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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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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酒

李相夷踢掉腳上的木屐,白生生的腳尖在擱在矮榻前的腳踏上點了一點。而後,擡眼看向了笛飛聲,清淩淩的眼睛,被燭火一映,閃爍出了幾分近乎邪氣的妖冶。

笛飛聲輕而慢地出了一口氣,他的心跳已慢慢平覆下來。他緩緩走到李相夷身前,又於他身前緩緩曲起左腿跪在李相夷方才點過的腳踏上,旋即,又曲起右腿。他徹徹底底地跪在李相夷身前,平靜地近乎虔誠,他擡起眼看向李相夷時,腦中閃過的,是當初那個從指尖垂落觀音垂淚的李相夷。他輕而慢地呼吸著,覺得自己慢慢沈進了一片無法言說的泥沼裏。這泥沼溫暖而潮濕,緩緩地從膝下漫上來,一點一點地將他纏裹起來,將他向下拉拽。

李相夷擡起白生生的、柔軟的、被夜風吹得有些涼了的右腳,穩穩地踩住了他的大腿。

笛飛聲輕輕嘶了一聲,眸中卻閃出了一點平和而縱容的笑意。

李相夷覺察笛飛聲的隱忍和縱容,於是,他滿意得笑了,輕聲道:“別動。”

笛飛聲一時有點兒猜不準李相夷的“別動”,是沖著什麽。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能穩住的,只是自己這個人。

笛飛聲身上有很多疤痕。刀、劍、槍、鐧、鞭……李相夷用眼睛描摹這些疤痕,幾乎能想見這些疤痕後面對應的招式,再結合著他從前從線報裏拼湊出的笛飛聲的人生,揣測這些疤痕,是誰,在什麽時候留下的。這一刻,有一種不可名狀的情緒在李相夷的心裏鼓噪,鼓噪出不知饜足的貪婪。這貪婪隨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動著膨脹,慢慢地向笛飛聲籠罩過去。

這個人,終於……帶著他的過去,跪在了自己身前。這個認知,令李相夷心底的鼓噪起的貪婪略覺飽足之後,又將它的胃口撐得更大——那這個人的未來,是不是也可以……

李相夷眸中閃動出有些瘋狂、甚至迷醉的笑意。笛飛聲的身形相當優越,他連骨相,都是好看的,自頸下展開的一對鎖骨,像蝴蝶翅膀的邊緣,延伸到肩骨,包裹著骨骼的勁瘦肌肉,終究沒有填滿他肩骨與鎖骨之間的空隙,留下了一對凹陷明顯的肩窩。

他的酒器……

鎏金酒壺的壺嘴,被做成了天鵝一樣的細頸,所以,自壺中傾倒出的酒漿也是細細的一線,散著一點果木的芬芳和酒液的醇厚,慢慢地將笛飛聲的右肩肩窩填了七八分滿。

笛飛聲雖依言未動,但在李相夷俯下身,啜飲酒漿時,他還是忍不住繃緊了身體。李相夷的右手摸上了那一道初來南胤時被捅出來的,後來又被種過見冬蠶的強行愈合的傷疤。他有一種李相夷在啜飲他鮮血的錯覺,這種錯覺,令他陷入了一種仿佛失血的昏沈裏,在這昏沈裏,他的心在跟著李相夷啜飲酒漿時的聲響跳動。

李相夷啜著酒,口鼻都被浸在了荔枝釀特有的酒香裏,如今這酒香被笛飛聲的體溫蒸過之後,帶上了他這個人特有的……如松如竹的,淡,卻清冽鋒利的氣味。李相夷被這酒香勾得沈醉,忍不住笑了一聲。他伸出舌尖,卷走了最後一點酒漿之後,含混地說道:“這一處,我捅的。”

笛飛聲輕聲回道:“猜得到。”

“你果然知道。”

知道,但是縱容,這大抵就是笛飛聲令他如此沈迷的原因。李相夷又笑了一聲,繼續說:“這酒,是荔枝釀,你要不要嘗?”早些年,你過灤江來買酒時,就愛買這一種。

笛飛聲隱隱約約地讀懂了李相夷的暗示。說暗示,倒也不甚合適,眼前的李相夷,已在無所不用其極地展現沈厚的欲和執……看在笛飛聲眼中,多少,還沾著點兒孩氣。思忖到這一節,笛飛聲又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問道:“李相夷,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我有這種心思的?

李相夷動作一頓,笛飛聲的敏銳並不在他之下,他的明示暗示,笛飛聲都懂,只是會有選擇地將一些他願意挑明的挑明。李相夷莫名覺得羞赧,一點也不願意回答這個被笛飛聲挑明了的問題。他為了不回答這個問題,匆匆給自己灌了口酒,又帶著能蒙一時是一時的態度,決然地用自己的唇去堵笛飛聲的嘴。

然而笛飛聲並不吃這一套。笛飛聲伸手捂住他的口鼻不讓他靠近,一貫清透的鳳眸中閃出了然的笑意,繼續不依不饒地問道:“什麽時候?”

李相夷心知這一節糊弄不過去,於是咕咚一聲咽了嘴裏的酒,回道:“十年前,我就知道你。”

這個答案,其實並非笛飛聲問題的答案,但這個答案,對笛飛聲而言,也足夠了。於是,笛飛聲捂在李相夷口鼻上的手撤了下來,道:“難怪,用我用得這麽趁手。”

李相夷笑了,他在笛飛聲腰背上,摸到了新的,盛酒的所在。於是,他傾身環住笛飛聲勁瘦的腰,讓他順著自己的力道站起來,再讓他趴伏在小榻上。李相夷的手,帶著一點勁力,從後頸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滑。笛飛聲放松了肩背,趴在枕上,用脊背承托著李相夷的欲念、取悅李相夷的貪婪,用腰脊的凹陷承托李相夷的酒漿。他甚至能夠想見李相夷食肉吮血幼豹一般的情態和眼神。他會用尖尖的虎牙,叼著皮膚磨牙,刺破皮膚,留下點點帶著血跡的咬痕。

“李相夷。”

“嗯?”李相夷懶懶散散地答應了,但仍不肯放過他。

“我做了你的酒器,那你呢,打算做我的什麽?”

李相夷很清楚,一旦回答了這個問題,笛飛聲就不再是任他擺布的酒器了,所以,他頗有些戀戀不舍地說道:“刀鞘。”

因為早有準備,所以,李相夷帶著一點了然的自得落進了笛飛聲懷裏。

“李相夷……”

李相夷睜開眼,看見了笛飛聲。他正傾身下來,認真而虔誠地看著自己。李相夷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這樣的眼神,只能這樣靜靜地回望。

笛飛聲說:“李相夷,你應該信任我。”我不會辱你,也不會傷你。

李相夷笑了,輕輕地回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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