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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懺悔
周澤爻那天割腕自殺沒成功，被趕來的周擁送到了醫院搶救了回來。
周澤爻醒來時是早上，陽光照到他那串香灰手串上，他眼眶一紅，猝不及防的哭出了聲，驚動了一旁的周擁。
“怎麽樣啊小爻？疼不疼啊？傻孩子！怎麽能幹這麽極端的事情！”周擁盯著人直哭，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裏，只好把人扶了起來。
“爸……她不要我了……”周澤爻靠著周擁的肩膀哭道。
周擁拍了拍他的背：“爸爸要你啊。”
周澤爻一直搖頭，“只要她……我是想要她……”
周擁安慰道:“好孩子，別太執著，她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你看，我把虞紀給你東西拿過來了。”
病房傳來一陣嗚咽的哭聲、喘息，周澤爻哭的撕心裂肺，好像要把眼睛哭的幹涸，他覺得心臟一陣陣頓痛，好像下一秒他就哭暈過去。
過了一會兒，霍葶鸞和葉蟄來看望他。
霍葶鸞還帶來了一個小盒子。
周澤爻打開一看，發現裏面是一枚小巧玲瓏、精致美倫的戒指，指環上是一圈圈薔薇花紋，頂端上是一顆非常細閃的鉆石。
周澤爻內心突然莫名的一陣心悸，他好像知道了這是什麽東西一樣，通紅的眼眶裏又落下冰涼的淚水打濕衣袖。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戒指，貼近自己溫熱的面龐上，冰涼的溫度從臉頰上傳來，他突然崩潰哭出了聲音。
“虞紀……虞紀……小……紀……”
這顆小小的鉆石，就是虞紀的一部分，讓人想想就頓覺崩潰。
這是虞紀的骨灰……
這顆小小的，亮亮的，是他的虞紀。
周澤爻的背越彎越低，直到把戒指捂在了胸口。
周擁都快覺得自己這個兒子要熬不下去了。
霍葶鸞拿過葉蟄手裏的電腦，側面插著一個U盤，“這也是虞紀給你的，U盤裏好像是一段視頻，你看看吧，我們先出去等你，看完了叫我們。”
霍葶鸞沒有把兜裏的紙條拿出來，而是在關上病房後，把紙條給了周擁看。
“希望能有用。”霍葶鸞默默道。
紙條上寫著：
讓他看完，他會好好生活。
周擁看完，有些奇懷疑:“她就這麽自信小爻看完視頻，就會真的好好活下去嗎？”
霍葶鸞搖頭，沒有回答這個未知的問題。
房間內——
周澤爻顫顫巍巍的打開了電腦，一開機，一段視頻彈了出來，是虞紀。
虞紀穿著病號服坐在病床上，鼻尖有著一根藍色的呼吸管，她的頭發似乎已經被剃掉了，帶著厚厚的羊絨帽，就像當初的虞紀薇一樣。
女人面色有些蒼白，看著破碎、無力，好像下一秒就能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阿爻，好久不見。”
視頻裏傳來久違的聲音，讓周澤爻有些手足無措，他啞著聲回應著她:“好久不見……”
虞紀似乎知道少年緩不過來似的，視頻停頓了一會兒，等周澤爻回應了她，視頻裏的人才繼續說著。
“阿爻，你會怪我吧？”虞紀擺弄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其實我這樣還挺好看的吧？應該吧……”
虞紀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阿爻，我不想你和我一起死，我知道，你可能會接受不了我的離開，說實話……”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在微微顫抖的手，雙手死死交疊，“我也接受不了……”
視頻外的周澤爻早已經淚流滿面，他一遍遍喚著虞紀的名字，希望她能再站在自己面前回應自己。
視頻裏，虞紀深吸了一口氣，她從一旁拿出了一個盒子，周澤爻認出來了，那就是現在他手裏的那個戒指盒。
“這是我準備給你的畢業禮物，戒指現在還沒有鑲鉆，因為……那需要我的一部分骨灰燒制，我的骨灰我打算留一半給你做紀念，以後想我了，就看看戒指，這樣也算我一直陪著你，剩下的骨灰，我要撒進大海，墓碑就不要給我立了，牌位我也不要，對了，逢年過節也不要給我燒香什麽的，我不喜歡……”
虞紀碎碎念著，像是同人平常的聊聊天一樣，周澤爻心疼抽疼。
虞紀問道:“我想自由一點，你會支持我吧？”
虞紀按下盒子的一個關巧，盒子底部探出一個夾板，她從裏面拿出了一條編著頭發的紅繩，周澤爻按照虞紀的步驟，取出了那條紅繩。
紅繩裏是一撮頭發，紅發，是虞紀的紅發。
“這是我化療前，讓理發店專門留的一縷最長的頭發，”虞紀輕輕撫摸那條紅繩，繩結上一塊塊小凸起，讓她內心軟成一片春水，“我為你編了一條紅繩，以發為芯，也算我陪著你永遠。”
“我不要……”周澤爻搖了搖頭，他低聲反駁。
我只想要你……
虞紀像是能預知未來一樣，她說:“別不要啊……你記得嗎阿爻，你答應過我的，答應過我要長命百歲，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著，你不能騙我。”
過去的一幕幕就像枷鎖，把周澤爻牢牢的鎖在了海岸，而虞紀，永遠的留在大海裏。
虞紀嘴唇顫抖，“後會……”她頓了下，揚起一個妥協的笑容，“有期。”
後會有期。
是後會有期，不是無期。
其實虞紀想說的是後會無期，他知道的，虞紀這個人，永遠都比誰都心狠。
視頻結束，周澤爻沈寂了許久，把一旁桌子上的文件夾打了過來，然後把霍葶鸞他們叫了進來。
周澤爻：“給我打火機。”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霍葶鸞給了他打火機。
周澤爻拿出那封白色的信，按下了打火機開關，任由火焰把信燒成了灰，然後攥緊了那封紅色的信。
“虞紀……”
“我答應你……”
從那天起，周澤爻真的回歸到了正常生活，他把花店越開越好，店裏最多的花還是薔薇。
有客人問他:“老板，為什麽店裏要弄這麽多薔薇啊？賣不出去會虧錢的啦！”
周澤爻只是笑笑，拿水壺澆花:“沒事的，這些花我是養給我愛人的。”
霍葶鸞和葉蟄也終於在一起了，其實周澤爻早就看出葉蟄和霍葶鸞之間明明有情卻不相愛，現在終於在一起也算是美事一樁。
他有一次去冬藺子掃墓，碰到了昔日的好友——陳卿言。
周澤爻:“好久不見。”
陳卿言像是被剝離了靈魂似的，從喬春棠的墓碑前起身冷冷道:“嗯，好久不見。”
周澤爻有些同情他，但是轉念一想，他們現在這樣，誰又能同情誰什麽呢？
周澤爻拍了拍他的肩，“看開些吧。”
陳卿言沈默了一會，道:“看不開，我會用我一輩子去贖罪。”
周澤爻楞住，看著好友離去的身影，他自嘲一笑，說了句話不知道說給誰聽：“誰說不是呢……”
那是一年秋天，周澤爻做了一個很匪夷所思的事情——封琴。
他要放棄學鋼琴，好好學習養花，惹得霍葶鸞都來罵他。
“不是，你腦子有問題吧？啊？虞紀辛辛苦苦的把你養的這麽好，這鋼琴你說不學就不學了？”霍葶鸞站在他跟前攔著他的去路質問道。
周澤爻從一旁走過，“葶鸞姐，你擋著我澆花了。”
霍葶鸞奪過他手裏的花壺，罵道:“澆你妹的！澆什麽澆啊？！感覺去學你的琴，你不是要當鋼琴家嗎？以前不是把鋼琴當命根子嗎？！趕緊去學！學什麽澆花，澆個屁！”
周澤爻固執的搶回了花壺，淡淡道:“說不彈琴就不彈琴了，以前是以前，人也是會變的。”
“你！”霍葶鸞說不過他，摔門而去，“不管你了！愛怎麽樣怎麽樣吧！”
店內又恢覆一片安靜，周澤爻放下水壺，走進了隔間室，一架嶄新的鋼琴立在那裏，他上前打開鋼琴匣，在裏面有著一封白色的信。
周澤爻深深看了一眼，眼中有幾分不舍。
“虞紀，等你回來了，我給你彈琴聽。”
周澤爻握住了手上的香灰手串和紅繩，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守著那間花店。
人生漫長無涯，等待只會耗盡耐心，可周澤爻卻花足了耐心，一個月，一年，十年，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等著。
守著隔間室裏那一架嶄新的鋼琴，和一封落款“後會有期”的信。
即使自欺欺人，周澤爻也願意活在虞紀編織的謊言裏。
“你說的後會有期，我等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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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爻那天割腕自殺沒成功，被趕來的周擁送到了醫院搶救了回來。
周澤爻醒來時是早上，陽光照到他那串香灰手串上，他眼眶一紅，猝不及防的哭出了聲，驚動了一旁的周擁。
“怎麽樣啊小爻？疼不疼啊？傻孩子！怎麽能幹這麽極端的事情！”周擁盯著人直哭，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裏，只好把人扶了起來。
“爸……她不要我了……”周澤爻靠著周擁的肩膀哭道。
周擁拍了拍他的背：“爸爸要你啊。”
周澤爻一直搖頭，“只要她……我是想要她……”
周擁安慰道:“好孩子，別太執著，她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你看，我把虞紀給你東西拿過來了。”
病房傳來一陣嗚咽的哭聲、喘息，周澤爻哭的撕心裂肺，好像要把眼睛哭的幹涸，他覺得心臟一陣陣頓痛，好像下一秒他就哭暈過去。
過了一會兒，霍葶鸞和葉蟄來看望他。
霍葶鸞還帶來了一個小盒子。
周澤爻打開一看，發現裏面是一枚小巧玲瓏、精致美倫的戒指，指環上是一圈圈薔薇花紋，頂端上是一顆非常細閃的鉆石。
周澤爻內心突然莫名的一陣心悸，他好像知道了這是什麽東西一樣，通紅的眼眶裏又落下冰涼的淚水打濕衣袖。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戒指，貼近自己溫熱的面龐上，冰涼的溫度從臉頰上傳來，他突然崩潰哭出了聲音。
“虞紀……虞紀……小……紀……”
這顆小小的鉆石，就是虞紀的一部分，讓人想想就頓覺崩潰。
這是虞紀的骨灰……
這顆小小的，亮亮的，是他的虞紀。
周澤爻的背越彎越低，直到把戒指捂在了胸口。
周擁都快覺得自己這個兒子要熬不下去了。
霍葶鸞拿過葉蟄手裏的電腦，側面插著一個U盤，“這也是虞紀給你的，U盤裏好像是一段視頻，你看看吧，我們先出去等你，看完了叫我們。”
霍葶鸞沒有把兜裏的紙條拿出來，而是在關上病房後，把紙條給了周擁看。
“希望能有用。”霍葶鸞默默道。
紙條上寫著：
讓他看完，他會好好生活。
周擁看完，有些奇懷疑:“她就這麽自信小爻看完視頻，就會真的好好活下去嗎？”
霍葶鸞搖頭，沒有回答這個未知的問題。
房間內——
周澤爻顫顫巍巍的打開了電腦，一開機，一段視頻彈了出來，是虞紀。
虞紀穿著病號服坐在病床上，鼻尖有著一根藍色的呼吸管，她的頭發似乎已經被剃掉了，帶著厚厚的羊絨帽，就像當初的虞紀薇一樣。
女人面色有些蒼白，看著破碎、無力，好像下一秒就能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阿爻，好久不見。”
視頻裏傳來久違的聲音，讓周澤爻有些手足無措，他啞著聲回應著她:“好久不見……”
虞紀似乎知道少年緩不過來似的，視頻停頓了一會兒，等周澤爻回應了她，視頻裏的人才繼續說著。
“阿爻，你會怪我吧？”虞紀擺弄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其實我這樣還挺好看的吧？應該吧……”
虞紀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阿爻，我不想你和我一起死，我知道，你可能會接受不了我的離開，說實話……”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在微微顫抖的手，雙手死死交疊，“我也接受不了……”
視頻外的周澤爻早已經淚流滿面，他一遍遍喚著虞紀的名字，希望她能再站在自己面前回應自己。
視頻裏，虞紀深吸了一口氣，她從一旁拿出了一個盒子，周澤爻認出來了，那就是現在他手裏的那個戒指盒。
“這是我準備給你的畢業禮物，戒指現在還沒有鑲鉆，因為……那需要我的一部分骨灰燒制，我的骨灰我打算留一半給你做紀念，以後想我了，就看看戒指，這樣也算我一直陪著你，剩下的骨灰，我要撒進大海，墓碑就不要給我立了，牌位我也不要，對了，逢年過節也不要給我燒香什麽的，我不喜歡……”
虞紀碎碎念著，像是同人平常的聊聊天一樣，周澤爻心疼抽疼。
虞紀問道:“我想自由一點，你會支持我吧？”
虞紀按下盒子的一個關巧，盒子底部探出一個夾板，她從裏面拿出了一條編著頭發的紅繩，周澤爻按照虞紀的步驟，取出了那條紅繩。
紅繩裏是一撮頭發，紅發，是虞紀的紅發。
“這是我化療前，讓理發店專門留的一縷最長的頭發，”虞紀輕輕撫摸那條紅繩，繩結上一塊塊小凸起，讓她內心軟成一片春水，“我為你編了一條紅繩，以發為芯，也算我陪著你永遠。”
“我不要……”周澤爻搖了搖頭，他低聲反駁。
我只想要你……
虞紀像是能預知未來一樣，她說:“別不要啊……你記得嗎阿爻，你答應過我的，答應過我要長命百歲，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著，你不能騙我。”
過去的一幕幕就像枷鎖，把周澤爻牢牢的鎖在了海岸，而虞紀，永遠的留在大海裏。
虞紀嘴唇顫抖，“後會……”她頓了下，揚起一個妥協的笑容，“有期。”
後會有期。
是後會有期，不是無期。
其實虞紀想說的是後會無期，他知道的，虞紀這個人，永遠都比誰都心狠。
視頻結束，周澤爻沈寂了許久，把一旁桌子上的文件夾打了過來，然後把霍葶鸞他們叫了進來。
周澤爻：“給我打火機。”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霍葶鸞給了他打火機。
周澤爻拿出那封白色的信，按下了打火機開關，任由火焰把信燒成了灰，然後攥緊了那封紅色的信。
“虞紀……”
“我答應你……”
從那天起，周澤爻真的回歸到了正常生活，他把花店越開越好，店裏最多的花還是薔薇。
有客人問他:“老板，為什麽店裏要弄這麽多薔薇啊？賣不出去會虧錢的啦！”
周澤爻只是笑笑，拿水壺澆花:“沒事的，這些花我是養給我愛人的。”
霍葶鸞和葉蟄也終於在一起了，其實周澤爻早就看出葉蟄和霍葶鸞之間明明有情卻不相愛，現在終於在一起也算是美事一樁。
他有一次去冬藺子掃墓，碰到了昔日的好友——陳卿言。
周澤爻:“好久不見。”
陳卿言像是被剝離了靈魂似的，從喬春棠的墓碑前起身冷冷道:“嗯，好久不見。”
周澤爻有些同情他，但是轉念一想，他們現在這樣，誰又能同情誰什麽呢？
周澤爻拍了拍他的肩，“看開些吧。”
陳卿言沈默了一會，道:“看不開，我會用我一輩子去贖罪。”
周澤爻楞住，看著好友離去的身影，他自嘲一笑，說了句話不知道說給誰聽：“誰說不是呢……”
那是一年秋天，周澤爻做了一個很匪夷所思的事情——封琴。
他要放棄學鋼琴，好好學習養花，惹得霍葶鸞都來罵他。
“不是，你腦子有問題吧？啊？虞紀辛辛苦苦的把你養的這麽好，這鋼琴你說不學就不學了？”霍葶鸞站在他跟前攔著他的去路質問道。
周澤爻從一旁走過，“葶鸞姐，你擋著我澆花了。”
霍葶鸞奪過他手裏的花壺，罵道:“澆你妹的！澆什麽澆啊？！感覺去學你的琴，你不是要當鋼琴家嗎？以前不是把鋼琴當命根子嗎？！趕緊去學！學什麽澆花，澆個屁！”
周澤爻固執的搶回了花壺，淡淡道:“說不彈琴就不彈琴了，以前是以前，人也是會變的。”
“你！”霍葶鸞說不過他，摔門而去，“不管你了！愛怎麽樣怎麽樣吧！”
店內又恢覆一片安靜，周澤爻放下水壺，走進了隔間室，一架嶄新的鋼琴立在那裏，他上前打開鋼琴匣，在裏面有著一封白色的信。
周澤爻深深看了一眼，眼中有幾分不舍。
“虞紀，等你回來了，我給你彈琴聽。”
周澤爻握住了手上的香灰手串和紅繩，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守著那間花店。
人生漫長無涯，等待只會耗盡耐心，可周澤爻卻花足了耐心，一個月，一年，十年，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等著。
守著隔間室裏那一架嶄新的鋼琴，和一封落款“後會有期”的信。
即使自欺欺人，周澤爻也願意活在虞紀編織的謊言裏。
“你說的後會有期，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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