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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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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連遲右自己都說不清是出於何種目的,他抱住了嚴澤野的下顎,吻在了對方的下唇上。

虞霄差點打出的一掌硬生生給收了回來,手上的灰霧還凝著。

嚴澤野的這一口,能把遲右給整個兒吞下去,只要他真咬下去的話。

然而他像被定在了原地,登時不動了。

地下室虛掩的門縫四周有金色的霧氣溢出,頂上那狹小的四方形窗口也透出同樣的金霧。

——右右!

遲右腦中聽到了嚴澤野在叫他,他們又共享了心聲。

——對不起,右右。

“你……醒了麽?需要、需要我們做些什麽?”遲右垂下手,移開了臉。

嚴澤野合上嘴,用鼻頭拱了拱遲右的頭,似乎察覺了先前自己一系列的行為,重新趴了下來。

虞霄也收了能量,對遲右說:“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說完轉身出門,把空間留給需要溝通的兩位。

——把口罩給我戴上吧。

嚴澤野下巴貼地,將腦袋也一並趴著。

遲右其實不想,不過看到嚴澤野血糊糊的腿,還是重新擡起鐵口罩,將嚴澤野的嘴給扣了起來。

反正目前兩人溝通也不需要開口說話,動一動心念便好。

戴好了鐵制口罩,遲右又將嚴澤野腳上剛剛的咬傷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嚴澤野一動不動,任他往把傷口邊上的毛給剪掉,潑上消毒液,拿毛巾輕輕擦拭。

做這一切的時候,兩人都沒用交流,直至遲右放下毛巾,靠墻邊坐下休息,嚴澤野才小心的開了口。

——右右,靠過來,地上涼。

遲右沒動,被嚴澤野強勢的一卷尾巴,卷到了他胸膛邊上靠著,確實是比靠墻坐地舒服多了。

遲右懶得抗拒,很累,腦子裏也很亂,半靠半躺的,閉上了眼睛。

——右右,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嚴澤野把尾巴攏得緊了些,開始從頭說起。

——異獸裏,白猙一脈不多見,雙尾更是稀罕。只因他們一條尾巴中隱藏著天生自帶的能量,便比普通異獸高於一等。可是這個雙尾的概率,不是繁衍決定,極其隨機。更關鍵,沒有人知道,雙尾白猙從一開始就是一脈雙生,然而只能有一只能夠存活下來……

嚴澤野和歷染從在母親肚子裏著床開始,就註定了你死我活的命運。

剛開始,兩個細胞只是本能的搶奪母親的營養。隨著後來分化出了四肢,默默吸收養分的爭鬥變成了直接動手。

嚴澤野的一條尾巴,就是那時候被歷染死死揪住,最終殘損廢掉。而歷染能占上風,全是反奪了母親的能量。

他們兄弟倆都能活下來,是因為母親舍了命。

到出生時,嚴澤野順利出世,而歷染卻是自己掏空了母親的肚子,破出了個血窟窿鉆出來的。

他的幼肢才伸出來,就被嚴澤野蹦過來給一口咬斷——胳膊也就那時候沒了。

兩兄弟,從誕生之時便註定了仇怨,只要見面便是你死我活。

為了不被對方給殺死,只能不停提升自己的能量,讓自己強大。

歷染雖然斷臂,卻保留了雙尾的能量;而嚴澤野的殘尾,一直讓他處於劣勢。

只是他好強,逼著自己不斷歷練,才擁有堪堪與歷染平手的能力。

那一次兩兄弟照常拼殺,嚴澤野正遇朔月剛過,能量未恢覆,被歷染偷襲。當時為了躲避,從山林中逃了出來,結果沒看清楚落腳點,掉進了有人類存在的蓄水池裏。也就有了被遲右救起來的事情。

——我當時咬你,是太慌亂了,沒想到把標記能量註入到了你的身體裏,更沒想到,琉生也在你的體內,兩兩能量相混相抗,才讓你生出了半塊獸印。

說到這裏,遲右睜開了眼。

——我為了找到琉生能量,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才循著源頭找到了你。可沒想到你就是當年被我咬過的男孩。

——獸印,是異獸對伴侶的標記。因為琉生在你體內的作用,我的標記在你身上保留了下來。後來因為你對我生出了感情,又因為不是完全標記,所以你會被標記能量源所控,對我生出……發情的反應和召喚……

——我沒想騙你,只是你當時變貓誤會了,我想著讓你對我印象好一些,或許以後你出於感激,會把琉生能量渡引一部分給我。

——右右,所有事情我沒有故意設計,或許就是命運使然。但是,還是對不起。一開始我隱瞞了太多事實,所以你要原諒我也好,不原諒我也好,我都接受。

嚴澤野一口氣說完,沒再吱聲。

地下室裏變得沈寂,只有一人一獸各自平穩的呼吸聲,不知各自在釋懷還是在盤算。

“嗯,我知道了。”良久,遲右才輕輕的吐了五個字。

“明天……我會搬回學校宿舍去,這段時間,多謝照顧。”事情都說開了,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裏了。

嚴澤野耷拉在地上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

——再等幾天,等我緩口氣,把你身上的半塊獸印去除掉再搬也不晚。這樣的話,你就不會被那東西影響了。

“嗯,好。”遲右同意。

兩人沒再多說話,遲右疲倦至極,重新閉上眼睛。

嚴澤野瞄了他一眼,看不出他睡著沒睡著,便同樣也閉目養神。

就這樣又拖了一個星期,遲右照常去上課,只是接送改為了虞霄。

原本他不要,但是虞霄說不放心。

遲右便沒再推拒,虞霄沒什麽不放心的,大抵是嚴澤野不放心罷了。

遲右依然調控不好琉生,時不時會有貓耳冒出來,便每天戴上了帽子以防萬一。

嚴澤野請了一周的假,簡星問起過,遲右只說他得了重感冒,很容易傳染。

他也沒再去地下室看過嚴澤野,他不主動問,虞霄自會喋喋不休的跟他嘮叨。

從虞霄嘴裏聽說,似乎恢覆的不錯,只是尾巴的傷口好得極慢。

虞霄一得空就會帶過來很多新鮮的牛肉,說是給嚴澤野補充營養。遲右會幫著清理,分袋裝好,再提醒虞霄給送到地下室去。

這日又是周末了,遲右剛把虞霄送進廚房的新鮮牛肉給沖洗幹凈,用刀分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分成一頓的分量裝進保險袋子裏。

身後有人拍了拍他肩,他以為是虞霄,順手把密封好的袋子遞給他:“這三份是晚上的,暫時存一下冷藏室,中午的在這裏……”

一轉身,是許久不見了的人。

嚴澤野又換上了往常穿的休閑白襯衫,垂軟的西褲墜著,長腿筆直。

他手上提著遲右塞過來的保險袋,唇角翹起,目光柔和,上前一步道:“我來吧。”

大概是能量損耗過大,又是那麽重的傷,嚴澤野臉色較往常淡,唇色也是淡淡的,不過還是一副冷硬的樣貌。

他卷起袖子,打開水龍頭把手沖洗幹凈,拿過遲右楞在手裏的刀,手指蹭過遲右手背,冰涼。

“把手洗了,我來做飯。”嚴澤野扭頭看了一眼還楞在旁邊沒動的人,催促道。

遲右順從的洗凈了手,機械的走到客廳沙發旁,坐了下來。

開放式廚房可以一目了然嚴澤野的動作,能看到他洗菜切肉帶動的後背衣衫,一切似乎像遲右當初剛剛來到這裏的情形。

但是一切都不一樣了,嚴澤野恢覆了,他也是時候離開了。

兩人加一個虞霄,從中午到晚上,倒是沒顯出尷尬,只是兩人都沒什麽多餘的對話。

晚飯剛結束,虞霄趕著去接祝聞聞,而且嚴澤野這邊基本上不用操什麽心了,便匆匆離開了。

剩下兩人默契的收拾了飯桌,照舊一人洗碗一人擦幹,期間只有水流聲,偶爾的瓷碗磕碰,沒人先說話。

直到最後一只碗擦幹,放進櫥櫃,嚴澤野才輕喚準備去洗澡的遲右:“等會兒我去你房間。”

“好。”遲右默默應聲。

水流嘩嘩沖下,浴室裏霧氣繚繞,遲右在花灑下站了很久。擰關了龍頭,把身上擦幹,遲右站到浴室的鏡子前。伸手抹去被霧氣遮蓋的鏡面,他轉身扭頭,去看後脖頸靠近肩胛那裏的印紋。

遲右以往從來沒關註過這裏,也沒啥關註的,因為以前的獸印根本沒有出現過,只是幾個紅點而已。但自從嚴澤野說這是他當初無意標記的獸印後,遲右每天洗澡都會背轉身,在鏡子裏翻來覆去的看。

此時的獸紋像小貓的爪印,印在遲右白皙的皮膚上是極淡的粉色。遲右知道,當自己體溫升高的時候,獸印的顏色會變深一些。

嚴澤野說會替他去除獸印,不會再因為自己對他產生感情而有那些奇怪的行為。

大概就是今晚了,遲右隱隱預感。

當夜,遲右在房間裏剛收拾停當,房門就被敲響了。

嚴澤野站在門口,沒打算要進去的樣。

遲右只穿了睡袍,還沒換睡衣,紮著腰帶,松松垮垮的露著纖細的鎖骨。

“轉過去。”嚴澤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沒過多表情的命令。

遲右轉身。

冰涼的手觸到了溫熱的脖頸,而後後背一涼,睡袍從肩頭讓人給扯了下去。

遲右打了個顫,還沒適應,涼滋滋的手掌按住了後肩——是那個獸印的位置上。

下一刻,手掌按住的地方陡然發熱滾燙,遲右身體也跟著灼熱起來,直達心臟。

燒得有些受不了,遲右一向忍不了疼,卻死死咬緊了下嘴唇。

血腥的氣息傳到了嚴澤野的鼻腔中,他另一只垂著的手緊緊攥了攥,又松開。

——對不起,右右。

兩人心聲竟然還在相通著。

遲右不說話。

終於,嚴澤野收回手掌,遲右後肩上了無痕跡。

嚴澤野替他攏回衣服,緊好了腰帶,用拇指擦去遲右唇上的血珠,勉強的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往後,就此,再也沒有關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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