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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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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望

機場——

“真的不能一起去嗎?”周澤爻拽住了準備登機的虞紀。

虞紀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我會馬上就會回來的,在花店等我回來。”

霍葶鸞看著她們甜膩膩、難舍難分的模樣,忍不住酸了句:“行了吧?擱這演生離死別呢?”

虞紀眸子一暗,她轉身離去。

“虞紀。”

虞紀頓住,周澤爻在喊她的全名。

周澤爻看著她的背影,心口總是一股不安縈繞著,總感覺虞紀會出點什麽事似的。

不會的!

周澤爻抹去心裏那些糟糕的想法,沖虞紀笑道:“小紀同學,我等你回來,你……”會回來吧?

他沒有將後面那句話說出口。

虞紀很想此刻轉身,但是她還是一言不發就離開。

她終歸是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瞞著所有人。

周澤爻和霍葶鸞他們告別,然後獨自一人回到店裏,他今天請了一天假,現在一個人待在店裏都不知道能幹什麽。

他又去了隔間室,打卡那架鋼琴準備練練手,卻在匣子裏意外發現一封信,打開後,在信紙上看見了最熟悉的字跡。

周澤爻一字一字看了過去,突然,一滴淚砸到了信紙上,濺起一朵小小的淚花。

虞紀:

見信好,小爻同學。

當你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踏上了飛往美國的飛機,很抱歉,我沒有勇氣站在你面前說出真相來,請原諒我以這種方式同你告別。

其實,我不是去美國進貨,我只是扯了個幌子,我想要周游世界,我待在這個地方太久太久了,我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這片土地帶給我痛苦、絕望,就算和你在一塊,我也還是會芥蒂,請放開我吧,重新開始生活吧,這句話送你也送我。

第一次見到你,我很緊張,到現在我都記憶猶新,真的。

我當時緊張極了,我想見見老師所誇讚的小天才,後來,我對你漸漸上心,再後來,我發現我好像愛上你了,我和你從朋友,變成了戀人。

說實話,當時真的超級開心。

我很喜歡很喜歡你,也很想很想和你相守一生,可是,我也想做一回我自己,我這一生,一直都在為別人而活著,說的我都覺得可笑可憐,簡直像個機器。

怎麽我這個人,沒點執念還活不下去了?

周澤爻,我虞紀此生,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遇見你,然後愛上你,然後再與你相愛。

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和你相守到老。

你要好好活著,別忘記了,你答應過我,一定一定要長命百歲。

你想想,如果我環游完了世界,說不定我就回去找你了呢?

當然,一切交給命運。

如果有緣,命運會讓我們重新交織。

小朋友。

別找我,讓我自由一次吧。

後會有期。

——虞紀

周澤爻突然想起,白色郁金香的花語是——對不起。

“騙子……”周澤爻攥緊了信紙,“我就知道……你怎麽就偏偏挑白色郁金香……”

虞紀是想用花語給他道歉,他不接受!

三年後——

今天是2012年6月24日,周澤爻要畢業了。

他還在等她回來。

周澤爻在花店裏書桌前,一如往日的寫下了一行行日記。

風吹過日記,每一篇日記下都是以一行“我在等她回來”結尾,字跡工整有序,看得出主人對日記的重視。

周澤爻收拾整齊,背上書包走出了花店,外面周擁的車正停在那等他。

“虞紀,今天我畢業了,你會回來嗎?”周澤爻擡頭看了眼高掛天上的太陽,陽光刺的他瞇起了眼睛。

“小爻!這兒!”周擁朝他招手。

自從幾年前後,周澤爻和父親之間的關系漸漸活絡了起來,如今已經冰釋前嫌,父子兩人也算相處融洽。

周澤爻剛坐上副駕駛,周遣就往前湊了湊,甜甜的喊了一聲:“哥~”

周澤爻回頭朝這個弟弟笑了笑,看見許若蓉時釋懷的低了低頭,也算打過照面。

周擁從後座接過周遣遞來的盒子,笑道:“吶,爸送你的畢業禮物。”

周澤爻突然一楞,他率先想到的就是虞紀會不會回來看看他,反應過來後,連忙接過謝道:“謝謝爸。”

周擁催促道:“快打開看看。”

周澤爻今天穿著學士服,他懷著一絲絲期待的心情打開了盒子,發現裏面是一條紅色的領帶,周澤爻頓時喜上眉梢:“謝謝爸,我很喜歡。”

周擁笑的開心,拿起領帶就往周澤爻脖子上套,“來!爸給你系上!今天畢業可要拍的好看些!”

周澤爻任他擺弄,他往後座看了一眼周遣,發現他脖子上沒有領帶,心裏暗自一喜。

禮物是特殊的。

“好了!”周擁欣賞自己的傑作,滿意的扭過頭去,“走咯!都坐穩了啊!”

人間驕陽正好,清風拂過樹梢,小鳥落在枝頭,有人喜有人鬧,這個沒有虞紀的畢業季終究還是很熱鬧。

周澤爻身上有不少同學給的畢業卡片,其實更多的是情書,他有些頭疼,拍完照片後,他本來都打算離開了。

在人潮中,他清楚的聽見誰在喊她,而恰好手機在此刻又響了起來,他頓住步子楞在了原地。

“餵?”周澤爻率先接通了電話,是霍葶鸞打來的。

“有消息了!”霍葶鸞語氣急躁,聽起來有些氣憤,又有些無奈,“那個小兔崽子根本不是去周游世界!他媽的她在美國治癌沒挺過來!就在前不久!”

“咚——”

手機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耳邊只有一片耳鳴聲,像是聽見了有人在叫他,聲音忽遠忽近。

“餵!”蘇景珄跑過來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周澤爻,幫他撿起手機,“你沒事吧?我剛剛叫你呢,你聽見沒啊?”

周澤爻緩了緩,才繼續問霍葶鸞:“葶鸞姐,消息……消息準確嗎?”

霍葶鸞:“嗯,消息確實沒錯,你……”

沒等霍葶鸞說完,周澤爻掛斷了電話,他覺得此時自己的心想被掏了出來,然後被丟進了碎紙機了,模糊的血肉,在這一刻冷冷的化為一團冰。

蘇景珄:“你是周澤爻吧?虞紀的男朋友?她有一樣東西讓我交給你。”

蘇景珄把一個鼓囊囊的文件夾塞到了他手裏,“我先走了,我未婚妻在等我,”然後準備跑向不遠處的女生,突然頓住了腳,從懷裏拿出一張請帖,“我下個月結婚,沒事來捧個場吧!記得和虞紀一起昂!”

周澤爻看著蘇景珄跑遠去,手裏的邀請函仿佛有千金重,眼淚就這麽無聲的落了下來,他低低道:“沒了……沒有了……再也不會有了……她不會再回來了……”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周澤爻打開了那個文件夾,發現裏面有一個小盒子和兩封信。

一封白色信封,一封紅色信封。

周澤爻頓了一下,對虞紀的滿心思念,迫使他先打開了紅色的信封,上面寫著:

周澤爻親啟:

小朋友,三年沒見,我覺得你應該又長高了一些吧?其實我當時不是去進貨去了,我只是去做手術。

對不起我隱瞞了你,但是你放心,我馬上到最後的療程了,這次要是成功了,我就可以回來找你了。

可不可以看著我等過你三年的份上原諒我呀?

等我回來,你想怎麽罰我我都認了!

等我好消息。

“噗……”周澤爻被她的信給逗笑了,在這種僥幸的心理下,他有些害怕打開另一封信了,他害怕裏面出現另一種結果。

會沒事的。

一定會沒事的。

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膽戰心驚的拆開了那封白色的信——

周澤爻親啟:

阿爻,好久不見。

我們已經有1132天沒見過了,說實話,我真的很想你,但是,對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

阿爻,這三年我一直在想,有些時候,我可能真的很幸運,被老師救下,被老大選做二當家,被你愛。

但是我又覺得我還是不幸運多一點,在十八歲被養父拉去賣,在老師需要我的時候我什麽都做不了,在春棠最難忘的時候,我沒有救下她,我不僅失去了妹妹,還有陳卿言也失去了愛人,我覺得我好廢物,還有薇薇,我居然只顧報仇,沒有萬成把握我就殊死一搏,最後把薇薇害慘了。

我真的……做不到……

我的夢裏每天都是鮮血……質問……責怪……我真的熬不下去了……

其實,醫生說這次手術非常容易死去。

我想通了,我不回去了。

那個地方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地獄。

我想留在這裏,待我死後,我將我的骨灰取出一部分,支持制成骨灰戒,送給你做畢業禮物,剩下的所有骨灰我會讓人撒進大海。

畢業快樂,阿爻,別等我了。

後會無期。

“刺啦——”

周澤爻把信撕成了兩半,他擦了擦眼淚,跑出了學校。

“小爻!欸!你去哪裏?!”周擁透過窗戶喊他,見他徑直跑過了他們的車,攔下一輛出租車就走了。

周遣:“哥哥怎麽了……”

周擁想了想周澤爻方才的樣子,心裏突然弦緊繃了起來,他感覺要出事,趕緊打轉方向盤追了上去。

成寧小區。

周澤爻扔下一筆錢就跑進小區,也沒管司機的呼喊。

不可能……

周澤爻跑進那條沿花路,他用力奔跑,仿佛盡頭虞紀在等著他。

“哢噠——”

周澤爻看清房間裏的陳設,所以家具都套上了防塵袋,房間裏死氣沈沈的,像一個悶匣子一樣悶熱的厲害。

沒人住……

沒人回來過……

不可能,不可能……

周澤爻關上門,匆匆又離開了。

他一路又跑回了花店,一路上他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心裏仿佛有什麽在壓著,讓他有些呼吸困難。

好不容易跑回花店,他就把自己一個人悶進了隔間室裏,安安靜靜靠著鋼琴坐下。

許久,一柄帶血的刀落在周澤爻腳邊,少年如一只破碎的娃娃眼神死寂,仿佛沒有什麽能再牽動他的情感,雙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小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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