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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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遲右就在洞門邊不遠處的石壁旁，人形模樣，又不全是人形。
腦袋上支棱著一對貓耳，屁股後頭墜著貓尾；上半身裸著身子是男人的身體，下半身長滿了毛還是貓獸的形態。
先前他想調動琉生恢覆人形，確實調動起來了，卻跟預想的不一樣。也不要緊，好歹跟人形差不了多少。
也跟他預判的差不多，那籠子的欄桿密集卻並不算牢固，人形的遲小喵雖然是費了些勁兒，但還是能勉力撐大縫隙，能讓自己給擠出去。
只是這動靜沒能躲過歷染，恰恰此時，嚴澤野到了，對著整座山發出了能量波。
歷染手上一撚，將能量化成黑色霧氣的繩，把遲右手腳乃至全身都給綁縛住，跟著提溜到了洞門口。
黑霧繞了遲右一圈又一圈，一掙紮便會收緊，遲右不停的動，此刻已經勒進了皮肉裏。
遲右動彈不得，全身發麻，又酸又疼，黑霧纏繞的地方破皮紅腫了起來。
嚴澤野在洞外開口時，他是想回應的，黑霧卻又凝化出一只手掌，捂了他的嘴。
貓耳在頭頂異常靈敏，嚴澤野和歷染的對話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
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傷心？失望？震驚？
遲右不是沒有過懷疑，自己變貓，獨獨只能嚴澤野的親吻才能恢覆人形，是純純的偶然嗎？
虞霄和嚴澤野關系不一般，不像是表面的朋友，虞霄是異獸，嚴澤野有沒有可能也是異獸？
他認真想過，如果嚴澤野就算是，或許也是能接受，祝聞聞不也同虞霄在一起的麽？
早前嚴澤野也問過他這樣的問題，當時他想象不到。在先後見過虞霄和歷染的獸形之後，他忽然覺得，雖然異獸長相可怖，但如果對方是嚴澤野，他可以。
何況自己經歷的這幾遭，還有什麽不能接受，還有更震懾的事情麽？
但是嚴澤野沒給他機會說。
可是現在變得不一樣了，親耳聽見嚴澤野說的那番話，遲右心裏亂了。不是猶豫嚴澤野是不是異獸這件事，而是他說“遲右不是我選中的”，“我們公平競爭”，“我們談條件”……
所以嚴澤野把他當做了什麽？
遲右極力不讓自己去細想，但身體的反應抗拒不了。心裏泛酸，喉嚨澀得像被什麽給塞住。
很難受，遲右掙紮了一下，身上纏繞的黑霧又緊了一分。
明明是皮肉被勒得生疼，遲右卻感覺被勒住的是心臟，一陣陣的抽著疼，是又要變貓了嗎？遲右想。可他現在這幅半人半貓的模樣，還能再變成什麽鬼樣子。
歷染朝洞內喊話，顯然也是明著告訴嚴澤野，遲右就在這裏。嚴澤野二話不說，手掌一番，紅霧能量化為巨大的獸爪朝歷染撲過去。
歷染同樣翻掌硬接，被壓得連連後退。他橫側了身子，將一腿抵住山壁，才堪堪穩住。
歷染似乎對自己沒接住的這一掌很是不解，一臉疑惑：“怎麽回事？你怎麽還會有如此大的能量？”
略一思索，自我結論道：“莫非你已騙他得了手？尾已再生？”
話音剛落，又被嚴澤野連掌劈來，歷染擡了雙手來接，但嚴澤野分明氣勢洶洶，直接把歷染壓進了山壁裏，凹出了一個人形來。
歷染身後的山體開始出現裂縫，嚴澤野不退，步步逼近，能量一道道推出，歷染凹陷進去越來越深。
終於——
轟隆一聲，歷染身後的山體斷裂垮塌，直接把他埋在了山石之中。
嚴澤野不敢耽擱，一個瞬移到了另一旁的洞門前，往黑沈沈的洞內焦急的喊到：“右右，遲右——你在嗎？應我一聲。”
洞內很深，嚴澤野不敢輕易往裏走，擔心歷染設陷，倒不是懼怕，他此番只想盡快帶遲右離開，在自己能力消散前。
洞內能看見的地方，都不見遲右的身影，然而遲右的氣息，無處不在。
“遲右？你在哪裏？”眼前忽然模糊了一瞬，嚴澤野重重的甩了一下頭，手掌抵住太陽穴。
太快了，不過才發力兩次而已，預支能量的效果這麽不經用的麽。
遲右聽見嚴澤野叫他，黑霧捂著嘴，勒著脖，發不出聲音，只能“唔唔”著急。
嚴澤野耳朵動了動，辨著方向，伸掌又拍出一道紅霧，炸碎了遲右被藏身前的一塊石壁。
嚴澤野朝著遲右徑直飛躍過去，才到半道，突然被兜頭的碎石渣砸了過來，嚴澤野只得揮掌凝起能量墻抵擋。
是被埋在山石堆裏的歷染，他半跪在地上，低垂著頭，看不見神情。只見他手腕翻轉用力，突然就出現一縷黑霧，一直是連在遲右身上。一眨眼，就把遲右拉扯到了自己面前。
“別動，否則我立刻讓他不能呼吸。”遲右脖子上纏的黑霧繃緊了，另一頭在歷染手裏。
嚴澤野眼睛越來越模糊，他已經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單憑著聲音在辨別。
“好，”嚴澤野判斷著此刻的情況，妥協道，“琉生你拿去，遲右的命留給我。”
見嚴澤野態度軟了下來，歷染笑了兩聲：“琉生都沒了，你要他做什麽呢？哥哥，你可別學父親，為了個人類什麽都答應。”
歷染忽然對這個想法來了興趣：“你會嗎？”
手上力道收緊，遲右呼吸受阻，嘴卻仍被捂住，腦中缺氧嗡嗡，儼然就要窒息的樣子。
嚴澤野急呼：“歷染，停下。”
“好，我停。”歷染松了手，只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著那縷黑霧的繩。
望著眼前嚴澤野的表現，歷染的興致完全給提了起來。
“哥哥呀，我從沒見過你現在這幅模樣，你向來對我不屑一顧，我知，你心裏恨不得殺了我，可你又每次手下留情，我的哥哥表面強橫，實際上心腸還是軟著呢。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你舍不得。所以，你為了這個軟弱的人類，能做到什麽地步呢？”
歷染眼珠轉了轉：“不如，你先跪下來跟我說話怎麽樣？你看，我也沒站著，那你也跪下來，這樣我們才平等呀。”
遲右脖子上的纏繞松了些，他急急地喘氣，嘴裏“吚吚嗚嗚”，想說話，朝嚴澤野瞪大了雙眼，眼淚都下來了。
“右右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嚴澤野垂下手，緊緊的攥成拳頭，“歷染，我再說一遍，讓遲右離開這裏，琉生我不跟你爭。”
“那你先跪呀。”
嚴澤野咬了咬腮幫了，扔了手裏的傘。
“不行，澤野——”虞霄不知從何方沖了過來，“他都不敢跟我們交手，怎知會輸。”
嚴澤野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雙手抓住虞霄的手臂，低聲責備道：“還沒到時候，你怎麽現在就來了。”
“我看不下去了，你就任憑他羞辱你嗎？”
虞霄是個莽的，直接朝著歷染飛身過去，揚手就是一拳。
別說，有時候莽人倒是能出其不意。
歷染一直篤定了嚴澤野會因為遲右在自己手裏而忌憚，哪知道虞霄不管不顧一記拳風迎面就到。
歷染以掌抵拳，險險在面門擋住了虞霄，拳風帶起的灰色霧氣，把歷染面皮都掃得變了形。
歷染終歸占了白猙一脈的天生強大能量，虞霄只能算是偷襲得逞，卻贏他不過。
這一拳化開之後，歷染翻轉手掌，抓握了虞霄的拳，換手背推出，黑霧從掌心撲向四面八方，擊落得四周山石紛紛下落。
虞霄也不甘，被推出之後，一掌拍地穩住身形，朝天仰頭，利落地破開人皮。兕狼長嘯，沖歷染張嘴就沖了過去。
“虞霄——停下——”嚴澤野被虞霄不計得失的行為激得心都快驟停了，他聽見遲右的呼吸頻率不對，顯然是歷染在操控。
虞霄只顧著要跟歷染撕咬個你死我活，哪裏有看到歷染緊著連在遲右身上的黑霧，只要他想，遲右隨時可能沒命。
“虞霄——”叫不住人，便只能動手了。
嚴澤野循著聲音處閃身過去，趕在兩人沖撞之前，落在了中間，雙臂展開，掄起兩道紅霧屏障，再雙掌同時推出，屏障分別朝著兩人壓了出去。
歷染在屏障推近之前，自己也掄臂化出黑霧之墻，同嚴澤野的紅墻對撞，發出爆裂之聲，能量碰撞，頭頂的山體又震塌了半邊。
虞霄飛竄得太猛，屏障阻擋收不慣性，直接用狼頭撞到了嚴澤野。
嚴澤野手掌壓在兕狼頭頂，厲聲道：“你打不過他，想辦法救遲右走。”
兕狼不甘的用爪子刨地，嗚嗚嚎著，伺機再出。
堪堪阻停了虞霄，歷染那邊卻也同樣化為了獸形。他同為白猙，卻周身黑色毛發，實為諷刺。
嚴澤野原計劃只能作罷，眼下這場景，只能強硬上。
他感應著遲右的方位，突然發現遲右一下消失了蹤跡，連同氣味也不在了。
“虞霄，你看見遲右了嗎？”
兕狼嘶吼的聲音靜了一瞬，轉頭看了看嚴澤野，又往前方瞧了瞧山體垮塌下被掩護在角落裏的遲右，再回頭看嚴澤野。
嚴澤野側著頭在辨聲音，視線散著並不集中。
“你……看不見嗎？”
“哈哈哈哈，哥哥，原來你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嗎。”
遲右身上纏繞的黑霧全都松解了，卻重新凝成了一個圓形的球，將他包裹在球體中央，隔絕了他所有的氣息。
所以嚴澤野才會聞不到也聽不見。
雨還在下，甚至通過塌掉的山體直接澆灌了進來。他們誰也不清楚具體的時間，但嚴澤野的反應，卻讓大家都有了同一個時間概念：零點到了。
遲右被散著黑色霧氣的球體包裹在內，看見嚴澤野劈掌對上了黑色巨獸，卻被巨獸的頭頂開，後背撞上了石壁。
未停留，嚴澤野意念催動，能量噴薄而發，朝著歷染的前腿集中而去。
黑色巨獸突然失了重心，前半身撲倒在地。
趁此機，嚴澤野才從石壁上落下，單膝落地，一手撐在地上穩住晃動的身形。
“遲右，我帶你走。”兕狼在他們爭鬥的時候偷偷轉移到了遲右身邊，鼻子拱了拱黑霧球，卻拿這東西沒辦法。
遲右呆呆的，沒理會虞霄，視線一直掛在嚴澤野那邊。
很奇怪，歷染遭了嚴澤野一擊竟然沒有立即站起來，他另一條前腿像是無法著力，顛了一下才起了身。
像是被這一下惹生了氣，歷染一起身便沖嚴澤野撲了過去。他這巨大體型，直接把山洞撞塌了。
一陣塵煙漫起，頃刻又被雨水沖沒，土石落下，埋沒了所有人。
虞霄抖了抖狼背上的石頭，低頭看護在身下的遲右：“沒事吧？”
遲右自然毫發無損，口型張合，虞霄卻聽不見他在喊“嚴澤野”。
他焦急的朝著另一邊落下的土石堆看去，只有歷染的獸形站立那方，嚴澤野不見蹤影，或許是被埋在石碓裏也說不定。
“哥哥，怎麽，扛得住嗎？這才剛開始呢？”歷染獸音嘶啞，低沈的挑釁道。
他朝嚴澤野原來站立的方位走了兩步，身子卻是一瘸一拐極不平衡。
忽然一轉頭，朝向了遲右：“小右右，你想看看他到底長什麽模樣嗎？那你可得睜大眼睛不要怕哦，在朔月裏，可沒有什麽白猙，只有被獸性駑馭的怪物而已。”
歷染驅動能量，朝著掩埋的土石堆起躍下落，再次發動攻擊。黑霧能量帶著沖擊的力量，似有千鈞之力，直直落下。
歷染下落的空中，遲右才赫然發現，他的前腿，竟然只有一只。
分神的一瞬，土石堆往地裏深處塌了下去——
“嚴、嚴澤野……”聲音卡在喉嚨，遲右直楞楞的盯著那塌下去的地面。
這個樣子，得是早被壓扁了吧。
念頭剛起，只見那處忽然動了動，隨後地面下拱起了個白色的物體。
伴隨野獸的一聲短促咆哮，一頭白色異獸從塌陷的地面緩緩站起。
這頭異獸同歷染的獸形相似，尖耳，赤目，整個眼眶繚繞著紅色霧氣，連同額頭上的獸紋也似火焰在動。
他抖了抖身，沖著遲右一聲嘶鳴，甩尾而出。
身後赫然兩尾，尾尖同樣聚集著火焰燃起的紅。
只是，明明該與歷染獸形一樣，是蓬松的兩條巨尾，那其中一條卻被灰白幹枯的毛給你緊緊的貼裹著，幹癟的像鼠尾。
讓人看了不適，惡心。
遲右怔了怔，心中湧動。
說不為所動肯定是假的，即使早懷疑過嚴澤野是異獸，也不及當面看見他化為獸形本體。
“嘶——”後頸莫名起了灼熱感，似被火給燎了一下。
“右右，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一串聲音在腦中響起，耳邊卻什麽聲音也沒有。
遲右忽然覺得，他好像和嚴澤野共享了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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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右就在洞門邊不遠處的石壁旁，人形模樣，又不全是人形。
腦袋上支棱著一對貓耳，屁股後頭墜著貓尾；上半身裸著身子是男人的身體，下半身長滿了毛還是貓獸的形態。
先前他想調動琉生恢覆人形，確實調動起來了，卻跟預想的不一樣。也不要緊，好歹跟人形差不了多少。
也跟他預判的差不多，那籠子的欄桿密集卻並不算牢固，人形的遲小喵雖然是費了些勁兒，但還是能勉力撐大縫隙，能讓自己給擠出去。
只是這動靜沒能躲過歷染，恰恰此時，嚴澤野到了，對著整座山發出了能量波。
歷染手上一撚，將能量化成黑色霧氣的繩，把遲右手腳乃至全身都給綁縛住，跟著提溜到了洞門口。
黑霧繞了遲右一圈又一圈，一掙紮便會收緊，遲右不停的動，此刻已經勒進了皮肉裏。
遲右動彈不得，全身發麻，又酸又疼，黑霧纏繞的地方破皮紅腫了起來。
嚴澤野在洞外開口時，他是想回應的，黑霧卻又凝化出一只手掌，捂了他的嘴。
貓耳在頭頂異常靈敏，嚴澤野和歷染的對話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
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傷心？失望？震驚？
遲右不是沒有過懷疑，自己變貓，獨獨只能嚴澤野的親吻才能恢覆人形，是純純的偶然嗎？
虞霄和嚴澤野關系不一般，不像是表面的朋友，虞霄是異獸，嚴澤野有沒有可能也是異獸？
他認真想過，如果嚴澤野就算是，或許也是能接受，祝聞聞不也同虞霄在一起的麽？
早前嚴澤野也問過他這樣的問題，當時他想象不到。在先後見過虞霄和歷染的獸形之後，他忽然覺得，雖然異獸長相可怖，但如果對方是嚴澤野，他可以。
何況自己經歷的這幾遭，還有什麽不能接受，還有更震懾的事情麽？
但是嚴澤野沒給他機會說。
可是現在變得不一樣了，親耳聽見嚴澤野說的那番話，遲右心裏亂了。不是猶豫嚴澤野是不是異獸這件事，而是他說“遲右不是我選中的”，“我們公平競爭”，“我們談條件”……
所以嚴澤野把他當做了什麽？
遲右極力不讓自己去細想，但身體的反應抗拒不了。心裏泛酸，喉嚨澀得像被什麽給塞住。
很難受，遲右掙紮了一下，身上纏繞的黑霧又緊了一分。
明明是皮肉被勒得生疼，遲右卻感覺被勒住的是心臟，一陣陣的抽著疼，是又要變貓了嗎？遲右想。可他現在這幅半人半貓的模樣，還能再變成什麽鬼樣子。
歷染朝洞內喊話，顯然也是明著告訴嚴澤野，遲右就在這裏。嚴澤野二話不說，手掌一番，紅霧能量化為巨大的獸爪朝歷染撲過去。
歷染同樣翻掌硬接，被壓得連連後退。他橫側了身子，將一腿抵住山壁，才堪堪穩住。
歷染似乎對自己沒接住的這一掌很是不解，一臉疑惑：“怎麽回事？你怎麽還會有如此大的能量？”
略一思索，自我結論道：“莫非你已騙他得了手？尾已再生？”
話音剛落，又被嚴澤野連掌劈來，歷染擡了雙手來接，但嚴澤野分明氣勢洶洶，直接把歷染壓進了山壁裏，凹出了一個人形來。
歷染身後的山體開始出現裂縫，嚴澤野不退，步步逼近，能量一道道推出，歷染凹陷進去越來越深。
終於——
轟隆一聲，歷染身後的山體斷裂垮塌，直接把他埋在了山石之中。
嚴澤野不敢耽擱，一個瞬移到了另一旁的洞門前，往黑沈沈的洞內焦急的喊到：“右右，遲右——你在嗎？應我一聲。”
洞內很深，嚴澤野不敢輕易往裏走，擔心歷染設陷，倒不是懼怕，他此番只想盡快帶遲右離開，在自己能力消散前。
洞內能看見的地方，都不見遲右的身影，然而遲右的氣息，無處不在。
“遲右？你在哪裏？”眼前忽然模糊了一瞬，嚴澤野重重的甩了一下頭，手掌抵住太陽穴。
太快了，不過才發力兩次而已，預支能量的效果這麽不經用的麽。
遲右聽見嚴澤野叫他，黑霧捂著嘴，勒著脖，發不出聲音，只能“唔唔”著急。
嚴澤野耳朵動了動，辨著方向，伸掌又拍出一道紅霧，炸碎了遲右被藏身前的一塊石壁。
嚴澤野朝著遲右徑直飛躍過去，才到半道，突然被兜頭的碎石渣砸了過來，嚴澤野只得揮掌凝起能量墻抵擋。
是被埋在山石堆裏的歷染，他半跪在地上，低垂著頭，看不見神情。只見他手腕翻轉用力，突然就出現一縷黑霧，一直是連在遲右身上。一眨眼，就把遲右拉扯到了自己面前。
“別動，否則我立刻讓他不能呼吸。”遲右脖子上纏的黑霧繃緊了，另一頭在歷染手裏。
嚴澤野眼睛越來越模糊，他已經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單憑著聲音在辨別。
“好，”嚴澤野判斷著此刻的情況，妥協道，“琉生你拿去，遲右的命留給我。”
見嚴澤野態度軟了下來，歷染笑了兩聲：“琉生都沒了，你要他做什麽呢？哥哥，你可別學父親，為了個人類什麽都答應。”
歷染忽然對這個想法來了興趣：“你會嗎？”
手上力道收緊，遲右呼吸受阻，嘴卻仍被捂住，腦中缺氧嗡嗡，儼然就要窒息的樣子。
嚴澤野急呼：“歷染，停下。”
“好，我停。”歷染松了手，只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著那縷黑霧的繩。
望著眼前嚴澤野的表現，歷染的興致完全給提了起來。
“哥哥呀，我從沒見過你現在這幅模樣，你向來對我不屑一顧，我知，你心裏恨不得殺了我，可你又每次手下留情，我的哥哥表面強橫，實際上心腸還是軟著呢。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你舍不得。所以，你為了這個軟弱的人類，能做到什麽地步呢？”
歷染眼珠轉了轉：“不如，你先跪下來跟我說話怎麽樣？你看，我也沒站著，那你也跪下來，這樣我們才平等呀。”
遲右脖子上的纏繞松了些，他急急地喘氣，嘴裏“吚吚嗚嗚”，想說話，朝嚴澤野瞪大了雙眼，眼淚都下來了。
“右右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嚴澤野垂下手，緊緊的攥成拳頭，“歷染，我再說一遍，讓遲右離開這裏，琉生我不跟你爭。”
“那你先跪呀。”
嚴澤野咬了咬腮幫了，扔了手裏的傘。
“不行，澤野——”虞霄不知從何方沖了過來，“他都不敢跟我們交手，怎知會輸。”
嚴澤野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雙手抓住虞霄的手臂，低聲責備道：“還沒到時候，你怎麽現在就來了。”
“我看不下去了，你就任憑他羞辱你嗎？”
虞霄是個莽的，直接朝著歷染飛身過去，揚手就是一拳。
別說，有時候莽人倒是能出其不意。
歷染一直篤定了嚴澤野會因為遲右在自己手裏而忌憚，哪知道虞霄不管不顧一記拳風迎面就到。
歷染以掌抵拳，險險在面門擋住了虞霄，拳風帶起的灰色霧氣，把歷染面皮都掃得變了形。
歷染終歸占了白猙一脈的天生強大能量，虞霄只能算是偷襲得逞，卻贏他不過。
這一拳化開之後，歷染翻轉手掌，抓握了虞霄的拳，換手背推出，黑霧從掌心撲向四面八方，擊落得四周山石紛紛下落。
虞霄也不甘，被推出之後，一掌拍地穩住身形，朝天仰頭，利落地破開人皮。兕狼長嘯，沖歷染張嘴就沖了過去。
“虞霄——停下——”嚴澤野被虞霄不計得失的行為激得心都快驟停了，他聽見遲右的呼吸頻率不對，顯然是歷染在操控。
虞霄只顧著要跟歷染撕咬個你死我活，哪裏有看到歷染緊著連在遲右身上的黑霧，只要他想，遲右隨時可能沒命。
“虞霄——”叫不住人，便只能動手了。
嚴澤野循著聲音處閃身過去，趕在兩人沖撞之前，落在了中間，雙臂展開，掄起兩道紅霧屏障，再雙掌同時推出，屏障分別朝著兩人壓了出去。
歷染在屏障推近之前，自己也掄臂化出黑霧之墻，同嚴澤野的紅墻對撞，發出爆裂之聲，能量碰撞，頭頂的山體又震塌了半邊。
虞霄飛竄得太猛，屏障阻擋收不慣性，直接用狼頭撞到了嚴澤野。
嚴澤野手掌壓在兕狼頭頂，厲聲道：“你打不過他，想辦法救遲右走。”
兕狼不甘的用爪子刨地，嗚嗚嚎著，伺機再出。
堪堪阻停了虞霄，歷染那邊卻也同樣化為了獸形。他同為白猙，卻周身黑色毛發，實為諷刺。
嚴澤野原計劃只能作罷，眼下這場景，只能強硬上。
他感應著遲右的方位，突然發現遲右一下消失了蹤跡，連同氣味也不在了。
“虞霄，你看見遲右了嗎？”
兕狼嘶吼的聲音靜了一瞬，轉頭看了看嚴澤野，又往前方瞧了瞧山體垮塌下被掩護在角落裏的遲右，再回頭看嚴澤野。
嚴澤野側著頭在辨聲音，視線散著並不集中。
“你……看不見嗎？”
“哈哈哈哈，哥哥，原來你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嗎。”
遲右身上纏繞的黑霧全都松解了，卻重新凝成了一個圓形的球，將他包裹在球體中央，隔絕了他所有的氣息。
所以嚴澤野才會聞不到也聽不見。
雨還在下，甚至通過塌掉的山體直接澆灌了進來。他們誰也不清楚具體的時間，但嚴澤野的反應，卻讓大家都有了同一個時間概念：零點到了。
遲右被散著黑色霧氣的球體包裹在內，看見嚴澤野劈掌對上了黑色巨獸，卻被巨獸的頭頂開，後背撞上了石壁。
未停留，嚴澤野意念催動，能量噴薄而發，朝著歷染的前腿集中而去。
黑色巨獸突然失了重心，前半身撲倒在地。
趁此機，嚴澤野才從石壁上落下，單膝落地，一手撐在地上穩住晃動的身形。
“遲右，我帶你走。”兕狼在他們爭鬥的時候偷偷轉移到了遲右身邊，鼻子拱了拱黑霧球，卻拿這東西沒辦法。
遲右呆呆的，沒理會虞霄，視線一直掛在嚴澤野那邊。
很奇怪，歷染遭了嚴澤野一擊竟然沒有立即站起來，他另一條前腿像是無法著力，顛了一下才起了身。
像是被這一下惹生了氣，歷染一起身便沖嚴澤野撲了過去。他這巨大體型，直接把山洞撞塌了。
一陣塵煙漫起，頃刻又被雨水沖沒，土石落下，埋沒了所有人。
虞霄抖了抖狼背上的石頭，低頭看護在身下的遲右：“沒事吧？”
遲右自然毫發無損，口型張合，虞霄卻聽不見他在喊“嚴澤野”。
他焦急的朝著另一邊落下的土石堆看去，只有歷染的獸形站立那方，嚴澤野不見蹤影，或許是被埋在石碓裏也說不定。
“哥哥，怎麽，扛得住嗎？這才剛開始呢？”歷染獸音嘶啞，低沈的挑釁道。
他朝嚴澤野原來站立的方位走了兩步，身子卻是一瘸一拐極不平衡。
忽然一轉頭，朝向了遲右：“小右右，你想看看他到底長什麽模樣嗎？那你可得睜大眼睛不要怕哦，在朔月裏，可沒有什麽白猙，只有被獸性駑馭的怪物而已。”
歷染驅動能量，朝著掩埋的土石堆起躍下落，再次發動攻擊。黑霧能量帶著沖擊的力量，似有千鈞之力，直直落下。
歷染下落的空中，遲右才赫然發現，他的前腿，竟然只有一只。
分神的一瞬，土石堆往地裏深處塌了下去——
“嚴、嚴澤野……”聲音卡在喉嚨，遲右直楞楞的盯著那塌下去的地面。
這個樣子，得是早被壓扁了吧。
念頭剛起，只見那處忽然動了動，隨後地面下拱起了個白色的物體。
伴隨野獸的一聲短促咆哮，一頭白色異獸從塌陷的地面緩緩站起。
這頭異獸同歷染的獸形相似，尖耳，赤目，整個眼眶繚繞著紅色霧氣，連同額頭上的獸紋也似火焰在動。
他抖了抖身，沖著遲右一聲嘶鳴，甩尾而出。
身後赫然兩尾，尾尖同樣聚集著火焰燃起的紅。
只是，明明該與歷染獸形一樣，是蓬松的兩條巨尾，那其中一條卻被灰白幹枯的毛給你緊緊的貼裹著，幹癟的像鼠尾。
讓人看了不適，惡心。
遲右怔了怔，心中湧動。
說不為所動肯定是假的，即使早懷疑過嚴澤野是異獸，也不及當面看見他化為獸形本體。
“嘶——”後頸莫名起了灼熱感，似被火給燎了一下。
“右右，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一串聲音在腦中響起，耳邊卻什麽聲音也沒有。
遲右忽然覺得，他好像和嚴澤野共享了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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