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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四周 (1)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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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四周 (1)平行世界

成年人最擅長逃避現實裝傻充楞。可如果一方不願意繼續猜來猜去的小把戲,自作主張捅破那層窗戶紙,事件性質瞬間上升到另一個層面。那麽另一方只能正視,避無可避。

姜萊不記得那天是如何和梁知予道別,又是如何邁著沈重的腦袋往回走。模糊的記憶經不起反覆推敲,越細想越覺得每一場都是幻覺或夢境。

她憑什麽要聽他解釋?到底什麽叫給他一個和 Kevin 公平競爭的機會?

她腦袋發懵,記不起當時具體的對話內容,腦海中只飄著他那句“姜萊,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是一個道德高尚的人”,竟出人意料的耍起了無賴。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手輕輕推倒了她生活中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看似井然有序的規律生活驟然被打亂,隨之傾倒的還有明明已經築到高處的心理防線;劈裏啪啦傾塌聲響後是一片無從下手的狼藉。

她可以二選一,更可以都不選。當選擇權掌握在自己手上,隨心而欲的前提是要真正明白自己的內心;談何容易。

她甚至懶得去糾結要不要原諒這件事,腦海不由得閃過一個念頭,之前那麽在意梁知予或許是因為愛不可得的執念,那麽現在呢?

不確定,需要再看看。

這幾日她一如既往和 Kevin 約會吃飯,卻能明顯感到精神上的游離;一根看不見的線總拉扯著她的心智,讓她忍不住想看手機,忍不住想看他會發來什麽,忍不住想知道他會用什麽方式來公平競爭。

大部分時候他表現得一切如常。

只是會更頻繁的聯系她,分享所見所聞,或是簡單一張圖片 - 西雅圖的夏天是一年之中難得無雨的季節;藍天白雲下的青山格外蔥郁,漁夫們捧著新鮮的魚熱情叫賣,毫無漣漪的湖面讓人想一頭紮進去攪亂那該死的寧靜。

他也有一些明顯的變化。會打電話跟她道晚安,或是發來一個註冊鏈接邀請她參加下學期由他主持的學術講座。講座舉辦地點在東部某大學,時間定在感恩節前一周,討論的課題是和她自身專業無關、聽上去卻很有意思的“中亞文化概論” - 探討古代中亞文化的覆雜性和現代中亞地緣位置和國際政治之間的相互關系。

姜萊咬著下唇糾結要不要去,指尖在註冊確認鍵上來回徘徊。她不願將任何和學術相關的東西扭曲成感情糾葛;卻依然下意識將這個看作是某一種信號或決定。

梁知予:純學術探討,看看你對這個話題感不感興趣。

顧慮被他輕而易舉看破點透,姜萊瞬間卸下不必要的包袱,毫不猶豫按下確認鍵。

“萊?下周末要不要去我家吃飯?我姐姐回來了。”Kevin 輕輕叩桌,敲她回神。

Kevin 的姐姐在紐約定居工作,每隔幾個月回來一次。見家長,和男朋友的家人聚餐,聽上去又是一件充滿儀式感的事情。

生活無意中將她逼到了一個拐點,姜萊遲疑數秒,感受對方期盼的眼神如一小團火焰不斷煎烤她。本能、理智、情感三者纏繞在一起互相牽制,最後擰結成一團亂麻。

“好啊。”

快刀斬亂麻之前,至少得先找到那把刀在哪,其次得知道該往哪砍。

面前盤子裏由煉乳澆淋的吐司被烤的熱熱乎乎,幾顆酸味明顯的草莓恰到好處中和了甜膩。姜萊耐著性子將吐司切成小塊,再慢慢送入嘴咀嚼。故意放慢的動作讓她看上去心無旁騖一心品嘗美食,同時也爭取到不少獨自消化情緒的空間。

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的 Kevin 逆在光影中對姜萊挑著眉,“時間差不多了,送你去機場?”

“行。”

當盡力忽略他胡亂倒裝的中文,層出不窮的兒化音;一路上兩個人聊的還算開心。她沒讓 Kevin 開去停車場,而是在出發區域直接下車。出發層巡邏車輛彩燈閃爍,滴滴聲催促著送往車輛迅速離開,連告別吻也只是走了個過場。

“周三我沒事,下午來機場接你。”Kevin 晃了晃手機,“想我就給我電話。”

旋轉門慢慢悠悠將她帶離車來車往的喧嘩。姜萊掏出包裏的化妝鏡,心平氣和地補了個口紅;又偷偷對鏡子裏的人練習一下笑容,再深吸幾口氣。和無數人擦肩而過後,腳步依舊在 Ace Hill 門口停下。

角落的人見到她眼神一閃,笑著打招呼;意料之中的碰面依舊帶來意料之外的心跳亂擺,姜萊有種和“奸夫”幽會的錯覺。

重重掐自己一下 - 他不是奸夫,她也不是來幽會。

“想吃什麽?”梁知予柔聲問道。

“我早上和 Kevin 吃的 brunch,現在吃不下了。”姜萊自顧自喝著冰水,饒有興趣聽鄰桌服務員和客人寒暄。

梁知予沒有接話,眼神專註流連在兩頁紙的菜單上遲遲不肯定奪。

等大鐵盤上桌,他大快朵頤啃著烤肉,邊吃邊眼神示意她嘗嘗新炸出來的洋蔥圈和薯條。番茄醬裹著油炸面衣的脆爽剛好中和了口腔裏還未完全褪去的甜,分享食物的快樂抵消了尷尬,氣氛開始緩和。

“你吃慢點,別燙著。”

姜萊瘋狂吸入涼氣給口腔降溫,半捂著嘴,“就這種剛炸出來的才好吃。”

幾分鐘之後廣播響起,“舊金山機場將因天氣原因暫時關閉,請各位乘客速前往值機櫃臺辦理改簽退票手續。”

姜萊瞟到 app 的信息提示,心裏咯噔一下,“你慢慢吃,我得去改簽機票。”

值機櫃臺烏泱泱擠滿了人,地勤舉著話筒介紹當下情況 - “暫時還不清楚機場會關閉多久,舊金山那邊正在實時監控海上雲團風暴情況。目前我司還有一個飛往舊金山的航班確定可以按時起飛,機上所剩座位不多所以無法滿足所有乘客的需求。對此我們深感抱歉。”

現場一片嘩然,大家面面相覷幾分無奈。排在前面的人滿臉慶幸,拿著新的登機牌馬不停蹄趕往別的登機口;落在隊尾的姜萊自知沒戲,只能耐心等待隊伍一點點挪動。

“姜萊”,梁知予不知什麽時候追上來混跡到她身旁。

“我待會看看能不能改簽晚一點的航班,你快去登機吧,別耽誤時間”,她耷拉著眼應付一聲。

“不著急,我是四點半的飛機”,他雙手插袋姿態挺拔,甚至都懶得看時間。

隊伍挪動的越來越慢。

前方乘客層出不窮的問題,卡頓的電腦系統,還有響個不停的內部電話。周圍抱怨聲越來越大,地勤的臉色變了又變,回覆也逐漸變得機械化起來,“不確定,不知道,暫時沒接到通知。”

姜萊翻查著舊金山機場的最新動態,心中草草定下幾個備選方案;最壞的結果無非是錯過周一早上的課,還好。

煩躁滋生的時候,人會變的焦躁不安。姜萊皺著眉,眼神總會瞥到身邊那個人身上,卻又勾不起聊天的欲望。

煩。

還好他只安安靜靜站著並不出聲打擾,偶爾掏出手機回覆幾條信息;再主動和一臉茫然不明所以的陌生人簡單解釋幾句。

輪到姜萊時,地勤已經累的面無表情。對方條件反射的聳肩,再歪著頭說了聲抱歉,“下一班飛往舊金山的航班要到明天早上六點。”

也不是不可以,順利的話還是趕得上九點的課程。可也有萬一,比如晚點,比如該死的風暴來了不走導致機場持續關閉。

姜萊看向窗外萬裏無雲的藍天,想象不出幾百公裏之外會是什麽一番雷暴場面。那句“麻煩幫我改簽”的話還沒說出口,手已經被他拽住。

“要不我開車送你去吧。”

“你課怎麽辦?”

“周二的課,我明天飛過去來得及。”

兩個人小聲用中文竊竊私語,地勤終於忍不住擡起眼皮問道,“Miss?還改簽嗎?”

梁知予搶先應答,“我們不改了,謝謝”,不由分說拽著姜萊往外走,“我剛租了一輛車,現在開過去最晚八點就能到。出發吧。”

“可是...”

“別可是了,租車點待會肯定全是人。我們抓緊。”梁知予柔聲細語,笑容晴朗。

“那我自己開過去,你忙你的”,姜萊不想麻煩他,沒必要。

對方提著她的雙肩包宛如拿捏了她的命脈,“你開車我不放心,與其提心吊膽等著,還不如直接把你送過去。”

姜萊察覺到他語氣裏的揶揄和嫌棄,停下腳步。

“雖然我開車是你教的,但沒有規定徒弟的車技不能比師傅好。”

“滿打滿算你也就坐過幾次我的車,對我車技的認知還停留在五六年前。”

“Dr.梁好歹也是搞學術的嚴謹人士,不會不知道時間這個變量會引發多少難以預測的效應吧?”

她一句接一句不給人插嘴的機會,語速很快,昂著下巴挑釁他,眉眼冷淡。

“第一,你車技好壞和我是否擔心你這兩者並不沖突。後者是我主觀無法控制的情緒,不受其他現實客觀因素影響。”

“第二,時間會改變一些,不會改變一切。”他回視她,眼底閃著絲毫不加掩飾的光暈。

一旦將自己的位置擺到追求者上面,任何場景任何對話似乎都能被他輕輕松用來傳遞其他讓人臉紅心跳的信息。

姜萊說不過他,深吸幾口氣,“行吧,既然 Dr.梁願意,我無話可說。”

梁知予掰著指頭歷數,“小梁叔,Dr.梁,以後還會有什麽其他稱呼用來諷刺我嗎?”

“誰敢諷刺你啊,大名鼎鼎的、被主持人公開郵箱求偶的梁會長。”

“...”

拌嘴宣洩了計劃突變的煩悶。

等辦好租車手續,取到車,系好安全帶;車內狹小的空間讓二人的氣息不分彼此,湊在一起商量好中途停歇的地點,再順道去超市備一點飲料零食,“感覺是一場來不及規劃的短途旅行。”

哪怕知道這個季節沿途的風景註定千篇一律 - 戈壁,沙漠,山脈;也知道他們並沒有多餘時間游玩只是匆匆趕路,姜萊還是忍不住勾起唇角,拍下倒車鏡裏自己模糊的臉,偷偷瞥一眼身邊認真開車的人。

車逆光而駛,陽光從指縫漏到眉梢。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時間突然就慢了下來。

上午姜萊坐在傘下和 Kevin 吃早飯趕飛機,下午的她坐在車裏和梁知予奔著同一個目的地前進。

完整的周末被切割成獨立的兩部分,宛如兩個相差甚遠的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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