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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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啊啊啊啊
“開飯咯！”
齊昀和白小白是頭一次吃這樣的火鍋,濟雲觀每年冬日的時候也會上上下下一起吃熱鍋子，但是沒有這樣來自天南地北的食材，還有這香辣誘人的紅湯鍋底。
“這是什麽？聞起來好嗆鼻子。”小白湊上前去聞了一下,香辣誘人的味道迅速侵入他的鼻腔，相比於嗆更多是感覺口舌生津。
今天坐的是一個很大的金絲楠木圓桌,元渺站在他身後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薄牛肉，放進辣鍋裏燙一燙,然後又放進他的碗裏。
“沾點蒜泥香油嘗嘗。”
白小白依言把牛肉放進嘴裏，“好辣好麻……好吃！”
齊昀和小白共用的是一個鍋子,他先嘗了嘗豬肚雞湯底又嘗了嘗辣湯,“果然不同凡響。”
小白另一邊坐的是小花,一直在小聲給他推薦好吃的菜，“你嘗嘗這個。”
事實證明，沒有人可以拒絕火鍋。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就是小熊第一次見到吃撐了打嗝噴火的果果,嚇得自己也打起了嗝。
“嗝！果……嗝。”
白小白也看得呆住了,“天吶，果果還會馭火術，我都不會呢。”
小花在給小熊餵水止嗝,摩訶和小灰保持著一樣的姿勢抱著臂看熱鬧。
鎮元子給果果餵了一顆消食丸,元渺抱著崽揉肚子，“它這是吃撐著了,自己都停不下來，還馭火術呢哈哈哈哈，小笨蛋一個。”
清風明月手上沾著些清水，在火一噴出來的時候就灑一點過去,順便給果果洗個臉。
果果癱在元渺懷裏，嘴裏時不時噴出一個小火苗，不過這種場景它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了，所以淡定了很多，還有閑心朝著小熊搖搖尾巴。
“咪，嗝！咪咪嗝。”不用擔心，窩馬上就好。
一頓火鍋吃了一個多時辰，天已經黑透了。
夜晚的五莊觀與白日裏相比更添了一絲幽靜，此刻所有的院落都點著燈，栽種著人參果樹的後院也是一片通明。不同樣式華美的燈籠映照著琉璃瓦，在黑夜裏熠熠生輝。
眾人坐在院子裏說話，齊昀想著自己承擔著師門的期望，雖糾結但還是問了出來，“明日位天尊也會來的，對嗎？”
元渺正帶著白小白一起玩飛行棋，聞言轉頭道，“是呀，他們肯定會來的，到時候我介紹你們認識。”
“咳咳咳！！”齊昀正喝著茶，聽到這話實在是嗆得不輕，面紅耳赤的趕緊擺擺手，“我、我不能！我會折壽的。”出門前師父再叮囑了，不能與尊靠得太近，還親手給他畫了保命道符。
“啊？”元渺都沒想到這一層，他扭頭看坐在自己身邊的鎮元子，“師父，還有這個說法麽？”
鎮元子微微點頭，“若是再修上個千百餘年或許可以，他這一輩的年紀太小了。”畢竟是凡人之軀，又是見日日供奉的老祖宗，只看看還行，若是接觸太多損的是齊昀自己的氣運，他的命數受不住。
元渺聽得一楞一楞的，“那他跟你待一起說話沒事吧？”
鎮元子捏捏他的臉，“他供奉的又不是我，你瞧有哪一個凡人是認識我的。”
“奧奧，原來是這樣。”
白小白坐在元渺身前和小花小灰果果下棋，他也想到了齊昀的任務，於是問道，“我們坐得應該離尊很遠吧？”
元渺卡殼了一瞬，食指撓了撓臉，聲音拉得又輕又長，“遠……嗎？”
齊昀看他這樣，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不、不……遠嗎？”
“恭喜你，答對了！”元渺比了個大拇指。
齊昀和白小白一起呆住，眼睛都睜大了，“你把我們的座位排在哪兒啊？”
明月正帶著小熊玩翻花繩，突然叫了一聲，興奮道，“我知道！我看到小白的鼠鼠金印了！”
小熊左看看右看看，“啊，小熊也、也知道！”
上午的時候一群小家夥在奉天殿看座位，找到了自己以後就找熟悉的人的，大家找了楊戩哪咤的，又去找司瀾雲呈的座位。
司瀾和雲呈的上一張桌子是敖潛和阮慈帶著小梨子，下一張桌子就是鼠金印和火柴人金印。
齊昀覺得腦袋有些暈，太陽穴發脹，“那我和天尊中間隔了幾張桌子啊……”
清風想了想，“四張！有哪咤哥哥他們，嵐殊神官和玉帝，小梨子一家，司瀾哥哥……然後就是你和小白啦。”
賓客桌一共只有左右兩排，清風說的這些人都是坐在清懸和金靈銀靈下首的，另一排是由清黎和清淵為始。
這些座位並不是根據仙位高低排列，而是根據遠近親疏，所以哪咤楊戩才會坐在玉帝之前。
齊昀和白小白的上位是司瀾雲呈，下位是月老和織女。
清風每說一個字，齊昀的面色就白一分，此刻他撫著胸口，“元渺……呼……認識你真是我這輩子最了不起的事，呼……”
元渺都怕他有隱藏的心臟病，趕緊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你還好麽？我去給你拿個師父的定心丹。”
齊昀本想說不用，但是元渺已經快步往屋裏去了。
整個婚宴之上也只有齊昀一個凡人，他的無所適從眾人也能理解，摩訶給他續了杯棲寧茶，“喝兩口緩緩。”
伸手去摸茶杯的時候齊昀才發覺自己雙手冰冷，“多謝多謝。”
元渺拿了兩丸定心丹，“你現在吃一顆，不然我怕你晚上睡不著覺，還有一顆留著明天吃。”
齊昀哆嗦著接過來，就著茶水吃了一粒，果然下一刻就覺得心神舒緩，好似春風拂面。
“不吃這個我估計連筆都拿不穩了……”
元渺疑惑地嗯了一聲，“筆？”
反正已經丟過臉了，齊昀索性就把事情都交代了。
不過大家聽後的反應沒有他預想中的調笑和不解，幾個小家夥都面色如常，其餘人也只是若有所思。
元渺甚至還擔心，“那桌子上都被菜擺滿了，你的紙放在哪兒畫呀？”
“呃……這個，我、我以為會坐在角落裏，本來是打算放在桌下偷偷畫的。”實在不行就先畫個大概，把容貌記在心裏後面再細細描繪，只是他的凡眼不一定能記得太清晰。
摩訶低頭飲茶，“你可以讓雲呈幫你，他和鳳凰學過丹青，描畫人物是最簡單的。”
小花和小灰他們在曼荼羅山莊見過很多畫，其中就有雲呈小時候畫的，畫技精湛，和元鳳不相上下。元渺沒想到雲呈還有這個技能，這人一副無法無天桀驁不馴的樣子，竟然會畫畫，“那正好啊，雲呈就坐在你邊上，有司瀾在，他應該不會拒絕的。”
齊昀哭喪著臉，“我哪敢跟人家說話啊……”
清風明月跑過來拍拍他的背，安慰道，“不要擔心，我們幫你去和司瀾哥哥說。”
被兩個崽崽拍背安慰了，齊昀莫名害臊，垂著頭道，“還是算了，不好麻煩人家，還是我自己琢磨琢磨吧。”
摩訶看他低著個頭，耳垂通紅，想了想道，“雲呈作畫的速度比你想得要快的多，有他幫你的話，一刻鐘就能完成。”
“你千山萬水的來萬壽山是為了參加婚宴的，若是都把時間耗費在畫像上，而且還畫得不好，豈不可惜？”
摩訶這番話說道齊昀心裏去了，他和白小白走了這麽多天來到五莊觀。一是為了高高興興參加朋友的婚宴，二是為了師父的叮囑，但若是固步自封，這兩件事都要一起毀了。
元渺想了想，“我現在就寫信給司瀾和雲呈告知一聲，到時候我請他們多吃兩頓飯就好啦。”
“又要麻煩你了……”齊昀苦笑道，“你們幫我找到了師兄，我都不知道怎麽謝才好，現在又……”
元渺雙手捏住他的肩膀猛力搖晃，“你說什麽呢，司瀾是萬壽山的土地仙，他們是我的朋友，但是你和小白也是啊，朋友之間哪有算得這麽清的？”
“如果今天我們的身份換過來了，你難道不會幫我？”
齊昀焦急道，“我自然是……”他頓了頓，被元渺徹底說服了，但也難免低落，“我自然會傾盡全力幫你，只是以我的能力，恐怕這輩子都沒有這個機會。”
鎮元子也走過來，“需要幫助便是遇到了難處，我與渺渺期望的是好友能永遠順遂，想來你也是一樣的。”
齊昀楞了楞，又紅了耳朵，感覺有些自愧，“你說的對，幫不上忙才是最好的，希望大家永遠都不要遇到什麽難處。”
“我和師父今夜一直到明日未時之前都不在家，你們大老遠的來我們也招待不周，你和小白只要玩得開心，就是幫我們很大忙了。”
那邊小白贏了飛行棋，正舉著茸茸嗷嗷歡呼，一群小崽子別提玩得多熱鬧了。
幾人看著不遠處趴著坐著躺著的一群小家夥，都會心一笑。
齊昀指了指那個最鬧騰的，“你瞧他，像是不開心的樣子麽。”抿唇笑了笑，“你放心吧，我和小白一定讓自己不虛此行。”
元渺鼓勵地朝他比了個大拇指，然後又回去和崽崽們坐到一起去了。
鎮元子坐到他身邊，輕聲道，“渺渺剛才那番話說得很好。”
“嗯？哪句話？”元渺把果果抱在懷裏擦擦爪爪，這小笨蛋吃橘子吃多了，肉墊都變得微微泛黃了。
“每一句都說得很好，讓我覺得渺渺好像，長大了。”鎮元子雙睫微垂，眸中滿是細碎的柔光。
元渺剛把果果爪子中間沾上的橘子白絡擦幹凈，把小家夥送出了懷抱，聞言還楞了一下，不禁失笑，“師父，我本來就是大人啊。”
他貼過去和師父蹭蹭臉，眨著眼睛小小聲道，“不是大人的話，還怎麽和你成婚呢？”
鎮元子捏住他的腮幫子，那眼神仿佛此刻就想湊過去咬上一口，語氣也故意放重了些，“小壞蛋。”
元渺覺得自己臉皮好像是變厚了，這一群小崽崽還坐在旁邊玩兒呢，自己都能面不改色的跟師父開玩笑了。
彎月爬上枝頭，紫霄苑中的玩鬧說笑聲不停，一直到夜半子時。
“我和師父還煮了綠豆芋圓牛乳羹，大家回去睡覺前喝一些吧。”
元渺從廚房裏端出一個圓圓的青玉小鍋，鎮元子跟在後面拿了一些碗勺出來。
“來，喝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以晚些起來。”
大婚的吉時在下午未時一刻，所以明日五莊觀的上午還是很清靜的。
元渺給大家各自盛了一碗牛乳羹，“小熊的這碗多放了兩勺蜂蜜哦。”
小熊拿著勺子雙手捧著接過碗，喜滋滋的，“喜歡，小熊喜歡蜂蜜。”
清甜的牛乳混合著煮出沙的綠豆，在加上軟糯的芋圓，喝一碗便於入睡。
用完了湯羹，元渺和鎮元子領著清風明月和果果茸茸去璧水閣，正好和摩訶齊昀他們一道。
璧水閣和鶴雪園就隔了兩條道，路過鶴雪園，齊昀和白小白與大家道了聲晚安就先進去了。
“乖寶，今天晚上和小花小灰一起睡，晚上不要聊得太晚哦。”
清風明月被元渺牽著，鎮元子抱著果果茸茸，茸茸窩在果果肚皮上已經快要睡著了，兔耳朵都耷拉了下來。
明月和小灰睡一間房，清風和小花一起睡，這都是幾個小家夥自己商量好的。
清風拉著元渺的手晃晃，“我們會早點睡的啦，小花說會給我們講睡前故事呢。”
小花知道清風明月和果果茸茸睡前有聽故事的習慣，就和鎮元子要了原本今晚要用的話本，準備晚上講給大家聽。
小熊和小灰也還沒有在睡前聽過故事，都很是期待。
璧水閣一層有個很大的屋內觀龍玉池，二層是四間臥房和平日活動用的正廳。
元渺也是第一次來這兒，發覺環境清幽，外墻攀花，很是雅致。
摩訶把茸茸接過來放回自己臥房的被窩裏，今晚茸茸要和他一起睡，果果和小熊兩只毛絨絨擠擠睡。
除了已經睡著的茸茸，其他崽都一起洗澡去了，洗完澡在摩訶房間集合，聽小花講完故事再各自去睡覺。
鎮元子站在門口看了看幾間臥房的布置，覺得孩子們應當不會不適應，而且這幾個崽也不是太認床，睡覺都睡得很香。
元渺摸了摸縮在被窩裏的茸茸，“這幾個小東西睡覺都很乖，說起來也不用太費心，不過今夜還是麻煩你照顧了。”
摩訶輕笑道，“不會麻煩，是我應該做的。”
外面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傳來，五個穿著寢衣的小家夥跑了進來，排排坐在摩訶屋裏的另一張峭玉美人榻上。
果果是被站在門口的鎮元子抱進來的，順便給它烘幹了洗澡濕透的毛毛。
“啊，咪。”果果也坐。
鎮元子拍拍它的尾巴，把果果放在了清風明月中間。
元渺拍拍幾個崽的腦袋，看得出來他們也挺興奮，“那我和師父就先走啦。”
“好，晚安渺渺。”
“咪噠噠。”
“晚安渺渺哥哥。”
“哥哥，晚安。”
元渺一一應下，“好啦，開始講故事睡覺吧，晚安。”
和鎮元子走出璧水閣，元渺深呼吸了一下，五莊觀內處處點著長情香，一夜通明。
“玄青。”鎮元子輕聲道。
一朵大白雲飛速而來，停在二人身前。
元渺摸摸這濕濕涼涼的大雲朵，“好玄青，我們要去天水之畔咯。”
玄青興奮地原地顛了兩下，像是在催促二人快上來快上來。
鎮元子牽著元渺踏了上去，“走吧，不要行得太快。”
玄青升至高空，一路往天水之畔而去。
天水之畔雖然與凡間接壤，時間流速也和凡間相同，但卻處於遙遠的地盡頭。
夜幕中雪白的雲朵悠悠飛向寧靜的天水之畔，元渺坐在鎮元子懷裏，二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睛看著身邊掠過的無邊夜景。
又過了一會兒，元渺指著前方一片星星點點的亮光，“師父，是不是那兒啊？”
鎮元子的下巴抵在元渺耳邊，“是，那裏現在住的是一些上古時期存活下來的仙靈。”
那些亮光遠看像夜幕中的繁星一樣密集，但是越近就越能發現，那光與光之間起碼相隔了幾裏地那麽遠。
雖然名字是地盡頭，但具體位置依然還是在天上。
玄青在一片漆黑中停下，元渺感覺自己的腳踩上了雲朵般的土地，猛然覺得一股溫暖之氣自腳底而上，直達心間。
“天水之畔是我最開始遇到人參果樹的地方。”
元渺哦了一聲，“怪不得，原來是回老家了。”
鎮元子擡手點了點，濃烈的黑夜中突然亮起一座白玉小房子。
“這兒的房子都是昊天造的，全部都長得一模一樣，不過你可以鎖上自己的私印。”
元渺又哦了一聲，這感覺就像是村裏給大家夥分房子了，想想還莫名感覺有點幽默。
那小房子造得清冷淡雅，在漆黑的夜晚中發出溫潤的暖光，就像是冰天雪地裏出現了個燃著暖爐的屋子。
二人走至近前，在推開門時鎮元子握著元渺的手在房門中間按了個印，“這裏也是渺渺的了。”
元渺手放在門上拍了拍，“開門。”
兩扇門應聲打開，入目是整潔的小廳，桌案椅榻一應俱全，左右兩邊是臥房。
“師父，你從前住哪一間啊？”元渺坐在桌前摸了摸案上光滑的櫞木茶具，茶壺內有熱茶，他就倒了兩杯。
鎮元子拉開左手邊的那扇臥房門，“這一間，渺渺是不是困了？”
“是有些困，但是一想到馬上要成婚了，就有點激動，感覺會睡不著耶。”元渺喝了口茶，跑到臥房門口往裏看了看。房內布置很是簡約樸素，在五莊觀住久了，這兒有種返璞歸真的感覺。
鎮元子把裝著喜服的箱子放在鏡臺旁的小花幾上，“我去煮些安神茶，成婚事多勞累，覺還是要睡的。”
元渺摸摸裝著喜服的箱子，“我還沒見你穿過這麽明艷的衣裳呢，真期待啊。”
鎮元子把人抱起來放到床邊坐下，給人脫了鞋襪塞進被窩，又拿了個家裏帶過來的軟枕墊在他腦袋後面。
元渺不認床但是他認枕頭，要是不睡家裏那種軟枕，他就很難睡著，用臉蹭蹭枕頭，“嗯嗯，這床睡著也挺舒坦的，師父你快上來。”
鎮元子彎腰親親他的眉心，“我去拿安神茶。”
“不喝安神茶了，抱抱。”元渺把手從被窩裏伸出來，然後被鎮元子握住。
二人換上寢衣躺在床上說話，“師父……你想睡覺麽？”
“只有在渺渺睡著以後，我才會想睡覺。”
天水之畔要比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寧靜，閉上眼睛仿佛整片天地都只剩下彼此。
元渺的額頭抵著鎮元子的手臂蹭蹭，“哎呀哎呀，我就要成婚了，真神奇！”
鎮元子猶記得當初他說過的，“渺渺是在婚、婚前焦慮麽？”
元渺搖搖頭，“不是，我只是太高興了。感覺自己好幸運，一邊覺得自己在做夢一邊又清楚知道這是真實的，所以現在大腦特別興奮。”簡直就像是在腦內播放搖滾樂，現在就想出去繞著天水之畔跑兩圈。
鎮元子把人往懷裏攬得更緊了些，“我也是。”
“我知道，你的心跳都比平時快好多哦……”他的耳朵貼在鎮元子胸膛，聽得撲通撲通的。
其實鎮元子是可以隱匿氣息和心跳的，但是因為元渺不習慣，會覺得有些害怕，所以他一直把心脈跳動外放著。
“快要醜時了，睡吧。”
元渺的小腿在鎮元子身上胡亂搭著，“我睡不著嘛，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
鎮元子掐著他的腰，按著讓人別亂動，“睡得越早醒得越早，離大婚的吉時就越近，睡吧。”
元渺哽住，“好樸素的加速方式啊師父。”怪不得一直催他睡覺呢。
原來你也挺著急………
不過想想也是，睡一覺醒來就可以直接準備大婚了，和睜眼熬到天亮相比，那還是睡覺好。
“也有不樸素的方式，渺渺想試試麽？”鎮元子的手撫在他腰間，指尖摩挲著細膩雪白的肌膚。
元渺哼唧了兩聲求饒，“不來了不來了，咱們還是把體力留在明晚吧。”他耍賴般的抱著人親親下巴，“你說對不對？”
大拇指按了按他的腰窩，感覺手下人輕輕一抖，鎮元子笑了笑，“對，你說的都對，現在可以睡了？”
元渺閉上眼睛，小嘴還在那叭叭不停，“那太可以了，我直接秒睡。”
鎮元子熄了屋內的燈，這座白玉小房子，只剩下屋外檐下還亮著藤花玉盞，一如天水之畔的每一點亮光。
又過了一會兒，屋內傳來抱怨的聲音，“師父，你的心跳聲真的好響喏。”
“…………抱歉。”
……………………………
次日醒來，元渺身邊沒人，他坐起身穿上鞋推開臥房門，看到西王母坐在正廳。
他揉揉眼睛，“姐姐……”
西王母穿著一身繁覆莊重的明黃裙袍，頭上梳著漂亮的驚鶴髻，滿頭珠翠金簪，腰間依然掛著之前元渺送她的那個九凰鑲玉的金香囊。
看到穿著寢衣神色懵懵的元渺，西王母起身走上前去捧住他的臉揉揉，“醒醒，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啊渺渺。”“哦哦！我醒了我醒了，姐姐你什麽時候來的？有沒有用早飯？”
西王母玉指輕點著屋外，“都要午時啦，餓不餓？道君給你留了飯。”
元渺順著她手指往外去看，才發現天水之畔已經隨著凡間的時辰天亮了。
和極黑的夜幕不同，白日裏天水之畔極亮，又襯著雲朵一樣的土地，似乎是與太陽離得不遠。
西王母端著粥和糕點放在屋內的鏡臺前，“九靈禦輦從天庭駛來，還要好一會兒呢，先換上喜服吃些東西吧，我給你束發戴冠。”
元渺沒看到鎮元子的身影，想到昨晚他說的，要和清懸先去開啟二十八星宿的玄門，然後會和輦車一起在門口等他。
“那我先吃點東西，還真有點餓了。”
清粥醬菜和白玉糕，元渺呼嚕呼嚕吃了兩大碗。
西王母打開放著喜服的箱子，把發冠簪環都拿了出來擺放在鏡臺上，拿了幾十件出來也沒拿完，“這準備得也太多了，你有十個頭也戴不下呀，道君真是疼你。”
本來男子束發就不比女子，又梳不了各式發髻，哪能戴得了這麽多。
元渺拍拍肚子也湊過來看，“都很漂亮！姐姐你看哪個適合今天戴的，就戴哪個吧。”
“都很適合，這叫我都挑不出來了，先換衣裳吧。”
這是一整套的喜服，從內裏的小衣、中衫、外袍，背雲，都整整齊齊放在箱子裏。
元渺也是第一次見衣裳的全貌，手摸上去觸感極佳，“織女這是費了多少心思啊……太好看了……”
西王母輕輕拿起外袍在元渺身前比了比，“很適合渺渺，快換上吧。”
箱子裏只有元渺的那一套，鎮元子的已經取走了。
元渺怕自己手忙腳亂把衣裳弄皺了，而且師父也不在，沒有人幫自己穿這裏外好幾層的衣裳，幹脆動動手指施了個法，一瞬間就穿好了。
這兒也沒有全身鏡，元渺只能低頭看了看，寬大的雙袖上用銀絲彩線繡了人參果樹的花，每朵花心都綴著一顆小小的貝母雲珠。
那雲珠極小，雙袖擺動間貝母流光溢彩，即使是在屋內也十分耀眼。
腰間玉帶鉤上掛著桃花同心佩，玉佩下墜著幾顆金鈴鐺，下掛長長的紅絲穗。
喜服的外袍拖著長尾，繡著一整幅《長樂天靈霧圖》，前擺下繡著祥雲，長長的背雲串著數顆華美的寶珠，帶著金穗子晃蕩在元渺纖細的腰間。
身上到處都是真珠寶玉和繁覆的刺繡，元渺小心地摸摸，“姐姐，快看我。”
西王母正站在鏡臺前挑選要戴的發冠首飾，聽到聲音轉頭看去，眼睛亮了亮，“我們渺渺生得真是好。”
這身喜服可以說把元渺的容貌放大到了極致，肌膚越是雪白，穿上濃艷的正紅色就越是惹人憐愛。
元渺喜歡得不行，坐在鏡前還一直在照著看，他長長的發絲都披在了身後，西王母拿著象牙梳慢慢的從頂梳到尾。
雙蓮天珠玉冠被正正的戴在發間，又在兩邊各自添了一支比翼金釵。
額心的瑤池金珠被西王母畫上了海棠花，看上去像是一個小小的金色花心。
元渺纏著西王母問她和孫悟空現在的進展，二人正聊得熱鬧，突然聽到外間有推門的聲音，隨後是熟悉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門前停了停，後又走向了另一間臥房。
“師父回來了。”
西王母把紅色的發繩編進元渺的發絲間，繞在發冠之中垂在腦後。
元渺感覺自己的心跳也慢慢快了起來，“姐姐，我有點緊張……”
西王母素手輕拍他的肩，“因為道君不在你身邊，不緊張，等會兒就好了。”
“那你快跟我說說你和大聖現在怎麽樣了……”聽點八卦他可以分散點註意力。
西王母在他腦袋後面戳了戳，“省省吧你，成婚都擋不住你的好奇。”
不一會兒，另一間臥房傳來開門的聲音，腳步聲慢慢往外去了。
寧靜的天水之畔，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悅耳的絲竹之聲，那曲調歡樂喜慶，又毫不嘈雜，令人心神馳往，元渺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慢慢恢覆了正常。
“這是《萬福善清曲》，好多年沒聽過了，上一次聽還是天庭初立的時候。不過道君成婚，也是天地同慶，聽到的人都有福了。”
元渺眨眨眼睛，“為什麽這麽說？”
西王母拉著他站起來，上上下下給他撫了撫衣裳袍角，“這曲子能讓聽到的神仙靈力大漲，凡間有的孩子天生悟性高，也能聽到一兩句，就此直接開竅修行的也有。”
元渺心道神奇，怪不得自己現在覺得心裏舒服多了，手腳都暖和著。
“好了，去吧，道君在等你。”西王母打開房門，元渺迫不及待走了出去。
白玉小屋外停著一輛極其華麗的輦車，足有兩層樓那麽高，車架四面掛著金紅紗帳，青鈴麒麟玉，飛霞若虹的車頂。
由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還有麒麟，畢方，貔貅，獬豸和重明鳥的靈體，組成拉著輦車的九種靈獸。
那輦車前的紅色身影，正靜靜的站著。
“師父。”
鎮元子聞聲回頭，笑著朝元渺伸出手，“來。”
元渺快步走過去，把手放到他掌心，“師父，你穿紅真好看。”
鎮元子的喜服和元渺的款式相似，只是在細微處分出不同，外袍上繡著的是《萬重圖》。頭上戴著的是莊重華貴的寶相金冠，腰間掛著的也是桃花同心玉佩。
元渺比看自己還仔細，踮著腳上上下下看了個遍，越看越喜歡，“真好看真好看，你就該多穿這種做工繁覆的衣裳。”
鎮元子玉面微紅，他同樣也在看著元渺，微垂的雙眸中只能放得下元渺一個人。
“渺渺最好看，跟我想得一樣好看。”
此刻和師父待在一起，元渺真的一點也不緊張了，“我還以為你要說我比你想得還好看呢，你剛才是不是在我房門口站了會兒？”
鎮元子點點頭，“因為在我心裏渺渺已經最好看了。”
咚——咚——咚——
響徹天際的鐘聲傳來，該出發去星宿之地了。
鎮元子牽著元渺走上輦車，“原本是天馬駕車的，回來的路上遇到輦車，才知道九只靈獸都各自送了一部分靈體來。”
不用說元渺也猜到了為什麽，因為師父的原因，他總是能見識到許多神奇的事。
“白澤也是九靈獸之一，但因為此脈絕了，由重明鳥躋身此列。”
元渺坐在輦車上朝著站在門口的西王母揮揮手，西王母也伸出手揮揮，示意自己先去萬壽山等他們。
鎮元子輕點車架上的青玉鈴，九只靈獸應聲而動，朝著二十八星宿的玄門而去。
…………………………
“哪咤哥哥！你們快來！”
楊戩和哪咤帶著小黑龍哮天犬提前來了五莊觀，今天的兩扇門是大敞開的。
一入目就是一扇巨大的玉屏，白玉無瑕，四周框著紅木，角上系著紅綢。
玉屏旁還有個小桌案，上面是筆墨顏料。
清風正帶著小熊和果果茸茸蹲在玉屏前，果果的兩只前爪，一只染成了淡粉，一只染成了竹青，正啪嗒嗒的在玉屏上按爪印。
哪咤從後面一把給它提溜了起來，“幹嘛呢這是，看你這爪子臟得。”
果果縮著前爪，怕自己沾上的顏料弄臟了哪咤的衣裳，“咕咕，咪呀。”在寫名字，渺渺讓噠。
摩訶拿了濕帕子過來給果果擦爪爪，向著哪咤解釋道，“這是嶼山神專門放在這的……簽到墻，所來賓客都可以寫上自己的名字，到時候這玉屏也算是個紀念。”
哪咤這才明白，笑道，“元渺真行，那我也寫上。”一轉頭發現小黑龍已經拿了筆正往上劃拉，遂疑惑，“兒子，你會寫字？”
小黑龍仰頭甜甜一笑，“不會呀，我畫一條小龍，渺渺哥哥就知道啦。”
小熊端端正正的寫上了“小熊”兩個字，還畫了一對熊耳朵，這兩個字他還在紙上練習了好幾遍呢，此刻點頭道，“嗯，小熊滿意。”
楊戩拿起筆在玉屏的右側龍飛鳳舞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還帶著嘯天按了兩個爪印。
哪咤看著畫小龍實際畫了條小蟲的自家兒子，無奈的提筆在這小黑蟲的旁邊寫下了“哪咤”兩個字，
清風趁著他蹲下寫字的時候趴在他背上，“哪咤哥哥，你的身體好些了麽？”
哪咤順勢背著小家夥站起來，“好多了，你看我都有力氣背你了。”
清風咯咯笑著抱緊他，“而且你的嘴巴都是紅紅的，之前是白白的，像生病了。”
這玉屏大得很，茸茸巡邏了一圈覺得下面不好，另辟蹊徑的爬到了玉屏上方站著，然後在最高處威風凜凜地按上了自己的爪印。
“茸茸最高！哈！”
摩訶剛給果果擦幹凈了爪子，又把茸茸抱下來繼續擦。
明月跑過來拉著哪咤往裏進，“哪咤哥哥，裏面有好吃的。”
楊戩已經帶著小黑龍繞過玉屏往裏走了，在玉屏和尊如意獸足象牙鼎之間，左右各放了張鋪著紅綢的長長玉桌，一共六張。
桌上放著元渺和鎮元子之前親手做的一些甜點和果汁奶茶，切成小角的地莓蛋糕，一盅盅的桃子布丁，十幾種甜點都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桌上，一個碟子旁配著一個小勺子。
“渺渺說，婚宴要下午才開始，要是有早來的客人餓了，可以直接吃，而且還會有別的小朋友。”
哪咤端了一小塊地莓蛋糕，邊吃邊笑道，“不愧是元渺，連成婚都怕別人餓著。”
齊昀和白小白帶著小花小灰在奉天殿內，看著侍人布置賓客桌上的茶具，以免有什麽疏漏。
不一會兒清黎和清淵帶著金靈銀靈和小青牛一起來了，清風明月有一段時間沒見到金靈銀靈了，親親熱熱的湊過去貼貼，順便給他們介紹新朋友。
清黎和清淵站在玉屏前，“小元渺真是奇思妙想。”
清淵拿了筆遞給清黎，“小黑龍這畫的什麽，跟毛毛蟲似的。”
小黑龍正巧站在玉屏後面吃蛋糕，聞言歪頭看過去，“？”
“天尊，壞！爹爹明明說我畫得很像呢。”
清黎笑著推了清淵一把，“別理他，雪雪畫得很好，他都是亂說的。”
小黑龍這才哼了一聲，把腦袋轉回去繼續吃蛋糕了。
清淵摸摸鼻尖，“我不是故意的。”
門外敖潛帶著阮慈和小梨子也來了，大老遠就聽到了敖潛的聲音，“小慈，道君這兒布置得真好看！”
小梨子被敖潛抱在懷裏，伸手想去夠大門屋檐下掛著的燈籠珠穗。
“唉？天尊，你們也來得這麽早啊！”
阮慈拉著他的袖子扯了扯，敖潛把小梨子放在地上，一家口規矩的行了個禮。
清黎微微點頭，“北海龍王也來得很早。”
敖潛站在門口，高得跟個小山似的，笑得別提多高興了，“道君和嶼山神成婚，這不是高興麽，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
阮慈也點點頭，“渺渺的好日子，就想著早些來。”
清黎知道他和元渺關系好，於是放輕了聲音道，“沒什麽要忙活的，帶著孩子進去吃些東西吧，小元渺都備好了。”
清淵擡頭往遠處看去，“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行程過半了……”
此刻的元渺正坐在輦車上吃糖炒栗子，車上的空間大，他面前被鎮元子放了個小圓桌，桌上放了些吃食供他磨牙。
他們現在身處西方白虎的奎宿，這裏地處星盤深處，像是銀河一般，只有身下的九靈禦輦散發著耀眼華麗的光芒。
“師父，下一個是哪裏呀？”
鎮元子正站在奎宿的星臺中央，右手虛放在星臺頂端的天柱上，慢慢往裏輸送著靈力。
“婁宿。”
元渺剝了一小碗栗子出來，等鎮元子給這個星宿賜完福回到車上，就可以吃了。
不得不說這個過程的確如清懸所說，十分枯燥毫無樂趣可言。
在最開始進入四象的時候，元渺也問過，為什麽要選在今天賜福授運。
“雖然我不在神位不謀神職，但也是生於此方世界受靈氣滋養，所以在成婚這一日，要做一些回饋天地的事。”而且除了天玄也只有他和玉帝可以做這件事而不被反噬。
元渺突然想到，“那青華帝君呢？他大婚的時候也做了類似的事麽？”
鎮元子正好收回手，奎宿至此完成，“鄺尋千萬年來都在長樂界引渡亡魂往生，早已經足夠了。”
“原來是這樣，昨天果果和小九打電話的時候還說呢，今天青華帝君和花檀要早些帶著小九來玩。”
鎮元子回到輦車上，坐在元渺身邊，把他的左手握在掌心。
元渺拿了一顆剝好的栗子餵到他唇邊，“好，出發去下一個星宿！”“好。”
咚——咚——咚——
巨大的鐘聲再次傳來，這是提醒五莊觀中的賓客可以入席了。
眾神齊聚萬壽山，整個前院是無法言說的熱鬧，簽名的玉屏前站了一圈子人。
鐘聲響起的時候，小月老正拉著雷公電母到處湊熱鬧，一會兒去拿甜點吃，一會兒去看那群小崽崽玩游戲。
大部分神仙都是頭一次來五莊觀，齊昀和白小白本來心裏還覺得有點緊張呢，後來發現這些神仙們好像比自己還緊張。
白小白不止一次聽到耳邊傳來這樣的聲音，“你看我的衣裳，應該不丟面兒吧？”
“怎麽辦，這裏到處都是道君的氣息，好有壓力啊。”
“好不容易來一次五莊觀，千萬不能丟人，但是我有點腿軟，唉你快扶著我。”
甚至還有個長著狐尾的仙官，尾巴毛都炸出來了。
正站在奉天殿門匾下喝奶茶的齊昀和白小白自然也受到了許多註視，但應該是礙於他們是元渺和鎮元子的朋友，這裏又是五莊觀，所以沒有任何人對他們進行言語上的討論。
這倒是讓人放松許多，“嗯……原來大家都差不多嘛。”
雲呈和司瀾是在第二道鐘聲響起的前一刻到的五莊觀，光是站在門外就能感受到觀內有多熱鬧了。
司瀾抓著衣角，“真的，好多人，哦。”
雲呈握住他抓著衣角的手，“行了進去吧，元渺還讓我們幫著他朋友畫像呢。”
“對，對，那我們，快進去吧。”提到這事，司瀾感覺使命在身，一下子就不怕了，跟著雲呈走了進去。
在玉屏邊寫了名字，那裏站著的人多，雲呈把司瀾護在身前，等他寫完了才提筆寫下了自己的。
剛落筆，巨大的鐘聲響起，從各處突然出現的侍人請眾人進奉天殿入座。
奉天殿中一切妥當，每桌都上了香茶糕點，所有人都在侍人的指引下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前院一下子空了下來，此時一男一女快步跑進了五莊觀。
“沒、沒遲到吧？”
有侍人來索要喜帖，女子趕緊從袖中取出大紅喜帖交出去，這正是最後一步趕來的白綿綿和亓禪。
天知道他們白走了多少錯路，才在千鈞一發之際趕到，不過幸好還是趕上了，連忙在玉屏的一點點空白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侍人看過請柬，伸手引二人入殿。
所有賓客都已經落座，清懸把小青牛和嘯天都縮小到巴掌大，直接把這兩只放在了桌上趴著。
雲呈沒有半句廢話，和齊昀要了筆墨顏料就開始作畫，桌上的茶水糕點都被司瀾收到了一邊。
從一方面來說，這事拜托雲呈真的很對，因為他絲毫不顧忌周圍人的目光，專註作畫。
齊昀和白小白看著他下筆如飛，一直到畫完甚至都不到一刻鐘。
“多、多謝……”到後面兩人都只會呆呆道謝。
司瀾把畫吹幹卷好，隔著雲呈遞交給齊昀，“不，不謝，收好吧。”
雲呈攬著人的腰不讓他再轉身，“好了，你看那邊，我母父坐在那兒。”
司瀾立刻坐直，小心翼翼朝著他下巴的方向看過去，一對容色出塵，眉目艷麗的夫妻正笑著朝他這邊看過來。
“啊……你，你母父，在看我。”
雲呈朝那邊擺擺手示意不要再看了，“當然在看你了，不然能看誰。”
司瀾紅著耳朵不吭聲了。
咚——咚——咚——
第道鐘聲響起，《萬福善清曲》的絲竹之聲愈發清晰了，殿內一下子靜了下來，眾人都沈浸在曲樂聲中。
前院的玉屏、放著甜點的長桌，乃至那尊如意獸足象牙鼎都被收了起來，只剩下一條長長的紅毯。
清風明月穿著精致的新衣裳站在大門邊等著，小臂上挽著一個裝滿了雲薇花瓣的小籃子。
第次鐘聲響起後，九靈禦輦停在了五莊觀的大門口。
鎮元子牽著元渺走下輦車，朝著九只靈獸的靈體微微點頭示意，輦車就原路返回了天庭。
走進大門，清風明月挽著小花籃湊過來，遞上了紅綢，“渺渺，觀主。”
元渺看著兩個玉雪可愛的崽，忍不住捏捏臉，“乖寶，太可愛啦今天。”
鎮元子笑著讓他們往前走，可以開始撒花瓣了，“吉時到了。”
殿內眾人都在翹首以盼，幾位靠近殿門的神官脖子都伸長了，終於看到了努力撒花瓣的兩個小崽崽，然後是身穿喜服的一對新人。
織女輕輕捂住嘴，眼眶微微潤了，“竟然這麽合適，師父，徒兒不負所望……”只有親手做衣裳的人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那一針一線中都滿是心血。
清黎站在玉臺之上，微笑看著二人緩步走來。
元渺感覺自己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用雙手攥著的紅綢擦了擦，現在他不好突然轉頭去看師父，只好看著一路過去坐在道旁的朋友們。
好久不見的失厘若絕，小九坐在鄺尋懷裏，小熊的耳朵又冒出來了……
走到了清黎跟前，清風明月分開站到了兩邊。
微微呼出一口氣，元渺感覺到手中紅綢繃直了些，這是另一個人用力攥緊的結果。
原來師父也在緊張…………
清黎笑著打開手中紅色的金字繡布，清亮的聲音響徹大殿。
“現布喜詔，告於天地，日月山川請證，曉稟眾聖，通喻六界。今，道君元極與嶼山神元渺，結為道侶。從此萬古經年，死生不棄，千秋歲裏，惟願天長。”
清黎話音一落，一道沖天的金色光柱從上而下，深深包裹住了元渺和鎮元子，殿內眾神一時無法睜眼。
清懸伸手捂住了金靈銀靈的眼睛，朝著那光柱翻白眼，“我說你見證就見證，能不能別弄這麽刺眼，了不起啊？”
話剛說完，那光柱就收了回去。
光柱消散之前，清懸感覺自己的左臉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了一下，“……”
天道認證完，清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子坐下。
元渺覺得自己體內現在有一股無法言說的濃郁靈氣蔓延全身，身旁的鎮元子伸手過來握住他的手幫他緩了緩。
“我沒事，開席吧。”
二人牽著手走上玉臺，坐在了主桌後，元渺看著殿內坐滿的人，輕聲道，“開席。”
收到指令的侍人逐個進入，端上為宴席準備的菜肴。
一直到坐下，元渺才覺得心落到了實處，看著面前擺上來的菜，還真有點肚子咕咕叫。
鎮元子給他盛了一碗鳳髓湯，“喝一些吧，是不是餓了？”
元渺摸摸肚子，“我肚子叫得有這麽大聲麽……”不過這湯好喝又暖胃，很適合他現在用。
兩邊小桌上坐著的清風明月和果果茸茸也開始吃飯，元渺笑著和鎮元子說，“你看茸茸吃飯，臉都埋到碗裏去了，尾巴擺得跟小風扇似的。”
兩個人時不時側耳私語，落在下方的人眼裏，正是十分恩愛。
小熊坐在西王母邊上喝蜂蜜水，“哥哥今天，真好看。”
西王母揉揉他的圓耳朵，覺得手感甚好，“渺渺今天的頭發還是我梳的呢。”
聞言小花和小灰也一起轉過頭來，和小熊一起道，“哇……”
玉帝頭一次見小黑龍，正好和嵐殊坐在哪咤他們邊上，稀奇得一直拿吃的逗他。
“世間僅存的黑龍血脈，這可得好好護著啊哪咤。”
哪咤端著酒杯微微一笑，“陛下，這是自然。”
嵐殊輕咳了兩聲，把玉帝的吸引力拉了過去，“不舒服了？”
“沒有，你別嚇著人家，今天道君這兒好酒多，你喝些酒。”
昊天哦了一聲，最後又捏了一把小黑龍肉乎乎的臉蛋，然後開始喝酒，“難得你讓我喝酒，今天我可得把這些天沒喝的酒都好好喝回來。”
嵐殊拿起碗慢慢吃菜，“今天是難得的好日子，喝一些也罷了。”
元渺看著殿內熱鬧的場景，覺得十分下飯。
“吃飽了，師父。”
鎮元子放下了給他布菜的筷子，端起酒杯和元渺輕輕碰了一下，“新婚快樂，渺渺。”
元渺也笑著端起酒杯，“同樂，元極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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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飯咯！”
齊昀和白小白是頭一次吃這樣的火鍋,濟雲觀每年冬日的時候也會上上下下一起吃熱鍋子，但是沒有這樣來自天南地北的食材，還有這香辣誘人的紅湯鍋底。
“這是什麽？聞起來好嗆鼻子。”小白湊上前去聞了一下,香辣誘人的味道迅速侵入他的鼻腔，相比於嗆更多是感覺口舌生津。
今天坐的是一個很大的金絲楠木圓桌,元渺站在他身後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薄牛肉，放進辣鍋裏燙一燙,然後又放進他的碗裏。
“沾點蒜泥香油嘗嘗。”
白小白依言把牛肉放進嘴裏，“好辣好麻……好吃！”
齊昀和小白共用的是一個鍋子,他先嘗了嘗豬肚雞湯底又嘗了嘗辣湯,“果然不同凡響。”
小白另一邊坐的是小花,一直在小聲給他推薦好吃的菜，“你嘗嘗這個。”
事實證明，沒有人可以拒絕火鍋。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就是小熊第一次見到吃撐了打嗝噴火的果果,嚇得自己也打起了嗝。
“嗝！果……嗝。”
白小白也看得呆住了,“天吶，果果還會馭火術，我都不會呢。”
小花在給小熊餵水止嗝,摩訶和小灰保持著一樣的姿勢抱著臂看熱鬧。
鎮元子給果果餵了一顆消食丸,元渺抱著崽揉肚子，“它這是吃撐著了,自己都停不下來，還馭火術呢哈哈哈哈，小笨蛋一個。”
清風明月手上沾著些清水，在火一噴出來的時候就灑一點過去,順便給果果洗個臉。
果果癱在元渺懷裏，嘴裏時不時噴出一個小火苗，不過這種場景它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了，所以淡定了很多，還有閑心朝著小熊搖搖尾巴。
“咪，嗝！咪咪嗝。”不用擔心，窩馬上就好。
一頓火鍋吃了一個多時辰，天已經黑透了。
夜晚的五莊觀與白日裏相比更添了一絲幽靜，此刻所有的院落都點著燈，栽種著人參果樹的後院也是一片通明。不同樣式華美的燈籠映照著琉璃瓦，在黑夜裏熠熠生輝。
眾人坐在院子裏說話，齊昀想著自己承擔著師門的期望，雖糾結但還是問了出來，“明日位天尊也會來的，對嗎？”
元渺正帶著白小白一起玩飛行棋，聞言轉頭道，“是呀，他們肯定會來的，到時候我介紹你們認識。”
“咳咳咳！！”齊昀正喝著茶，聽到這話實在是嗆得不輕，面紅耳赤的趕緊擺擺手，“我、我不能！我會折壽的。”出門前師父再叮囑了，不能與尊靠得太近，還親手給他畫了保命道符。
“啊？”元渺都沒想到這一層，他扭頭看坐在自己身邊的鎮元子，“師父，還有這個說法麽？”
鎮元子微微點頭，“若是再修上個千百餘年或許可以，他這一輩的年紀太小了。”畢竟是凡人之軀，又是見日日供奉的老祖宗，只看看還行，若是接觸太多損的是齊昀自己的氣運，他的命數受不住。
元渺聽得一楞一楞的，“那他跟你待一起說話沒事吧？”
鎮元子捏捏他的臉，“他供奉的又不是我，你瞧有哪一個凡人是認識我的。”
“奧奧，原來是這樣。”
白小白坐在元渺身前和小花小灰果果下棋，他也想到了齊昀的任務，於是問道，“我們坐得應該離尊很遠吧？”
元渺卡殼了一瞬，食指撓了撓臉，聲音拉得又輕又長，“遠……嗎？”
齊昀看他這樣，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不、不……遠嗎？”
“恭喜你，答對了！”元渺比了個大拇指。
齊昀和白小白一起呆住，眼睛都睜大了，“你把我們的座位排在哪兒啊？”
明月正帶著小熊玩翻花繩，突然叫了一聲，興奮道，“我知道！我看到小白的鼠鼠金印了！”
小熊左看看右看看，“啊，小熊也、也知道！”
上午的時候一群小家夥在奉天殿看座位，找到了自己以後就找熟悉的人的，大家找了楊戩哪咤的，又去找司瀾雲呈的座位。
司瀾和雲呈的上一張桌子是敖潛和阮慈帶著小梨子，下一張桌子就是鼠金印和火柴人金印。
齊昀覺得腦袋有些暈，太陽穴發脹，“那我和天尊中間隔了幾張桌子啊……”
清風想了想，“四張！有哪咤哥哥他們，嵐殊神官和玉帝，小梨子一家，司瀾哥哥……然後就是你和小白啦。”
賓客桌一共只有左右兩排，清風說的這些人都是坐在清懸和金靈銀靈下首的，另一排是由清黎和清淵為始。
這些座位並不是根據仙位高低排列，而是根據遠近親疏，所以哪咤楊戩才會坐在玉帝之前。
齊昀和白小白的上位是司瀾雲呈，下位是月老和織女。
清風每說一個字，齊昀的面色就白一分，此刻他撫著胸口，“元渺……呼……認識你真是我這輩子最了不起的事，呼……”
元渺都怕他有隱藏的心臟病，趕緊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你還好麽？我去給你拿個師父的定心丹。”
齊昀本想說不用，但是元渺已經快步往屋裏去了。
整個婚宴之上也只有齊昀一個凡人，他的無所適從眾人也能理解，摩訶給他續了杯棲寧茶，“喝兩口緩緩。”
伸手去摸茶杯的時候齊昀才發覺自己雙手冰冷，“多謝多謝。”
元渺拿了兩丸定心丹，“你現在吃一顆，不然我怕你晚上睡不著覺，還有一顆留著明天吃。”
齊昀哆嗦著接過來，就著茶水吃了一粒，果然下一刻就覺得心神舒緩，好似春風拂面。
“不吃這個我估計連筆都拿不穩了……”
元渺疑惑地嗯了一聲，“筆？”
反正已經丟過臉了，齊昀索性就把事情都交代了。
不過大家聽後的反應沒有他預想中的調笑和不解，幾個小家夥都面色如常，其餘人也只是若有所思。
元渺甚至還擔心，“那桌子上都被菜擺滿了，你的紙放在哪兒畫呀？”
“呃……這個，我、我以為會坐在角落裏，本來是打算放在桌下偷偷畫的。”實在不行就先畫個大概，把容貌記在心裏後面再細細描繪，只是他的凡眼不一定能記得太清晰。
摩訶低頭飲茶，“你可以讓雲呈幫你，他和鳳凰學過丹青，描畫人物是最簡單的。”
小花和小灰他們在曼荼羅山莊見過很多畫，其中就有雲呈小時候畫的，畫技精湛，和元鳳不相上下。元渺沒想到雲呈還有這個技能，這人一副無法無天桀驁不馴的樣子，竟然會畫畫，“那正好啊，雲呈就坐在你邊上，有司瀾在，他應該不會拒絕的。”
齊昀哭喪著臉，“我哪敢跟人家說話啊……”
清風明月跑過來拍拍他的背，安慰道，“不要擔心，我們幫你去和司瀾哥哥說。”
被兩個崽崽拍背安慰了，齊昀莫名害臊，垂著頭道，“還是算了，不好麻煩人家，還是我自己琢磨琢磨吧。”
摩訶看他低著個頭，耳垂通紅，想了想道，“雲呈作畫的速度比你想得要快的多，有他幫你的話，一刻鐘就能完成。”
“你千山萬水的來萬壽山是為了參加婚宴的，若是都把時間耗費在畫像上，而且還畫得不好，豈不可惜？”
摩訶這番話說道齊昀心裏去了，他和白小白走了這麽多天來到五莊觀。一是為了高高興興參加朋友的婚宴，二是為了師父的叮囑，但若是固步自封，這兩件事都要一起毀了。
元渺想了想，“我現在就寫信給司瀾和雲呈告知一聲，到時候我請他們多吃兩頓飯就好啦。”
“又要麻煩你了……”齊昀苦笑道，“你們幫我找到了師兄，我都不知道怎麽謝才好，現在又……”
元渺雙手捏住他的肩膀猛力搖晃，“你說什麽呢，司瀾是萬壽山的土地仙，他們是我的朋友，但是你和小白也是啊，朋友之間哪有算得這麽清的？”
“如果今天我們的身份換過來了，你難道不會幫我？”
齊昀焦急道，“我自然是……”他頓了頓，被元渺徹底說服了，但也難免低落，“我自然會傾盡全力幫你，只是以我的能力，恐怕這輩子都沒有這個機會。”
鎮元子也走過來，“需要幫助便是遇到了難處，我與渺渺期望的是好友能永遠順遂，想來你也是一樣的。”
齊昀楞了楞，又紅了耳朵，感覺有些自愧，“你說的對，幫不上忙才是最好的，希望大家永遠都不要遇到什麽難處。”
“我和師父今夜一直到明日未時之前都不在家，你們大老遠的來我們也招待不周，你和小白只要玩得開心，就是幫我們很大忙了。”
那邊小白贏了飛行棋，正舉著茸茸嗷嗷歡呼，一群小崽子別提玩得多熱鬧了。
幾人看著不遠處趴著坐著躺著的一群小家夥，都會心一笑。
齊昀指了指那個最鬧騰的，“你瞧他，像是不開心的樣子麽。”抿唇笑了笑，“你放心吧，我和小白一定讓自己不虛此行。”
元渺鼓勵地朝他比了個大拇指，然後又回去和崽崽們坐到一起去了。
鎮元子坐到他身邊，輕聲道，“渺渺剛才那番話說得很好。”
“嗯？哪句話？”元渺把果果抱在懷裏擦擦爪爪，這小笨蛋吃橘子吃多了，肉墊都變得微微泛黃了。
“每一句都說得很好，讓我覺得渺渺好像，長大了。”鎮元子雙睫微垂，眸中滿是細碎的柔光。
元渺剛把果果爪子中間沾上的橘子白絡擦幹凈，把小家夥送出了懷抱，聞言還楞了一下，不禁失笑，“師父，我本來就是大人啊。”
他貼過去和師父蹭蹭臉，眨著眼睛小小聲道，“不是大人的話，還怎麽和你成婚呢？”
鎮元子捏住他的腮幫子，那眼神仿佛此刻就想湊過去咬上一口，語氣也故意放重了些，“小壞蛋。”
元渺覺得自己臉皮好像是變厚了，這一群小崽崽還坐在旁邊玩兒呢，自己都能面不改色的跟師父開玩笑了。
彎月爬上枝頭，紫霄苑中的玩鬧說笑聲不停，一直到夜半子時。
“我和師父還煮了綠豆芋圓牛乳羹，大家回去睡覺前喝一些吧。”
元渺從廚房裏端出一個圓圓的青玉小鍋，鎮元子跟在後面拿了一些碗勺出來。
“來，喝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以晚些起來。”
大婚的吉時在下午未時一刻，所以明日五莊觀的上午還是很清靜的。
元渺給大家各自盛了一碗牛乳羹，“小熊的這碗多放了兩勺蜂蜜哦。”
小熊拿著勺子雙手捧著接過碗，喜滋滋的，“喜歡，小熊喜歡蜂蜜。”
清甜的牛乳混合著煮出沙的綠豆，在加上軟糯的芋圓，喝一碗便於入睡。
用完了湯羹，元渺和鎮元子領著清風明月和果果茸茸去璧水閣，正好和摩訶齊昀他們一道。
璧水閣和鶴雪園就隔了兩條道，路過鶴雪園，齊昀和白小白與大家道了聲晚安就先進去了。
“乖寶，今天晚上和小花小灰一起睡，晚上不要聊得太晚哦。”
清風明月被元渺牽著，鎮元子抱著果果茸茸，茸茸窩在果果肚皮上已經快要睡著了，兔耳朵都耷拉了下來。
明月和小灰睡一間房，清風和小花一起睡，這都是幾個小家夥自己商量好的。
清風拉著元渺的手晃晃，“我們會早點睡的啦，小花說會給我們講睡前故事呢。”
小花知道清風明月和果果茸茸睡前有聽故事的習慣，就和鎮元子要了原本今晚要用的話本，準備晚上講給大家聽。
小熊和小灰也還沒有在睡前聽過故事，都很是期待。
璧水閣一層有個很大的屋內觀龍玉池，二層是四間臥房和平日活動用的正廳。
元渺也是第一次來這兒，發覺環境清幽，外墻攀花，很是雅致。
摩訶把茸茸接過來放回自己臥房的被窩裏，今晚茸茸要和他一起睡，果果和小熊兩只毛絨絨擠擠睡。
除了已經睡著的茸茸，其他崽都一起洗澡去了，洗完澡在摩訶房間集合，聽小花講完故事再各自去睡覺。
鎮元子站在門口看了看幾間臥房的布置，覺得孩子們應當不會不適應，而且這幾個崽也不是太認床，睡覺都睡得很香。
元渺摸了摸縮在被窩裏的茸茸，“這幾個小東西睡覺都很乖，說起來也不用太費心，不過今夜還是麻煩你照顧了。”
摩訶輕笑道，“不會麻煩，是我應該做的。”
外面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傳來，五個穿著寢衣的小家夥跑了進來，排排坐在摩訶屋裏的另一張峭玉美人榻上。
果果是被站在門口的鎮元子抱進來的，順便給它烘幹了洗澡濕透的毛毛。
“啊，咪。”果果也坐。
鎮元子拍拍它的尾巴，把果果放在了清風明月中間。
元渺拍拍幾個崽的腦袋，看得出來他們也挺興奮，“那我和師父就先走啦。”
“好，晚安渺渺。”
“咪噠噠。”
“晚安渺渺哥哥。”
“哥哥，晚安。”
元渺一一應下，“好啦，開始講故事睡覺吧，晚安。”
和鎮元子走出璧水閣，元渺深呼吸了一下，五莊觀內處處點著長情香，一夜通明。
“玄青。”鎮元子輕聲道。
一朵大白雲飛速而來，停在二人身前。
元渺摸摸這濕濕涼涼的大雲朵，“好玄青，我們要去天水之畔咯。”
玄青興奮地原地顛了兩下，像是在催促二人快上來快上來。
鎮元子牽著元渺踏了上去，“走吧，不要行得太快。”
玄青升至高空，一路往天水之畔而去。
天水之畔雖然與凡間接壤，時間流速也和凡間相同，但卻處於遙遠的地盡頭。
夜幕中雪白的雲朵悠悠飛向寧靜的天水之畔，元渺坐在鎮元子懷裏，二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睛看著身邊掠過的無邊夜景。
又過了一會兒，元渺指著前方一片星星點點的亮光，“師父，是不是那兒啊？”
鎮元子的下巴抵在元渺耳邊，“是，那裏現在住的是一些上古時期存活下來的仙靈。”
那些亮光遠看像夜幕中的繁星一樣密集，但是越近就越能發現，那光與光之間起碼相隔了幾裏地那麽遠。
雖然名字是地盡頭，但具體位置依然還是在天上。
玄青在一片漆黑中停下，元渺感覺自己的腳踩上了雲朵般的土地，猛然覺得一股溫暖之氣自腳底而上，直達心間。
“天水之畔是我最開始遇到人參果樹的地方。”
元渺哦了一聲，“怪不得，原來是回老家了。”
鎮元子擡手點了點，濃烈的黑夜中突然亮起一座白玉小房子。
“這兒的房子都是昊天造的，全部都長得一模一樣，不過你可以鎖上自己的私印。”
元渺又哦了一聲，這感覺就像是村裏給大家夥分房子了，想想還莫名感覺有點幽默。
那小房子造得清冷淡雅，在漆黑的夜晚中發出溫潤的暖光，就像是冰天雪地裏出現了個燃著暖爐的屋子。
二人走至近前，在推開門時鎮元子握著元渺的手在房門中間按了個印，“這裏也是渺渺的了。”
元渺手放在門上拍了拍，“開門。”
兩扇門應聲打開，入目是整潔的小廳，桌案椅榻一應俱全，左右兩邊是臥房。
“師父，你從前住哪一間啊？”元渺坐在桌前摸了摸案上光滑的櫞木茶具，茶壺內有熱茶，他就倒了兩杯。
鎮元子拉開左手邊的那扇臥房門，“這一間，渺渺是不是困了？”
“是有些困，但是一想到馬上要成婚了，就有點激動，感覺會睡不著耶。”元渺喝了口茶，跑到臥房門口往裏看了看。房內布置很是簡約樸素，在五莊觀住久了，這兒有種返璞歸真的感覺。
鎮元子把裝著喜服的箱子放在鏡臺旁的小花幾上，“我去煮些安神茶，成婚事多勞累，覺還是要睡的。”
元渺摸摸裝著喜服的箱子，“我還沒見你穿過這麽明艷的衣裳呢，真期待啊。”
鎮元子把人抱起來放到床邊坐下，給人脫了鞋襪塞進被窩，又拿了個家裏帶過來的軟枕墊在他腦袋後面。
元渺不認床但是他認枕頭，要是不睡家裏那種軟枕，他就很難睡著，用臉蹭蹭枕頭，“嗯嗯，這床睡著也挺舒坦的，師父你快上來。”
鎮元子彎腰親親他的眉心，“我去拿安神茶。”
“不喝安神茶了，抱抱。”元渺把手從被窩裏伸出來，然後被鎮元子握住。
二人換上寢衣躺在床上說話，“師父……你想睡覺麽？”
“只有在渺渺睡著以後，我才會想睡覺。”
天水之畔要比任何一個地方都要寧靜，閉上眼睛仿佛整片天地都只剩下彼此。
元渺的額頭抵著鎮元子的手臂蹭蹭，“哎呀哎呀，我就要成婚了，真神奇！”
鎮元子猶記得當初他說過的，“渺渺是在婚、婚前焦慮麽？”
元渺搖搖頭，“不是，我只是太高興了。感覺自己好幸運，一邊覺得自己在做夢一邊又清楚知道這是真實的，所以現在大腦特別興奮。”簡直就像是在腦內播放搖滾樂，現在就想出去繞著天水之畔跑兩圈。
鎮元子把人往懷裏攬得更緊了些，“我也是。”
“我知道，你的心跳都比平時快好多哦……”他的耳朵貼在鎮元子胸膛，聽得撲通撲通的。
其實鎮元子是可以隱匿氣息和心跳的，但是因為元渺不習慣，會覺得有些害怕，所以他一直把心脈跳動外放著。
“快要醜時了，睡吧。”
元渺的小腿在鎮元子身上胡亂搭著，“我睡不著嘛，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
鎮元子掐著他的腰，按著讓人別亂動，“睡得越早醒得越早，離大婚的吉時就越近，睡吧。”
元渺哽住，“好樸素的加速方式啊師父。”怪不得一直催他睡覺呢。
原來你也挺著急………
不過想想也是，睡一覺醒來就可以直接準備大婚了，和睜眼熬到天亮相比，那還是睡覺好。
“也有不樸素的方式，渺渺想試試麽？”鎮元子的手撫在他腰間，指尖摩挲著細膩雪白的肌膚。
元渺哼唧了兩聲求饒，“不來了不來了，咱們還是把體力留在明晚吧。”他耍賴般的抱著人親親下巴，“你說對不對？”
大拇指按了按他的腰窩，感覺手下人輕輕一抖，鎮元子笑了笑，“對，你說的都對，現在可以睡了？”
元渺閉上眼睛，小嘴還在那叭叭不停，“那太可以了，我直接秒睡。”
鎮元子熄了屋內的燈，這座白玉小房子，只剩下屋外檐下還亮著藤花玉盞，一如天水之畔的每一點亮光。
又過了一會兒，屋內傳來抱怨的聲音，“師父，你的心跳聲真的好響喏。”
“…………抱歉。”
……………………………
次日醒來，元渺身邊沒人，他坐起身穿上鞋推開臥房門，看到西王母坐在正廳。
他揉揉眼睛，“姐姐……”
西王母穿著一身繁覆莊重的明黃裙袍，頭上梳著漂亮的驚鶴髻，滿頭珠翠金簪，腰間依然掛著之前元渺送她的那個九凰鑲玉的金香囊。
看到穿著寢衣神色懵懵的元渺，西王母起身走上前去捧住他的臉揉揉，“醒醒，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啊渺渺。”“哦哦！我醒了我醒了，姐姐你什麽時候來的？有沒有用早飯？”
西王母玉指輕點著屋外，“都要午時啦，餓不餓？道君給你留了飯。”
元渺順著她手指往外去看，才發現天水之畔已經隨著凡間的時辰天亮了。
和極黑的夜幕不同，白日裏天水之畔極亮，又襯著雲朵一樣的土地，似乎是與太陽離得不遠。
西王母端著粥和糕點放在屋內的鏡臺前，“九靈禦輦從天庭駛來，還要好一會兒呢，先換上喜服吃些東西吧，我給你束發戴冠。”
元渺沒看到鎮元子的身影，想到昨晚他說的，要和清懸先去開啟二十八星宿的玄門，然後會和輦車一起在門口等他。
“那我先吃點東西，還真有點餓了。”
清粥醬菜和白玉糕，元渺呼嚕呼嚕吃了兩大碗。
西王母打開放著喜服的箱子，把發冠簪環都拿了出來擺放在鏡臺上，拿了幾十件出來也沒拿完，“這準備得也太多了，你有十個頭也戴不下呀，道君真是疼你。”
本來男子束發就不比女子，又梳不了各式發髻，哪能戴得了這麽多。
元渺拍拍肚子也湊過來看，“都很漂亮！姐姐你看哪個適合今天戴的，就戴哪個吧。”
“都很適合，這叫我都挑不出來了，先換衣裳吧。”
這是一整套的喜服，從內裏的小衣、中衫、外袍，背雲，都整整齊齊放在箱子裏。
元渺也是第一次見衣裳的全貌，手摸上去觸感極佳，“織女這是費了多少心思啊……太好看了……”
西王母輕輕拿起外袍在元渺身前比了比，“很適合渺渺，快換上吧。”
箱子裏只有元渺的那一套，鎮元子的已經取走了。
元渺怕自己手忙腳亂把衣裳弄皺了，而且師父也不在，沒有人幫自己穿這裏外好幾層的衣裳，幹脆動動手指施了個法，一瞬間就穿好了。
這兒也沒有全身鏡，元渺只能低頭看了看，寬大的雙袖上用銀絲彩線繡了人參果樹的花，每朵花心都綴著一顆小小的貝母雲珠。
那雲珠極小，雙袖擺動間貝母流光溢彩，即使是在屋內也十分耀眼。
腰間玉帶鉤上掛著桃花同心佩，玉佩下墜著幾顆金鈴鐺，下掛長長的紅絲穗。
喜服的外袍拖著長尾，繡著一整幅《長樂天靈霧圖》，前擺下繡著祥雲，長長的背雲串著數顆華美的寶珠，帶著金穗子晃蕩在元渺纖細的腰間。
身上到處都是真珠寶玉和繁覆的刺繡，元渺小心地摸摸，“姐姐，快看我。”
西王母正站在鏡臺前挑選要戴的發冠首飾，聽到聲音轉頭看去，眼睛亮了亮，“我們渺渺生得真是好。”
這身喜服可以說把元渺的容貌放大到了極致，肌膚越是雪白，穿上濃艷的正紅色就越是惹人憐愛。
元渺喜歡得不行，坐在鏡前還一直在照著看，他長長的發絲都披在了身後，西王母拿著象牙梳慢慢的從頂梳到尾。
雙蓮天珠玉冠被正正的戴在發間，又在兩邊各自添了一支比翼金釵。
額心的瑤池金珠被西王母畫上了海棠花，看上去像是一個小小的金色花心。
元渺纏著西王母問她和孫悟空現在的進展，二人正聊得熱鬧，突然聽到外間有推門的聲音，隨後是熟悉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門前停了停，後又走向了另一間臥房。
“師父回來了。”
西王母把紅色的發繩編進元渺的發絲間，繞在發冠之中垂在腦後。
元渺感覺自己的心跳也慢慢快了起來，“姐姐，我有點緊張……”
西王母素手輕拍他的肩，“因為道君不在你身邊，不緊張，等會兒就好了。”
“那你快跟我說說你和大聖現在怎麽樣了……”聽點八卦他可以分散點註意力。
西王母在他腦袋後面戳了戳，“省省吧你，成婚都擋不住你的好奇。”
不一會兒，另一間臥房傳來開門的聲音，腳步聲慢慢往外去了。
寧靜的天水之畔，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悅耳的絲竹之聲，那曲調歡樂喜慶，又毫不嘈雜，令人心神馳往，元渺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慢慢恢覆了正常。
“這是《萬福善清曲》，好多年沒聽過了，上一次聽還是天庭初立的時候。不過道君成婚，也是天地同慶，聽到的人都有福了。”
元渺眨眨眼睛，“為什麽這麽說？”
西王母拉著他站起來，上上下下給他撫了撫衣裳袍角，“這曲子能讓聽到的神仙靈力大漲，凡間有的孩子天生悟性高，也能聽到一兩句，就此直接開竅修行的也有。”
元渺心道神奇，怪不得自己現在覺得心裏舒服多了，手腳都暖和著。
“好了，去吧，道君在等你。”西王母打開房門，元渺迫不及待走了出去。
白玉小屋外停著一輛極其華麗的輦車，足有兩層樓那麽高，車架四面掛著金紅紗帳，青鈴麒麟玉，飛霞若虹的車頂。
由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還有麒麟，畢方，貔貅，獬豸和重明鳥的靈體，組成拉著輦車的九種靈獸。
那輦車前的紅色身影，正靜靜的站著。
“師父。”
鎮元子聞聲回頭，笑著朝元渺伸出手，“來。”
元渺快步走過去，把手放到他掌心，“師父，你穿紅真好看。”
鎮元子的喜服和元渺的款式相似，只是在細微處分出不同，外袍上繡著的是《萬重圖》。頭上戴著的是莊重華貴的寶相金冠，腰間掛著的也是桃花同心玉佩。
元渺比看自己還仔細，踮著腳上上下下看了個遍，越看越喜歡，“真好看真好看，你就該多穿這種做工繁覆的衣裳。”
鎮元子玉面微紅，他同樣也在看著元渺，微垂的雙眸中只能放得下元渺一個人。
“渺渺最好看，跟我想得一樣好看。”
此刻和師父待在一起，元渺真的一點也不緊張了，“我還以為你要說我比你想得還好看呢，你剛才是不是在我房門口站了會兒？”
鎮元子點點頭，“因為在我心裏渺渺已經最好看了。”
咚——咚——咚——
響徹天際的鐘聲傳來，該出發去星宿之地了。
鎮元子牽著元渺走上輦車，“原本是天馬駕車的，回來的路上遇到輦車，才知道九只靈獸都各自送了一部分靈體來。”
不用說元渺也猜到了為什麽，因為師父的原因，他總是能見識到許多神奇的事。
“白澤也是九靈獸之一，但因為此脈絕了，由重明鳥躋身此列。”
元渺坐在輦車上朝著站在門口的西王母揮揮手，西王母也伸出手揮揮，示意自己先去萬壽山等他們。
鎮元子輕點車架上的青玉鈴，九只靈獸應聲而動，朝著二十八星宿的玄門而去。
…………………………
“哪咤哥哥！你們快來！”
楊戩和哪咤帶著小黑龍哮天犬提前來了五莊觀，今天的兩扇門是大敞開的。
一入目就是一扇巨大的玉屏，白玉無瑕，四周框著紅木，角上系著紅綢。
玉屏旁還有個小桌案，上面是筆墨顏料。
清風正帶著小熊和果果茸茸蹲在玉屏前，果果的兩只前爪，一只染成了淡粉，一只染成了竹青，正啪嗒嗒的在玉屏上按爪印。
哪咤從後面一把給它提溜了起來，“幹嘛呢這是，看你這爪子臟得。”
果果縮著前爪，怕自己沾上的顏料弄臟了哪咤的衣裳，“咕咕，咪呀。”在寫名字，渺渺讓噠。
摩訶拿了濕帕子過來給果果擦爪爪，向著哪咤解釋道，“這是嶼山神專門放在這的……簽到墻，所來賓客都可以寫上自己的名字，到時候這玉屏也算是個紀念。”
哪咤這才明白，笑道，“元渺真行，那我也寫上。”一轉頭發現小黑龍已經拿了筆正往上劃拉，遂疑惑，“兒子，你會寫字？”
小黑龍仰頭甜甜一笑，“不會呀，我畫一條小龍，渺渺哥哥就知道啦。”
小熊端端正正的寫上了“小熊”兩個字，還畫了一對熊耳朵，這兩個字他還在紙上練習了好幾遍呢，此刻點頭道，“嗯，小熊滿意。”
楊戩拿起筆在玉屏的右側龍飛鳳舞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還帶著嘯天按了兩個爪印。
哪咤看著畫小龍實際畫了條小蟲的自家兒子，無奈的提筆在這小黑蟲的旁邊寫下了“哪咤”兩個字，
清風趁著他蹲下寫字的時候趴在他背上，“哪咤哥哥，你的身體好些了麽？”
哪咤順勢背著小家夥站起來，“好多了，你看我都有力氣背你了。”
清風咯咯笑著抱緊他，“而且你的嘴巴都是紅紅的，之前是白白的，像生病了。”
這玉屏大得很，茸茸巡邏了一圈覺得下面不好，另辟蹊徑的爬到了玉屏上方站著，然後在最高處威風凜凜地按上了自己的爪印。
“茸茸最高！哈！”
摩訶剛給果果擦幹凈了爪子，又把茸茸抱下來繼續擦。
明月跑過來拉著哪咤往裏進，“哪咤哥哥，裏面有好吃的。”
楊戩已經帶著小黑龍繞過玉屏往裏走了，在玉屏和尊如意獸足象牙鼎之間，左右各放了張鋪著紅綢的長長玉桌，一共六張。
桌上放著元渺和鎮元子之前親手做的一些甜點和果汁奶茶，切成小角的地莓蛋糕，一盅盅的桃子布丁，十幾種甜點都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桌上，一個碟子旁配著一個小勺子。
“渺渺說，婚宴要下午才開始，要是有早來的客人餓了，可以直接吃，而且還會有別的小朋友。”
哪咤端了一小塊地莓蛋糕，邊吃邊笑道，“不愧是元渺，連成婚都怕別人餓著。”
齊昀和白小白帶著小花小灰在奉天殿內，看著侍人布置賓客桌上的茶具，以免有什麽疏漏。
不一會兒清黎和清淵帶著金靈銀靈和小青牛一起來了，清風明月有一段時間沒見到金靈銀靈了，親親熱熱的湊過去貼貼，順便給他們介紹新朋友。
清黎和清淵站在玉屏前，“小元渺真是奇思妙想。”
清淵拿了筆遞給清黎，“小黑龍這畫的什麽，跟毛毛蟲似的。”
小黑龍正巧站在玉屏後面吃蛋糕，聞言歪頭看過去，“？”
“天尊，壞！爹爹明明說我畫得很像呢。”
清黎笑著推了清淵一把，“別理他，雪雪畫得很好，他都是亂說的。”
小黑龍這才哼了一聲，把腦袋轉回去繼續吃蛋糕了。
清淵摸摸鼻尖，“我不是故意的。”
門外敖潛帶著阮慈和小梨子也來了，大老遠就聽到了敖潛的聲音，“小慈，道君這兒布置得真好看！”
小梨子被敖潛抱在懷裏，伸手想去夠大門屋檐下掛著的燈籠珠穗。
“唉？天尊，你們也來得這麽早啊！”
阮慈拉著他的袖子扯了扯，敖潛把小梨子放在地上，一家口規矩的行了個禮。
清黎微微點頭，“北海龍王也來得很早。”
敖潛站在門口，高得跟個小山似的，笑得別提多高興了，“道君和嶼山神成婚，這不是高興麽，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
阮慈也點點頭，“渺渺的好日子，就想著早些來。”
清黎知道他和元渺關系好，於是放輕了聲音道，“沒什麽要忙活的，帶著孩子進去吃些東西吧，小元渺都備好了。”
清淵擡頭往遠處看去，“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行程過半了……”
此刻的元渺正坐在輦車上吃糖炒栗子，車上的空間大，他面前被鎮元子放了個小圓桌，桌上放了些吃食供他磨牙。
他們現在身處西方白虎的奎宿，這裏地處星盤深處，像是銀河一般，只有身下的九靈禦輦散發著耀眼華麗的光芒。
“師父，下一個是哪裏呀？”
鎮元子正站在奎宿的星臺中央，右手虛放在星臺頂端的天柱上，慢慢往裏輸送著靈力。
“婁宿。”
元渺剝了一小碗栗子出來，等鎮元子給這個星宿賜完福回到車上，就可以吃了。
不得不說這個過程的確如清懸所說，十分枯燥毫無樂趣可言。
在最開始進入四象的時候，元渺也問過，為什麽要選在今天賜福授運。
“雖然我不在神位不謀神職，但也是生於此方世界受靈氣滋養，所以在成婚這一日，要做一些回饋天地的事。”而且除了天玄也只有他和玉帝可以做這件事而不被反噬。
元渺突然想到，“那青華帝君呢？他大婚的時候也做了類似的事麽？”
鎮元子正好收回手，奎宿至此完成，“鄺尋千萬年來都在長樂界引渡亡魂往生，早已經足夠了。”
“原來是這樣，昨天果果和小九打電話的時候還說呢，今天青華帝君和花檀要早些帶著小九來玩。”
鎮元子回到輦車上，坐在元渺身邊，把他的左手握在掌心。
元渺拿了一顆剝好的栗子餵到他唇邊，“好，出發去下一個星宿！”“好。”
咚——咚——咚——
巨大的鐘聲再次傳來，這是提醒五莊觀中的賓客可以入席了。
眾神齊聚萬壽山，整個前院是無法言說的熱鬧，簽名的玉屏前站了一圈子人。
鐘聲響起的時候，小月老正拉著雷公電母到處湊熱鬧，一會兒去拿甜點吃，一會兒去看那群小崽崽玩游戲。
大部分神仙都是頭一次來五莊觀，齊昀和白小白本來心裏還覺得有點緊張呢，後來發現這些神仙們好像比自己還緊張。
白小白不止一次聽到耳邊傳來這樣的聲音，“你看我的衣裳，應該不丟面兒吧？”
“怎麽辦，這裏到處都是道君的氣息，好有壓力啊。”
“好不容易來一次五莊觀，千萬不能丟人，但是我有點腿軟，唉你快扶著我。”
甚至還有個長著狐尾的仙官，尾巴毛都炸出來了。
正站在奉天殿門匾下喝奶茶的齊昀和白小白自然也受到了許多註視，但應該是礙於他們是元渺和鎮元子的朋友，這裏又是五莊觀，所以沒有任何人對他們進行言語上的討論。
這倒是讓人放松許多，“嗯……原來大家都差不多嘛。”
雲呈和司瀾是在第二道鐘聲響起的前一刻到的五莊觀，光是站在門外就能感受到觀內有多熱鬧了。
司瀾抓著衣角，“真的，好多人，哦。”
雲呈握住他抓著衣角的手，“行了進去吧，元渺還讓我們幫著他朋友畫像呢。”
“對，對，那我們，快進去吧。”提到這事，司瀾感覺使命在身，一下子就不怕了，跟著雲呈走了進去。
在玉屏邊寫了名字，那裏站著的人多，雲呈把司瀾護在身前，等他寫完了才提筆寫下了自己的。
剛落筆，巨大的鐘聲響起，從各處突然出現的侍人請眾人進奉天殿入座。
奉天殿中一切妥當，每桌都上了香茶糕點，所有人都在侍人的指引下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前院一下子空了下來，此時一男一女快步跑進了五莊觀。
“沒、沒遲到吧？”
有侍人來索要喜帖，女子趕緊從袖中取出大紅喜帖交出去，這正是最後一步趕來的白綿綿和亓禪。
天知道他們白走了多少錯路，才在千鈞一發之際趕到，不過幸好還是趕上了，連忙在玉屏的一點點空白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侍人看過請柬，伸手引二人入殿。
所有賓客都已經落座，清懸把小青牛和嘯天都縮小到巴掌大，直接把這兩只放在了桌上趴著。
雲呈沒有半句廢話，和齊昀要了筆墨顏料就開始作畫，桌上的茶水糕點都被司瀾收到了一邊。
從一方面來說，這事拜托雲呈真的很對，因為他絲毫不顧忌周圍人的目光，專註作畫。
齊昀和白小白看著他下筆如飛，一直到畫完甚至都不到一刻鐘。
“多、多謝……”到後面兩人都只會呆呆道謝。
司瀾把畫吹幹卷好，隔著雲呈遞交給齊昀，“不，不謝，收好吧。”
雲呈攬著人的腰不讓他再轉身，“好了，你看那邊，我母父坐在那兒。”
司瀾立刻坐直，小心翼翼朝著他下巴的方向看過去，一對容色出塵，眉目艷麗的夫妻正笑著朝他這邊看過來。
“啊……你，你母父，在看我。”
雲呈朝那邊擺擺手示意不要再看了，“當然在看你了，不然能看誰。”
司瀾紅著耳朵不吭聲了。
咚——咚——咚——
第道鐘聲響起，《萬福善清曲》的絲竹之聲愈發清晰了，殿內一下子靜了下來，眾人都沈浸在曲樂聲中。
前院的玉屏、放著甜點的長桌，乃至那尊如意獸足象牙鼎都被收了起來，只剩下一條長長的紅毯。
清風明月穿著精致的新衣裳站在大門邊等著，小臂上挽著一個裝滿了雲薇花瓣的小籃子。
第次鐘聲響起後，九靈禦輦停在了五莊觀的大門口。
鎮元子牽著元渺走下輦車，朝著九只靈獸的靈體微微點頭示意，輦車就原路返回了天庭。
走進大門，清風明月挽著小花籃湊過來，遞上了紅綢，“渺渺，觀主。”
元渺看著兩個玉雪可愛的崽，忍不住捏捏臉，“乖寶，太可愛啦今天。”
鎮元子笑著讓他們往前走，可以開始撒花瓣了，“吉時到了。”
殿內眾人都在翹首以盼，幾位靠近殿門的神官脖子都伸長了，終於看到了努力撒花瓣的兩個小崽崽，然後是身穿喜服的一對新人。
織女輕輕捂住嘴，眼眶微微潤了，“竟然這麽合適，師父，徒兒不負所望……”只有親手做衣裳的人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那一針一線中都滿是心血。
清黎站在玉臺之上，微笑看著二人緩步走來。
元渺感覺自己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用雙手攥著的紅綢擦了擦，現在他不好突然轉頭去看師父，只好看著一路過去坐在道旁的朋友們。
好久不見的失厘若絕，小九坐在鄺尋懷裏，小熊的耳朵又冒出來了……
走到了清黎跟前，清風明月分開站到了兩邊。
微微呼出一口氣，元渺感覺到手中紅綢繃直了些，這是另一個人用力攥緊的結果。
原來師父也在緊張…………
清黎笑著打開手中紅色的金字繡布，清亮的聲音響徹大殿。
“現布喜詔，告於天地，日月山川請證，曉稟眾聖，通喻六界。今，道君元極與嶼山神元渺，結為道侶。從此萬古經年，死生不棄，千秋歲裏，惟願天長。”
清黎話音一落，一道沖天的金色光柱從上而下，深深包裹住了元渺和鎮元子，殿內眾神一時無法睜眼。
清懸伸手捂住了金靈銀靈的眼睛，朝著那光柱翻白眼，“我說你見證就見證，能不能別弄這麽刺眼，了不起啊？”
話剛說完，那光柱就收了回去。
光柱消散之前，清懸感覺自己的左臉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了一下，“……”
天道認證完，清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子坐下。
元渺覺得自己體內現在有一股無法言說的濃郁靈氣蔓延全身，身旁的鎮元子伸手過來握住他的手幫他緩了緩。
“我沒事，開席吧。”
二人牽著手走上玉臺，坐在了主桌後，元渺看著殿內坐滿的人，輕聲道，“開席。”
收到指令的侍人逐個進入，端上為宴席準備的菜肴。
一直到坐下，元渺才覺得心落到了實處，看著面前擺上來的菜，還真有點肚子咕咕叫。
鎮元子給他盛了一碗鳳髓湯，“喝一些吧，是不是餓了？”
元渺摸摸肚子，“我肚子叫得有這麽大聲麽……”不過這湯好喝又暖胃，很適合他現在用。
兩邊小桌上坐著的清風明月和果果茸茸也開始吃飯，元渺笑著和鎮元子說，“你看茸茸吃飯，臉都埋到碗裏去了，尾巴擺得跟小風扇似的。”
兩個人時不時側耳私語，落在下方的人眼裏，正是十分恩愛。
小熊坐在西王母邊上喝蜂蜜水，“哥哥今天，真好看。”
西王母揉揉他的圓耳朵，覺得手感甚好，“渺渺今天的頭發還是我梳的呢。”
聞言小花和小灰也一起轉過頭來，和小熊一起道，“哇……”
玉帝頭一次見小黑龍，正好和嵐殊坐在哪咤他們邊上，稀奇得一直拿吃的逗他。
“世間僅存的黑龍血脈，這可得好好護著啊哪咤。”
哪咤端著酒杯微微一笑，“陛下，這是自然。”
嵐殊輕咳了兩聲，把玉帝的吸引力拉了過去，“不舒服了？”
“沒有，你別嚇著人家，今天道君這兒好酒多，你喝些酒。”
昊天哦了一聲，最後又捏了一把小黑龍肉乎乎的臉蛋，然後開始喝酒，“難得你讓我喝酒，今天我可得把這些天沒喝的酒都好好喝回來。”
嵐殊拿起碗慢慢吃菜，“今天是難得的好日子，喝一些也罷了。”
元渺看著殿內熱鬧的場景，覺得十分下飯。
“吃飽了，師父。”
鎮元子放下了給他布菜的筷子，端起酒杯和元渺輕輕碰了一下，“新婚快樂，渺渺。”
元渺也笑著端起酒杯，“同樂，元極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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