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聖誕節跟往常一樣，天空下起了雪。今年的雪下得不厚，掛在樹梢上薄薄的一層。許如諱看著外面的雪景，想起了小時候常看的果凍廣告。糖粉粘在濕漉漉的果凍上邊，也是那樣薄薄的一層。杜澤銘被妹妹纏著彈聖誕頌歌，客廳回蕩著溫馨歡快的鋼琴曲以及杜曉雅時斷時續的哼唱。她向來記不住詞。許如諱依舊欣賞著雪景，因為她覺得，如果她盯著杜澤銘，肯定會被他瞪一眼，然後叫她滾蛋、離得遠些。她朝自己做了個鬼臉，玻璃上那醜巴巴的樣子讓她自己寬慰不少。

看，我是多麽識趣，多麽懂事。

這時候杜耀明回來了，琴聲卻沒有因此暫停。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專心彈奏的兒子，眼神中情緒莫名，站著靜靜聽了一陣。他難得回早了些，後來便躲在書房裏“閉門不出”。眾人以為他有事，自覺地沒有去打擾他。許如諱在樓下看著緊閉的房門，想起之前夜裏發生的一件事：

前幾天，她睡不著打算起來喝水，經過二樓的走廊時，看到叔叔書房燈還亮著，便跑過去敲門。門半掩著，像是叔叔忘了關。

“叔叔，很晚了，該睡覺了。”

杜耀明先是一驚，看到是她，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招招手讓她過去，然後把她抱在懷裏，跟她絮絮叨叨說了幾句，又親了親她的臉蛋。許如諱鼓著臉，有點不習慣這樣的親密，卻又難以拒絕。杜耀明從抽屜裏翻出幾顆糖後塞給她，然後把她放下，叫她趕緊去睡覺。

“那叔叔也要早點睡覺哦。”

她的手放在門把上，一臉擔心地看著他。他朝她鄭重地點點頭，回了聲好。許如諱把門關上了，回想自己剛剛在書桌上看到的東西。她看到了那封信，雖然只看到了幾句話，但她確定那是杜澤銘視若珍寶的東西。

每個月，兄妹倆的媽媽都會給他們寄信。杜澤銘收到且給妹妹讀完後，總會小心地收好，然後把它鎖在自己房間的抽屜裏。她原本以為那是他們媽媽寫的，看來不是。回房時，許如諱一路嘆氣。她的叔叔，看似對哥哥極為嚴厲，其實也只是個可憐的父親而已。她發現了一個謊言，同時也發現了一個令人難過的事實：兄妹倆的媽媽，其實並沒有像他們想象的那樣愛她的子女。

她該揭穿這個謊言嗎？不應該，許如諱理智地分析著。現在只有叔叔一個人難過，但當謊言被揭穿後，所有人都會難過。她現在作為一個知情人，應該可以分擔一些了吧。畢竟，守住這個秘密也是困難且令人難過的事情。

郵差今日倒是挺可愛的，穿著聖誕老人的衣服就來送信了。岑芳給他倒了杯熱巧克力，他擺擺手說自己不愛喝外國的那些玩意兒，卻在塞給杜曉雅一根拐杖糖後走了。兄妹倆跑到房間裏去讀信，杜耀明不久後也走了出來，跟岑芳比了個眼神，像是做了什麽約定一般。許如諱喝著郵差大叔不要的熱巧，她其實也不愛喝，但媽媽說不能浪費，她只能不高興地喝完它。開玩笑的，她其實沒有不高興。但嘴裏的東西喝起來黏黏糊糊的，味道也好奇怪，她不是很喜歡。

晚上準備睡覺的時候，杜曉雅急匆匆地跑過來，手裏抱著娃娃豪橫地說：

“我要跟姐姐你一起睡！”

她搞不懂她家的小公主為什麽又開始心血來潮地要跟她睡，不過不答應也沒辦法，她可欠了小公主好多的請求。答應的後果便是，她睡得更不安穩了。黑夜中的她睜著一雙眼，時不時躲避妹妹湊過來的暖呼呼的身體。當困意襲來，她覺得自己終於要睡著的時候，門卻被人打開了。她坐起來，盯著那鬼鬼祟祟的兩個人。杜耀明此時穿著聖誕老人的服裝，準備往聖誕襪子裏塞禮物。見許如諱發現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如諱要保密哦。”

她看到叔叔身後的“共犯”——此刻正偷偷笑的媽媽，腦袋懵懵的，卻依舊點了點頭，然後像塊鋼板一樣直挺挺地躺下去。閉上眼陷入黑暗時，她聽到了兩人的輕笑聲，然後因為控制不住嘴角而微笑著。

杜曉雅早上起來時，抱著她的禮物高興地蹦蹦跳跳。許如諱卻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喝著牛奶，驕傲地看了妹妹一樣：自己可是發現了聖誕老人的秘密。但她也有些煩惱，秘密實在太多，要守不過來了。

明年的聖誕夜，又會多一個秘密嗎？

真是令人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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