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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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過年了。然而杜家人丁雕零,沒有什麽可供走訪的親戚。過年的這幾天冷得慌,一家人基本都縮在房子裏,毫無出去的念頭。外邊是待消的殘雪,在冬陽下緩慢地流動著,像夜晚波動的湖光,卻又吸收著四周的熱量,使空氣變得更為冷冽。杜曉雅趴在落地窗看了好一會兒,而後悄咪咪地往廚房裏拿了一把米,分給許如諱一半,讓她跟自己一起到外面去餵麻雀。

“那麽冷,出去幹什麽?”

杜澤銘放下手裏的書,用眼神表示他不同意。

“我要去餵小鳥!”

“鳥兒吃得比你還肥,用不著你關心。”

“壞哥哥,我才不肥!我就要去。”

杜曉雅扁嘴作勢要哭,許如諱看著有些心疼,勸道:

“哥,你就讓小雅去吧,我會看著她的。”

杜澤銘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動了一下。

“小雅,你上樓去等媽媽的視頻電話,可以嗎?”

杜曉雅瞬間變了臉,原本要哭的神色此刻笑顏逐開。

“媽媽今天要發視頻來嗎!好好好,姐姐我不餵鳥了,你幫我去。我現在要等媽媽!”

“去吧。”

杜澤銘看著她上樓,然後轉過頭與許如諱對視。有些話憋在他心裏很久了,但是現在不得不一吐為快,不然許如諱永遠不會懂。她像個從來不會識人臉色,卻又時刻趕上來想要巴結人的蠢貨。她的一舉一動帶了太多的目的性,他見慣了,本以為可以盡量忍耐,卻沒想到她是如此地令他討厭,讓他沒法維持自己對待虛偽之人時,該有的體面。

“別叫我哥,你沒有資格。”

杜澤銘語氣平淡,然而言辭冰寒。

“杜澤銘,你再說一遍!”

杜耀明的語氣裏強壓著怒火,他剛下樓便聽到這一番話,讓他既生氣又苦澀。他慌忙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臥室,發現門關得好好的,岑芳沒有聽見。

“別叫我哥,你沒有資格。”

杜澤銘對上父親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向他重覆,對他進行挑釁。杜澤銘被打了,他跪在書房裏,死咬著牙,任杜耀明的棍子一下一下地砸落。即使疼痛難忍,他也不願低頭向她道歉。

憑什麽呢?她跟她媽毀了他的家,憑什麽要他接受她?父親那麽在意她的感受,但誰,誰又曾在意過他!他被強硬地塞到這個事實裏,所有人都讓他認下這一切,卻從來不問他的意見。他們指望他像個冷情成熟的成年人一樣接受父母的分離,卻全然忘卻,他僅是一個正處於青春期的少年,難以擁有大人的理智。

許如諱站在門外,雖然聽不到任何聲音,卻還是發現了不對勁。她急忙地跑到媽媽的臥室,喊著她趕緊去看看叔叔與哥哥。岑芳趕到時,看到杜澤銘被打得半殘,卻又不敢碰他,轉而攔著杜耀明的棍子,眼淚一下子流出來。

“耀明,夠了,他也只是個孩子!”

杜耀明停下手,疲憊地癱坐在椅子上,心臟四分五裂。他揮手讓杜澤銘離開,卻抓住岑芳的手讓她留下,將臉埋在她懷裏。

“是我錯了嗎?是我錯了嗎?”

岑芳知道丈夫哭了,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安慰的話語,只是摸著他的頭發,讓他自己平覆。

“對不起。”

她向他道歉,而他把頭埋得更深了些。

深夜的時候,許如諱因為擔心杜澤銘的傷勢,在床上翻來覆去。她知道杜澤銘沒有鎖門的習慣,打算趁他睡著,自己偷偷地去看一眼。她躡手躡腳地走到他的房門,小心地打開一道縫,再慢慢地推開。哪怕再小心,門還是不可避免地“吱呀”叫了一聲,但杜澤銘沒有醒,他在床上無意識地□□著。許如諱走進去看,見小夜燈下他的臉色十分痛苦,焦急地喊他。他沒有應聲,像是昏過去了一般。她的手貼上他的額頭,好燙!

“哥,哥,醒一下!醒一下!”

她搖晃著他,卻發現沒有用。許如諱趕緊跑出去叫人,房子一時間兵荒馬亂起來。岑芳給他的額頭按上濕毛巾降溫,一家人等著家庭醫生趕來。折騰了大半宿,杜澤銘的燒終於退下去,眾人頓時松了口氣。杜耀明讓岑芳回去,這裏有他守著。岑芳看著丈夫紅著的眼睛,知道他心裏正難受,於是哄著旁邊抽噎著的杜曉雅離開。許如諱跟著走了,卻又偷偷跑回來,在門邊坐著。杜澤銘被打,她也有很大一部分責任。愧疚憋在她心裏,像一個巨大的泡沫,幾乎奪走了她肺部的空氣,讓她無法呼吸。

杜耀明開門的時候,見她耷拉著頭,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無奈地苦笑。他把她叫起來,牽著她的手來到杜澤銘床前。杜澤銘已經醒了,右手打著點滴。他此時正坐在床上,雙眼直視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怎麽叫他。杜耀明看穿了她的心思,拍拍她的肩膀,對她說:

“小諱,你別怕,想怎麽叫他就怎麽叫他。如果他再欺負你,跟你說沒資格這種話,你就跟叔叔說,叔叔幫你討回公道,知道嗎?”

她猶豫著,不是很想答應,但杜耀明的眼神太過熾烈,她甚至看到了一抹悲傷。許如諱不想讓叔叔難過,於是點了點頭。

“小諱乖,回去睡覺吧,你也守了哥哥很久了。”

她沒有點頭,依言出去卻沒有回房,偷偷趴在門邊聽。她害怕他們又起爭執,想著一旦吵起來,她可以及時找媽媽去當救兵。

“你知道我沒有答應。”

杜澤銘回了這麽一句。

“我們杜家,絕不養育沒有教養、沒有人性的孩子。明明她也是你的妹妹——”

“她不是!”

“如果你不聽,那你就回你母親那邊去,不要再回到這裏。小雅她不會跟你走的。”

“你!”

杜澤銘猛地轉過頭瞪他。

“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澤銘。”

杜澤銘沈默了很久,最終還是答應了,因為他從來都沒有選擇的權利。許如諱默默回房去了,她發現自己很難過。為誰而難過呢?為所有人,所有住在這個房子裏的人。他們之後的相處似乎融洽了些,又似乎沒有。杜澤銘再也沒有為稱呼這件事而生氣,也沒有再像往常一樣無視她,但在杜耀明外出的時候,他還是不讓她靠近半步,不許她插入到他跟小雅當中。杜家兄妹倆互相打鬧時,她都是在一旁靜靜地看,悄悄地羨慕,默默地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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