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中秋節，他們在花園裏飲茶賞月。杜曉雅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又跑回屋子裏玩娃娃去了。許如諱想起自己還要溫書覆習，喊著杜曉雅一起離開。剩下的三個人沒什麽話，岑芳分出一塊月餅，遞到杜澤銘面前。

“澤銘嘗嘗，這是綠豆冰皮口味的。”

他看了一眼杜耀明，識相地拿叉子吃起來。猛飲了幾口茶水後，發現自己也坐不住了。

“我去等媽的視頻電話。”

杜耀明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這是個慣例，他跟前妻約定好了，每年的這個日子會打一通視頻電話給兩個孩子。他們離婚後，梁琴常常跑去國外，這幾年甚至有了定居的念頭。她很難才會回國一趟，為了緩解孩子的思念，他提出視頻通話的要求。她倒是答應得痛快，杜耀明永遠無法忘記她離開那天，那副輕快的模樣，像脫出了牢籠一般。他看了眼身旁的岑芳，見她並未因杜澤銘的冷淡而傷心，心疼地把她摟在懷裏。

“謝謝你，阿芳。”

她伸出手拍他，“這說的什麽話，一家人哪有說謝謝的。”

“是啊，一家人不說謝謝。”

他們繼續賞著月，杜澤銘則坐到客廳裏彈鋼琴。杜曉雅聽到後“蹬蹬蹬”地跑出來。

“哥哥，你又開始臭顯擺了！想要媽媽誇你是不是？哼！”

他自顧自地彈著，手指靈活地在琴鍵上跳躍，而優美的曲子如清泉一般從泉眼洩出，十分流暢。

“誰讓你不好好練呢，彈得那麽差，連表現的機會都沒有。”

許如諱聽到聲音，在二樓的欄桿處靜靜地站著，沒有出聲。梁琴的視頻電話打來了，他點開後，杜曉雅擠到他身旁，緊盯著屏幕，許如諱則偷偷地看他。他真的很開心，連笑容都是那樣柔和，平日的成熟與穩重全然不見，只看到那突兀的貪婪。哥哥怎麽會露出貪婪的眼神呢？這顛覆了她的認知。但那確實是貪婪，他正貪婪地用眼睛記住屏幕裏的一切，面上全是渴求。三人聊天的時候，杜澤銘甚至跟妹妹爭起寵來，說自己考的年級第一，妹妹倒數第一。

“我才沒有考倒數！”

杜曉雅急切地爭辯著，他哈哈大笑，笑得那樣暢快，一屋子的陰霾被盡數趕走。許如諱沒有打擾，作為一個局外人，識趣地關上了她的房門。

周末某個頗為涼爽的一天，岑芳帶著姐妹倆出來買衣服。本該是穿長衫長褲的季節，杜曉雅卻哭著鬧著要買裙子。岑芳看著商場外時不時被刮動的樹葉，勸道：

“雅雅，現在都起風涼了，等明年咱們再買好不好？”

“我們買厚一點的裙子嘛，好不好啊阿姨？”

杜曉雅稍微撒撒嬌，岑芳就受不住了。她捂住嘴笑，任杜曉雅拉著去服裝店選裙子。只不過看來看去，還是忍不住說幾句：

“這些都過季了，明天你要是不穿多浪費啊。”

“我穿的我穿的，我才不會浪費呢！”

“好吧。”

岑芳看杜曉雅挑得高興，卻見許如諱無動於衷。知道她向來不愛理會身上穿的，幹脆幫她挑了起來。

“小諱，拿去試試。”

岑芳給她挑了好幾件裙子，許如諱為難地看著她手裏的衣服，卻沒有多說什麽，接過轉身進了試衣間。她扭捏地穿著裙子出來，發現自己渾身不自在。妹妹在鏡子前照著她的新裙子，笑得像向日葵般燦爛。她是那麽地享受裙子帶來的愉悅，而許如諱卻又是那麽難以融入其中。郁喪爬上她的心頭，吐出一口濁氣，使她陷入低迷的毒霧中。岑芳讓她轉身，她照做，卻落得岑芳的不滿。

“打起精神來，挺直腰板，試衣服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是，遵命。

她把背部繃直，脖子擡高，岑芳看了只是搖頭，算了，拗不過。但裙子還是買回來了，還有別的一些秋裝。那些秋裝後來被她穿了好些個年頭，裙子卻被她安置在櫃子裏，沒有拿出來穿過。許如諱剪秋裝的銘牌時，想起岑芳為她們挑揀了半天，給叔叔跟哥哥都買了，卻完全沒有考慮到自己。

不是過上好日子了嗎？為什麽還是像從前一樣活著呢？把滿腔的愛留給女兒，留給不屬於自己的孩子，留給丈夫，一分也不留給自己。從前是，現在也是。富人的生活是什麽樣子呢？應該不是這樣的吧。

一年多了，她跟媽媽卻都沒有學會如何變成一個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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