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關燈
第 9 章

三月初,陳淩周給南遙打電話,請她去一個劇組救急,原來的女七號撞車骨折,沒法再拍,她跟導演很熟,就想請南遙幫忙。

南遙聽後沈默了,半晌才有了動靜:“陳老師…我已經快七年沒有拍戲。”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勝任,雖說是小角色,但她演不好就是給陳淩周丟人,這種角色,導演怎麽會特別上心,除非有人推薦。

“我知道呀。”陳淩周笑,睜眼瞎說,“你不會以為我是故意推薦你的吧,當然不是,我跟那個導演是好朋友,他就是心細,要求高,只要不是群演他都要過一遍,我覺得你還是可以,就當去玩幾天,角色戲份也不多,連上前邊的,十幾天就能拍完。”

南遙很猶豫,得十幾天,學校假也不好請,不過應該可以跟別人對換年假。

陳淩周還等在那邊,南遙不再堅持,反正就當玩玩唄,“那麻煩老師給我聯系人方式,我自己聯系他們。”

“好啊,我等會發你。”

說著掛了電話,沒一會兒南遙手上就收到她推薦的好友添加。

陳淩周總算了了一樁心事,她願意松口總是好事,她拿杯裏的紅酒跟旁邊男人碰杯:“這次謝了啊,到時候可別拆穿我。”

事是前幾天聯系好的,男導演一聽是她推薦來的人,立馬答應,“大家都同學,還說這個?”

“少喝點吧,還當自己小年輕呢。”男導演把她手裏酒換成果汁,還是忍不住好奇,“小姑娘聽著不太想拍,你幹嘛上趕著讓人家做。”

陳淩周搖搖頭,故作神秘,“她不是不喜歡,她是害怕,慫,怕自己搞砸,習慣了現在這日子。”

“人不能習慣啊,她是個好苗子。”陳淩周也不是非逼著她做不喜歡的事,只是她明白南遙的猶豫跟苦惱,“別拆穿我。”

她笑著囑咐了第二遍。

男導演應下。

-

進組的聯系人在第二天早晨才通過南遙的好友申請,是個女生,一加好就先給她道歉。

“真不好意思啊,最近要忙飛了,你哪天能最快進組?”

黎歡是副導演,本來該是其他人聯系南遙,但聽到南遙的名字時,黎歡主動請纓。

南遙語音回她,“下周一就可以,我還得去學校辦休假手續。”

黎歡看後,呆住:“你不是演員?”

“我很久以前演過戲,但是後來就一直當老師。”南遙都覺得自己有點心虛:“不過我演小角色應該沒問題,你放心。”

黎歡一直在輸入中,南遙覺得她一定把自己當成帶資進組的,不過有沒有演技這種問題又瞞不了人。

意料之外,黎歡說了很多,給她發了進組需要帶的一些東西還有劇本地址之類的,她讓南遙有需要聯系她。

南遙點開定位,發現這個劇組跟譚溯劇組都在春城,不過譚溯在東邊,南遙在最北邊,開車的話得四十分鐘。

不算長也不算短的距離。

進組這事,南遙只告訴了謝初瀾,聽完後謝初瀾就差開車過來跟她喝酒慶祝:“寶貝,你早該去拍戲了,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發光發熱不好嗎?”

南遙笑:“你怎麽就知道我擅長,我還覺得你擅長當律師,你怎麽每天都挨罵。”

“挨罵是為了成長,不然早不幹了。”謝初瀾也笑:“輕松點,找找狀態,我覺得你可以的。”

不得不承認,謝初瀾的話讓南遙心裏增添了幾分底氣,她的戲份不長,比陳老師預計的時間還要短,滿打滿算,一周足夠。

拍到第二天的時候,黎歡一直在場,南遙表現力很好,甚至比很多的女二女三號都要好,就是可惜,她出道太晚了。

第三天結束,南遙跟黎歡晚上一起吃了飯才回去,原來劇組的酒店住滿了,南遙住在離他們不遠的酒店裏,每天得早起二十分鐘。

第二次深度接觸春城,南遙對這個地方已經很了解,知道哪裏的東西好吃,也知道這兒沒什麽可玩的,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用來體驗自然。

晚上九點,黎歡開車送她回酒店,下車時塞給她一大盒藍莓。

南遙半敞開車門,“我吃不完。”

“明天吃,好幾天的量,保甜。”黎歡熱情的很,像一條無時無刻不在搖尾巴的熱情小狗:“吃吧南遙姐,我喜歡你就想投餵你,我這兒還有呢。”

黎歡坦蕩說著,順手拍了下自己那盒,她對誰都沒有對南遙上心。

見狀,南遙無法拒絕她好意,就收下了。

走進酒店大廳,沙發上坐著一人,南遙目不斜視的略過,人往電梯裏走,剛走進去,一道人影跟她一同進入,她順嘴問了句幾樓。

對方沒答,下一秒掀開帽子又戴上。

帽檐下,她認出面前的人是誰,譚溯眼裏壓著薄怒,幾近發作。

不過好在,電梯裏樓層裏都有監控,譚溯忍著,跟南遙進了房間後人靠在桌子邊沿,一雙眼不含情緒的望著她。

相處這麽多年,南遙自然知道他這個眼神意味著什麽,不過她並不打算解釋,把藍莓放小冰箱,她照例進行睡前護膚。

出來時,譚溯眼裏比剛才多了幾分不耐,“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麽想的?來拍戲?”

瘋了吧!

這是他從賀聞陽口中得知後的唯一反應。

南遙背對著他,呼吸不穩:“這話怎麽說的。”

她不想吵架,依舊語氣很好,即使不悅可並沒把不開心的情緒展露:“你拍戲叫追逐夢想,我拍戲叫癡人說夢?雙標你玩的挺好。”

“我不奢求你用同等待遇對待我,也別這麽怕搶你飯碗。”

南遙輕聲說完,目不斜視的回望著他。

人總是沒法設身處地為別人考慮,即便這個人是戀人。

譚溯面色一滯,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是她從未有過的認真:“南遙,我以為這麽大的事你會跟我商量。”

“當老師不好嗎,為什麽要來拍戲,這個圈子不是你想的那樣,它很覆雜,有很多事我們都沒辦法改變。”

南遙抿著唇,琥珀色的瞳孔裏泛著不解的神色。

譚溯擰眉:“我的意思是,我們家有一個人出來賺錢就夠了,你可以安心做老師,輕松又穩定,多好啊。而且我媽也覺得當老師對女孩子來講是很好的選擇。”

南遙實在是沒忍住,一下子冷笑了聲。這樣的話,她不敢想象是從譚溯嘴裏說出來的。

從很早之前開始她就知道,譚溯對於母親特別依賴,不是媽寶,就是單純心疼她一輩子婚姻不順,他只能決定自己的行為。

彌補她。

他知道她的夢想是什麽,卻還是告訴她,你可以安心做老師,輕松又穩定,她明明在他需要鼓勵的時候支持他,可為什麽立場相換,他就要勸她放棄?

“當演員不只是你的夢想,”南遙無力解釋:“這也是我的夢想。”

“你不能因為我暫時迷失方向就覺得我不需要它。”

譚溯沒再開口,點了支煙,第一次在南遙面前抽煙,點燃香煙的手指微微發抖,可這個舉動卻在賀聞陽面前做過許多次。

好男人形象的人一旦開始有這種痞氣行為,身上氣質就會有致命的吸引力。

南遙現在感受不到。

孤月懸掛窗邊,兩人不歡而散。

南遙面對著夜景的某一處黑點,壓抑的情緒傾瀉而出。

之後幾天的拍攝,南遙表現與之前無異,黎歡成了她的小跟班,她漂亮又謙遜,誰不喜歡這樣的小可愛,沒少使勁在導演面前誇她。

原本無關痛癢的小角色,被她超額詮釋。

結束戲份那天,南遙特意去感謝導演曲硯跟黎歡。

南遙沒化妝,就擦了防曬,可黎歡一見她還是追著問她用了哪款粉底。

南遙隨便說了幾個常用的,又貼心說:“你少熬夜多喝水皮膚就會很好。”

黎歡是夜貓子,晚上最精神。

曲硯見她過來道別,忍不住多聊了會。

“你老師說的沒錯,你不當演員可惜了。浪費天賦。”曲硯把陳淩周的囑托忘得一幹二凈:“不過你年紀大了點,出來戲路也會窄,還是當老師穩定些。”

他見過太多姑娘追夢,追的頭破血流。

可他不知道這姑娘在顧慮什麽。

黎歡接話:“可她演的很好啊…你再找一個她這樣的出來,能找得到我把頭給你。”

曲硯看她一眼,黎歡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

南遙抿著唇低頭笑,她腰細腿長,三月的天氣儼然熱了起來,她只穿了修身的毛衣裙,站了沒一會兒,曲硯又低笑了聲,“怎麽傻站著不說話,說說你又拍戲的感受什麽的。”

南遙一時也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說起,她感受頗多,且一時半刻形容不出來,如果非要說的話,她整個人都好像有了精氣神。

糾結半天,她也沒找到特別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曲硯擺擺手,“走吧走吧,悶葫蘆一個。”

南遙,“……”

這幾天過得充實又辛苦,跟以往的累一點都不一樣。

黎歡留了另一個私人的號碼給她,“那個號是工作號,很多時間我都不看。”她欲言又止,其實很早之前她就是南遙的粉絲,這次也不是她負責跟南遙聯系,是她主動搶過來的。

她不知道南遙為什麽沒有繼續拍戲,可能有什麽苦衷,她也不想問,只想把自己私人的聯系方式留給她。

南遙點頭,她的角色太小,跟來體驗生活一樣。

簡單收拾東西,她拎著箱子去機場,起飛前,南遙看到劉姐朋友圈曬出的一組照片,她換了新房子,小朋友進入新的環境學習,跟她以前的生活有著翻天覆地的不同,但她從照片裏都能感受到這一家人溢出的快樂。

她從心裏深深羨慕著,心裏隱約有什麽東西再也不受控制的新生,破土,發芽。

手機忽地震了下,是喻川的消息,問她回不回家吃飯。

南遙回覆他‘回’,把手機鎖屏後,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點點倒退。

-

南遙把車停在父母家門口,晚上吃飯的人沒有南毅,喻川說他有應酬要晚回家,女孩淺淺應了聲,又漫不經心地夾了口米飯,一整晚,她的情緒都不好。

喻川看在眼裏,還沒來得及問,就收到南毅助理打來的電話,告知他南毅跟孟從州喝醉的事。

喻川皺了眉,拿著車鑰匙就走,他一個人送不了兩個人,他把視線投向南遙,“跟我一起?爸喝醉了,你送他回來。”

本來也不用這麽麻煩,助理可以直接送回家,但孟從州也在,他還是想過去看看。

南遙沒有意見,跟著哥哥出門上車,一路人都安靜的不像她,喻川知道她有事,也沒多問,小女孩嘛,指不定又跟男朋友吵架了。

飯局上人不少,孟從州跟南毅在外邊吹風,喻川還擔心孟從州身體會不會不舒服,結果喝醉的人只有南毅一個。

有喻川跟助理在,南遙幫不上忙,只能陪著孟從州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他們快半個月沒見,孟從州心底的思念瘋狂生長。

好像他越壓抑,這些感情就越強烈。

“這次拍的怎麽樣,好玩嗎?”孟從州隨口一問,南遙立刻把手指豎在唇前,低聲:“那個…我爸媽不知道這事,你去看過陳老師?”

“嗯。”孟從州笑了下,俊逸的五官浸在月色裏,平添了幾分疏離,卻又因他這抹笑而拉近不少,“她說導演對你評價很高。”

南遙得意地微勾了下唇,換作平時得到認可她都能開心的跳起來,到現在也僅限於一個笑容。

孟從州意識到這一點,又不確定是不是因為這次拍戲煩惱,“你不開心?”

“有這麽明顯?”南遙捏了捏臉,讓自己笑容多點,她轉移話題:“時間太晚了,要不我送你早點回去休息?”

“還早吧,我想吹會風。”孟從州指了下前邊的酒店,詢問她意見,“要不陪我走走?就當消食。”

晚飯確實吃的飽,南遙不抗拒跟孟從州有接觸,他這個人讓人感覺很舒服,很會照顧別人感受。

既如此,南遙去跟喻川說了聲,他送南毅,她送孟從州。

這跟想好的可不一樣,喻川不尤多看了孟從州幾眼,然後才答應她。

孟從州雖然是娛樂公司老板,但他背靠孟家,人品也好,沒什麽可不放心的。

喻川開車走了,南遙跟孟從州也慢慢從餐廳走回酒店,晚上的風很舒服,吹的人心曠神怡,南遙的煩心事都被吹散了,更何況,旁邊還站著孟從州這麽一個大帥哥。

都說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應該化個淡妝多出去走走,看看美好的風景,多看帥哥才有益身心健康。

這道理沒錯,南遙漸漸話多起來,跟孟從州聊的話題也從陳淩周延展到其他。

不過話題兜兜繞繞,好像都會回到她自己身上。

“一開始跟你家公司接觸,好像沒見你出現在公司過。”孟從州輕聲問,“你家看著不像重男輕女的家庭。”

“當然不是,老南覺得自己創業太辛苦了,他說這苦就應該男人去吃。”南遙笑了兩聲,“他們不想讓我接受太覆雜的環境,所以才想讓我當老師。”

孟從州沈吟片刻,“那你喜歡當老師還是喜歡拍戲?”

這個問題,對南遙來講就像“嫁人是嫁自己喜歡的還是嫁深愛自己的”一樣。

也從來沒人問過她這個問題,包括川川。

“以前可能我會順從他們去做老師,可現在…我更偏向聽我自己的。”南遙說,“小時候所有人都說我跟川川長得好看,以後說不定能當明星,這種話其實只有我信了,這是我的夢想。”

孟從州安靜聽著,他聽得出來南遙的立場在一點一點的偏移,離開現在的崗位只是時間問題。

“想好了就去做,人本來就該活的瘋狂點。”他說。

良久,南遙都用一種無法言喻的眼神看著他,有感激,也有感謝。

她身邊沒有一個人在支持她,她的夢想無處可訴,快被憋死了。

“這也太瘋狂了。”離開熟悉的生活,還得想辦法瞞著父母,男友,南遙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不是正確的,可如果繼續現在的生活,她看不到任何未來,甚至,她連希望都看不到。

孟從州一時沒說話,南遙凝著呼吸看向他,良久,她聽到他開口,“你有任性的權利。”

只要她開口,他隨時都能幫她,不過可惜,她不會。

南遙一瞬間楞神,隨即心臟處猛烈的傳來跳動聲,她最希望,期待聽到的話,居然會是從孟從州口中說出來的。

她的眼淚又不能控制的湧了出來,南遙拿手背蹭掉,他說成為朋友好像不是一個騙人的事。

“謝謝你。”南遙嗓音軟軟的。

如果走到夢想的路會看到鮮花綻放,那一定也有過滿路荊棘的時刻。

她覺得自己能承受的了。

早就預料到她的回答,孟從州還是之前的態度:“嗯。”

男人眼神溫柔的看著她,他這樣回去又要被人笑成純情戰士了,可能怎麽辦,她什麽都不用做,他就想把一切都給她。

“回去吧,祝你一切順利。”

男人的衣擺在空氣中劃出弧度,南遙看他走進酒店內,一舉一動都透露著成熟男人的體貼跟溫柔。

這樣的男人,南遙只想到一個人能配得上他:影後知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