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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四周 (2)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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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四周 (2)蠱惑

高速上由南向北行駛的車輛不少,光線一寸寸西移,曬得人左臉頰發燙。沿途滿目的荒野山脈,零散在山坡上的牛馬,不遠處農田中央一縷縷空氣盤旋著沙土上升,還有大片大片的風力發電機 - 典型的西部平原風景,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無聊。

姜萊記不清上一次和梁知予單獨出行是什麽場景,只剩一些清晰的感官感受刻畫在腦海深處。陳舊記憶發酵出耐人尋味的酸楚,她微微出神,試圖抽離出一種無謂的傷感情緒。

掌心攥著的手機接二連三震個沒完,讓人無法忽視。

“落地了麽?”

“我待會去打橄欖球哦,晚上也許會吃火鍋。”

“我們是不是很久沒吃火鍋了?等你回來去吃好不好?”

“你說我給姐姐買什麽禮物呢?”

看到最後一條,姜萊終於忍不住扶額笑了;怎麽會一條都不想回,真要命。

“怎麽了?”梁知予的聲音悠悠傳來,墨鏡遮住他的眉眼看不清表情。姜萊搖搖頭沒回答,她沒有辦法和梁知予吐槽自己的男朋友,尤其在他說了那番話之後。

不及時回消息的後果是對方鍥而不舍追了個電話過來,聽上去他應該剛踢完球,在電話那頭氣喘籲籲。

車廂內愈發安靜,只有她和話筒裏傳來的男人聲音。多半時候姜萊只需要負責聽 - 今日的踢球戰況,豬隊友傳錯球的失誤,還有他被對手故意拐到胸口的疼。Kevin 流暢的英語精準無誤地傳遞著所有感受,“要是你在場就好了,可以給我加油。”

姜萊手肘抵著窗無謂地笑笑,“我不愛看橄欖球”,過於暴力。

“行吧。到學校了嗎?”

姜萊不想撒謊,幹脆實話實說 - 航班慘遭取消,又改簽不到合適的時間,只能租了個車直接開去三番。

“啊,那你慢點開車,拜拜,love you”,對方幹凈利落掛了電話。

姜萊如釋重負,下意識回覆“love you too”,隨口又不走心。

可落在梁知予耳裏,又是另一番解讀。他悶聲不說話,抿緊的唇似乎在克制某種情緒。

“你怎麽了?”姜萊察覺出不對。

“沒怎麽,待會找個地方吃晚飯?”

路程過半,不知不覺已近傍晚。久坐遲緩了饑餓感,而酸脹的腰椎和發木的膝蓋提醒她需要下車活動活動。沿途都是不知名的小鎮,居民少得可憐。下了高速一路左轉,公園式的休息區不僅有加油站,洗手間還有琳瑯滿目的垃圾食品。

休息區人來人往,多是趁機休息補充能量的游客,大家或牽著狗,或甩著胳膊放松。還有一家人正圍著木桌,啃著自帶的三明治野餐。周圍是荒瘠的山脈和幹裂的地貌,一擡頭,斜陽餘暉映在層層疊疊的雲朵上,色彩錯落有致鋪滿整篇天空,連帶著夏日荒山也美了幾分。

“真美,我真喜歡加州的天空。”姜萊喃喃自語,昂著脖子看到眼睛發酸。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她和梁知予,兩個人並肩站立,任風吹起發梢和衣擺,任周圍一切逐漸虛化淪為背景。

“梁知予你還記得我們那次心血來潮跑去山頂看日落麽?”

“記得。”

並沒有想象中浪漫,姜一南那個不靠譜的家夥導錯路,繞著崎嶇的山路一大圈才找到最佳觀賞點,差點就錯過日落時間。等三個人氣喘籲籲趕到,不約而同跌進了眼前的美景:明亮柔光籠罩整個山間和城市,落日心甘情願墜入雲海懷抱。那一瞬,細碎煩惱都被扔到一旁,只想好好珍惜一天之中最後的光明時刻。

姜萊使了個小心眼,偷偷從姜一南右手側挪到梁知予左手邊。“姜一南我們和夕陽合影吧”,她大聲提議。

姜一南滿口答應,舉著手機左看右看找角度,對鏡頭傻笑,“梁知予,給大爺我笑一個。”

“去你的”,梁知予重重踹他一腳,又側過身給姜萊空出位置,“那邊是懸崖,你往我這邊站。”

姜萊幾乎被他完全罩在懷中,背脊能明顯感到他胸腔的起伏。她不得不比了個很傻的剪刀手擋住直抵耳垂的紅暈,最後毫不留情截掉照片裏的姜一南,心滿意足地看著餘暉暗影下兩張朦朧的笑臉,湊得很近。

“那張照片還在嗎?”梁知予悠悠問道,像是也陷入這段回憶。

“沒,我刪了。”和他有關的東西,她基本都刪的差不多。

“...”

過了半晌,“姜一南那邊應該還有,他硬盤多”,梁知予釋懷一笑,拍了拍她肩膀,“去吃點東西吧”,姜萊跟在後面偷偷做了個鬼臉。

沙漠的風不失暴戾,不過幾分鐘的步行距離,人很快被吹的口幹舌燥。他怡然自得,臉上全無計劃被擾亂的煩擾;甚至這會饒有興趣研究起下一個休息點該在哪裏停。

“你好像挺開心?”姜萊忍不住問道。

梁知予聳聳肩,“我為什麽不開心?意外的旅行,還是和你一起。”

姜萊撇過臉咬著吸管,一點點嗦著可樂不接話茬。不知道他現在這麽擅長打直球,姜一南說的沒錯,他的確有病。

“我周二的課程,所以時間充裕。這門課教的都是基礎常識,不需要太費心思備課”,他補充道。

“哦。”周二的課每周日飛不是有病是什麽,姜萊心中腹誹,這段時日埋在心底的疑問也猜出來七七八八。

旅途中的垃圾食品總給人帶來一種莫名的欣慰感。平常嗤之以鼻的食物在荒漠中顯得彌足珍貴,冰鎮可樂撫慰了燥熱的思緒,啃幾口炸雞漢堡,高熱量迅速緩解了長途跋涉的疲乏。

梁知予三兩口一個漢堡吃得很快,滿不在乎地擦擦嘴,再一口氣喝光整瓶礦泉水,那架勢相當豪邁。

“Dr.梁現在不走溫文爾雅路線了啊?”姜萊狡黠一笑。

梁知予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麽,聳聳肩,“我只是想活得自在一點。”

以前不自在嗎?

姜萊沒有追問,答案不言自明。以現在的境況,很多話大可以直接問出口討一個甘心,可又不願意將話題反反覆覆糾纏在過往。

那些過去的羈絆不該成為影響事關未來決定的重要因素,姜萊想向前看,想重新認識這個讓她當下倍感困惑的人,想看看在認識他的路上又能遇上什麽樣的自己。

“想什麽呢?”梁知予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出發嗎?”

“出發!”突然提高音量,比了個向前走的手勢。

梁知予自然猜不到女生這些七拐八繞的心思,忍俊不禁,情不自禁伸出手揉了揉她腦袋。動作自然又親昵,很難不讓人多想。

姜萊假裝若無其事看向別處,不敢再多說什麽,生怕他不按常理出牌來一段深情表白,身處於荒山野嶺的人容易心軟,架不住。

後半段開的比想象中慢很多。玩鬧的人們似乎都卡著周末的尾巴盡興而歸,高速被堵的嚴嚴實實許久不見動彈。姜萊閑著無聊,坐在車裏逗得隔壁的金毛嗷嗷叫喚;她咯咯咯地笑,身邊人也跟著揚起了嘴角。

車流在某一個路口突然暢通。剛提速沒多久,前方車輛默契地踩剎車減速到限速距離。再一看,不遠處警車正不慌不忙在車流中走著大 S,肆意變道限速限流。梁知予倒不惱也不急,老老實實當個跟屁蟲,陪著警察玩這種費時間耗耐性的小游戲。

北加州的天萬裏無雲,絲毫不見任何雷暴預兆。舊金山機場依然處於關閉狀態,重新開放時間待定,預計受到影響的航班多達幾百班次。

“為什麽呢?”姜萊不理解,低頭搜索機場關閉的解釋。

“我剛查了,海上有幾個迅速移動的暴雨雲團,不一定會抵達陸地。舊金山機場位置比較特殊,既位於山谷之中又臨海,再加上平行跑道太過接近,以至於在雨天無法同時起降,造成吞吐量驟降。所以一有陰雨大霧天氣,航班延誤情況會比其他機場嚴重的多。”

“哦,你怎麽對這個也有了解?”

梁知予摸了摸鼻尖,笑了笑,“那次從東部飛舊金山也遇到類似情況,我一氣之下就研究了機場地圖和跑道設計。”

“不愧是你。”

“謝謝姜小姐誇獎。”

抵達學校門口時,時間正好八點,夜幕開始降臨,學校周邊的氣氛變得詭異。

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醉漢尖叫和高聲自言自語,遠處跌跌撞撞腳步踉蹌的流浪漢,還有一些人流連於路邊停著的車輛,時不時斜瞥一眼路過的人群。牛鬼蛇神齊登場,這大抵就是當年姜萊放棄伯克利 offer 的主要原因 - 至少她學校附近的環境看上去要溫馨和諧的多,不用過度擔心這些喪屍和砸車怪。

“你要不要直接去酒店?我擔心有人會砸車”,姜萊小心指著不遠處的黑哥哥,滿臉擔憂。

“不用,趁著天黑之前我們趕緊回家。”

姜萊撲哧一笑,之前沒少聽他和姜一南這樣打趣。

他走路時腰部微微塌陷,時不時還會扭動一下脖頸;姜萊落後他一步,望著他寬厚的背影若有所思。

認識太久,已然分不清這種熟悉和踏實的感覺究竟是歲月的自然堆砌還是愛的不自知表達。

分開太久,以至於這樣大段的相處時光總讓人心生恍惚覺得不真實。

天色已晚,校園內又恢覆了夏夜的靜謐。樹蔭下暗影微動,姜萊沒急著道別,而是站在那靜靜地仰頭看著眉眼難掩倦怠的梁知予。湧到喉嚨口的“謝謝”二字顯得做作又無聊,最後只能和他相視一笑。

分不清是夕陽還是月色,昏暗光線只將好打到二人的側臉,連帶眸底深處都漾著同樣的光。

“姜萊。”

“嗯?”每次聽他平淡如水般喚她全名,她都止不住緊張。

殘留不多的光線在某個瞬間徹底離場,遠處路燈的餘光輻射不到二人身上。風吹動樹葉唰唰作響,空氣中的氧氣仿佛一下被抽幹;呼吸驟然失頻,視線中他的臉湊近又湊近。

姜萊不由自主攥緊衣角,本能地不想躲開。她垂下眼眸,心跳聲如擂鼓般嗡鳴,感受到一個柔軟的吻輕輕落在額頭,又蜻蜓點水般轉瞬抽離。還沒等她做出反應,對方已然拉她入懷,得寸進尺般地貼緊她的唇,故意攪亂她的心跳和呼吸。

和夢中絲毫不差的柔軟觸感,同時喚醒了她久遠的回憶。

齒唇微張,涼潤的濕津在一寸一縷糾纏間細細流淌,再被一並吞噬。一呼一吸間血液循環加速,從循序漸進到毫無章法,一如既往的讓人上頭瘋狂。大概是月光過於蠱惑,以至於他們總是在月亮下情難自抑,放肆和迷離。

晃眼的燈光刺得人下意識睜眼,姜萊如夢初醒般將他推開,心有餘悸地看著校內巡邏警車駛進又遠離。

姜萊呼吸尚未平覆,驚得忙後退一步,“我得回去了,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轉身留下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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