眼，拍拍她的手臂。
姜萊大方走上前和他握手，禮貌招呼問好，淺淺表達讓人在樓下等待十分鐘的抱歉，最後再一起上車。
心理醫生註定是個極其優秀的傾聽者，哪怕車上聊的都是些女人熱衷的時尚娛樂圈話題，他也能時不時傳遞出一個眼神或某個肢體信號表示自己在認真聽。
他說話詼諧幽默又善解人意，哪都好，就是隱隱給人一種不安分感。
“這麽會聊天的男人，長得也不錯，為什麽還要靠家裏人隔山隔水的張羅相親？”趁著宋遠去洗手間的空檔，姜萊真誠發問。
“那你怎麽不問我這麽膚白貌美大長腿還高薪，為什麽也要相親？”蘇禾睜著圓溜溜的大眼，替自己打抱不平。
“你不一樣，你太挑。”姜萊擺了擺食指，一語道破。
“之前在同事和他之間糾結，等同事徹底出局後，我的心思居然慢慢安定了下來…很奇妙”，蘇禾吐了吐舌頭。
只是沒想到看上去是玩咖的宋遠做決定起來無比磨嘰，無論是點酒、點菜，都猶豫再三改來改去。
“我這個人比較搖擺不定，生活中缺一個推力。”宋遠察覺到姜萊的註視，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一旁的蘇禾並沒打斷，最後不動聲色瞄了一眼，壓根沒問他意見，大刀闊斧對服務員報了幾個菜名。宋遠臉上全無不慍，反而如解決心頭大患般舒了口氣。
姜萊心領神會地拍了拍蘇禾肩膀，突然懂了他們倆為什麽會走在一起：一個糾結一個幹脆，互補性選手也很好磕。
吃西餐主打的就是一個氛圍。
幽靜的環境，連帶服務員也格外畢恭畢敬、輕聲細語。前菜主菜和甜點依次慢悠悠登場；潔白的瓷盤盛著好看卻不夠好吃的食物，再一聞，本就不多的鍋氣早就散盡。
等菜時間自然是加深認識的最佳時機。
餐前包主打吃個熱鬧，掰一掰面包，再沾點橄欖油，幾句話聊下來，已然沒有剛見面時的拘謹和陌生。幾小盤主打精致的前菜量少的可憐，三個人揮著叉子兩三口光盤，姜萊也終於打破剛見面時的偏見，對宋遠這個人有所改觀。
還沒等主菜上桌，聊天話題已經換了好幾個。
現代人尤其註重心理健康，宋遠自嘲道現在的工作內容和教堂懺悔室的神父無異。
相對優渥的生活環境，成長時期被家人打點妥當的一帆風順，以及受挫教育的缺失讓很多人找不到生活的平衡點，也不知道如何接受不夠完美的自己。
“一時的困頓如果不及時疏通，內耗下去對身心健康都沒好處。”宋遠攤開手聳了聳肩。
“所以我打算報名參加靈修，可惜太火爆了總約不上。”
宋遠豎起大拇指表示支持，只是他的出發點和姜萊的不一樣，在他看來，與其說是更深層次認識自己，不如說是給自己找一個休息的機會卸下面具，坦然面對和接受自己。
“這和我說的不是一個意思麽？”姜萊一臉不解。
宋遠搖搖頭，看似玩笑的拋出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面具之後的你，是天使還是魔鬼？”
察覺到她眼神裏的困惑，宋遠挽起衣袖，“這麽說吧，我們習慣用教育、道德、各種成文或不成文的準則約束自己；這些都是我們行走於社會之中的面具。可如果卸下面具聆聽心底的聲音呢？比如，你最想要什麽？會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嗎？你以愛為名的執著會不會只是求而不得的欲念作祟？你腦子裏是邪惡的想法居多還是善良的想法居多？你可以接受有那麽多齷齪想法的自己麽？”
姜萊被問住，從小到大她從沒有從這個角度考慮過問題。
“說明你打心底對真實的自己非常自信，沒有懷疑。”宋遠將盤中的牛肉切成長條，先分給蘇禾一些，又禮貌詢問姜萊要不要嘗嘗。
“那會有人有這樣的懷疑麽？”姜萊擺手拒絕表示感謝，腦細胞還在迅速轉動消化他剛才那番回答。
“哈哈，多了去了。很多人的成長道路會因為各種原因充滿曲折，孩童時期的不安定感會讓成年之後的他們常常對自身產生懷疑。輕的會懷疑自己值得不值得被愛，適不適合進入一段親密關系；嚴重的會懷疑自己在這個世界存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瞥見姜萊擰緊的眉，宋遠煞有介事遞來一張名片，“讀博壓力大，我也經歷過，不開心的時候可以找我咨詢，我很專業的。”
他一本正經的語氣，配上舉止投足散發的專業度，和這一身花裏胡哨極其違和。
姜萊接過名片，指了指他一身行頭，忍俊不禁，“是不是每天面對病人那樣端著太累，所以你現實中才如此放飛自我？”
宋遠低頭打量自己的花襯衫和臟臟鞋，露出一個不羈的笑容。
“肢體語言很多時候也是心理暗示。當面對病人的時候，職業和專業需求迫使我們要收斂自己的舉止，給人一種值得信賴踏實的感覺。可每天聽很多負面情緒也會讓我陷入一種難以排解的抑郁情緒，私下裏我會刻意卸下包袱，用誇張外放的肢體語言不斷提醒自己快樂是什麽。”
姜萊腦海中突然閃回好幾幅畫面。
那個人或沈默不語，或談笑風生，或局促拘謹，或灑脫清朗。明顯的反差最終又都重疊成同一個人的身影；模模糊糊，看不太清。
“得，介紹你倆認識，結果一頓飯變成了心理咨詢科普講座。”蘇禾兩手一攤，“果然不能讓兩個博士湊在一起。”
宋遠笑著伸過長臂攬她，旁若無人的啄了一下。
熱戀情侶的膩歪迅速彌漫，姜萊輕咳兩聲，適時提醒她還沒走，眼也沒瞎。隨即起身告辭，識相退出給二人空間。
夏日午後的風總是幹燥灼熱，室外突如其來的強光線刺得人睜不開眼。等 uber 的功夫梁知予終於發來了信息，“我到家了。”
來回往返三小時，只為了見幾分鐘，讓人很難不心軟。
可她也記得曾經是如何鼓足勇氣叩響那扇門詢問能不能走進去，他當時在門口猶豫許久，最終還是說了聲抱歉。
如今這扇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她卻駐足好幾米之外不敢靠近。在他身上耗光的心力如荒廢的水池一時半會很難再蓄滿，擔心門後會不會又是一圈又一圈無解的迷宮，讓她一不小心又丟失自己。
次日清晨的爾灣機場空無一人。
機場小，航班少，離家遠，三者疊加的效應就是她不得不六點半起床，趕這趟九點半的飛機。
姜萊打著哈欠不慌不忙通過僅有她一個人的安檢機器。等走到登機口，才總算看到伶仃幾個旅客們的身影。
不過一個月的功夫，居然已經成功培養出每周末都要在機場和他見面的習慣。習慣被打破的感覺很不好，每一步都邁得不夠堅定，連帶眼裏的機場都看上去無比蕭條，仿若快要倒閉。
這個點，機場裏的餐廳還沒有開始營業。她找到離值機櫃臺最近的那排座椅坐下，聽地勤人員熱絡地招呼機長和機組人員登機，再有條不紊地協調並傳達地面信息。
手指下意識點擊刷新界面，漫不經心瞥一眼，眼底突然閃過驚喜，八月最後一周靈修中心空出一個位置 - 時間不長不短正好一周時間。
她屏住呼吸，靠多年敲擊鍵盤練就的手速輸入個人信息並當機立斷按下確認鍵。機場的 Wifi 信號一般，確認界面的小圓圈來回轉了無數個圈也沒順利跳轉，剛剛還雀躍萬分的心情轉眼又跌至谷底。
叮一聲，預定確認郵件發來，姜萊舒展眉心，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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