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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衣飄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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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衣飄飄(四)

宮覆卿死後的璟國傳遍了流言蜚語,有人稱是大源朝的先皇後到了璟國不符禮數故而才有了這些禍事。

李未晏親臨戰場,將宮覆卿的事兒部分交給了宮珂潤在做,八城的城主皆調動到了戰場,她好幾日未曾合眼。

和關山雪這一仗打的並不順利,宮覆卿的死士軍氣勢挫敗,但花盡城易守難攻,當年宮覆卿親督加固了城墻還改動了結構,關山雪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破城。

城中百姓撤離到了闕歌城,李未晏沿街看著重傷的將士,聽到幾聲哀鳴,硝煙散漫將,戰後一片狼藉,冰渣混著鮮血染了城樓。

她目光放高,瞳孔落在上空盤旋的禿鷲上,江漁在她身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說:“陛下,還沒有六殿下的消息。”

“別跟朕提她。”李未晏收回眼,加快步子往前走,“叫大祭司做法,招魂為將士祈福。”關山雪在宮覆卿死後便讓人進攻,打得猝不及防,這一仗輸的不是實力,是氣勢。

江漁垂首說:“屬下馬上去。”

“不要將陳衿失蹤的事兒告訴姑姑,近來找人看著她。”李未晏在江漁走時交代,她知道李疏玉的性子,陳衿畢竟是親生的,知道了這事兒會很麻煩。

人剛走,宮珂潤便來了,李未晏的靴子上沾著血漬也沒清理,宮珂潤剛從城樓下來,臉色不太好,眉頭有淤青。

“陛下,損了三千將士。”宮珂潤雙手持平簡單地行了禮。

李未晏說:“這一仗能耗贏,但是朕並不想耗著。”她踩進血坑裏,戰後漫著腐屍的味道,黑旗過她的頭頂,和寒風硝煙拉扯著。

“關山雪的糧草不如璟國,加上剛解決了饑荒,對於這一仗她比朕更迫不及待。”李未晏說,“明日迎戰輸,讓關山雪親自帶兵直逼城樓之下。”李未晏轉向宮珂潤。

先讓關山雪贏了,才會讓對方誤以為璟國失了宮覆卿便沒有辦法繼續守住國門,越是這樣,便會放松警惕讓李未晏占上風。

陳衿尋到鏢局,恰見鏢局押送貨物差人手,她便這樣跟了上去,最好辯認她的便是眼邊上的淚痣,怎麽換了裝都能讓人發現。

鏢局這次押的貨是趕往上渝,陳衿扮著男子換了身粗衣,不抵寒但她是練武的身子撐得住。

“兄弟,你這審辦還得多練練,瞧瞧哥兒幾個五大三粗的。”領頭的王哥笑笑,大冷天光著膀子將幾個箱子擡上了馬車,緊接著一頂花轎從遠處過來。

王哥往前一湊說:“這次的活兒小,主要是這馬車的寶貝,這花轎臨時搭的,張家的姑娘出嫁,近來不太平想跟著隊伍一起走,夫家窮雇不起鏢局,這娘子親自上門說了老半天。”

陳衿看著花轎邊上的婦人,低著頭也看不清面部,她收了神也沒說話,轉向前側,馬車已經緩緩往前,後邊的箱子裝得是些青瓷,塞了谷草沒有聲響。

“兄弟,明兒一早跟著前邊走,第一次押貨我好好帶帶你。”王哥是個熱性子,延城停了雨後,濕冷浸上腿部,陳衿還在想明日如何混過城門口才是。

她生得白凈,刻意換成布衣擠在隊伍中也會被一眼註意到,很難掩住自己。

王哥說個不停,護鏢是謹慎但沿途也是無趣得很,都靠著大家夥兒聊聊瑣事解悶:“咱們鏢局雖不大,但也是貴人名下的鋪子,聽東家說好像還是位宮裏的貴人。”

陳衿目光放在匾額上,有鏢局做掩護,但路過巡邏的侍衛時,她還是側首回應王哥的話,“是嗎?那王哥可曾見過?”

“那哪能見得著,最近朝廷下來一位大官在延城住著,又丟了個要犯,盤查得緊,不過咱們鏢局拿點銀子報個名號也就出去了,不至於耽擱上好幾個時辰。”

城門口進出的人少了,盤查需要卸貨,一卸一裝可不得耽誤好幾個時辰,上渝的員外定了日子,規定的日子送到才不至於扣掉銀子。

陳衿說:“那挺好。”她是一句敷衍,一會兒若是混不出去,她得想辦法脫身。

這時卸貨的兄弟轉頭過來笑問:“後邊兒那花轎的娘子,兄弟你瞧見沒?”見陳衿不說話,他往後指了一下,“世道不好,這姑娘生得比那大家閨秀還標致,怎嫁了個連打手都雇不起的窮書生。”

“緣分這事兒誰說得準,跟著隊伍走不礙事,多掙幾分是幾分。”王哥笑笑。

天色暗下,鏢局外邊兒掛上了紅燈,陳衿準備著明日一早出城的事兒,她轉頭恰好對上了婦人的眼睛。

陳衿雙眼一怔,寒風似是過膛讓她一驚。

那是畔月姑姑!

畔月姑姑連忙拍拍轎子,小聲說:“殿下在這兒,夫人。”

轎內的阮傾竹猛地掀開轎子,一襲簡單的嫁衣,頭上未曾蓋紅布,延城娶親新娘子半夜便得垮火盆入轎子,阮傾竹在這點上做得很細節。

她目光一下便看到了陳衿,倆人四目相對,都是一楞又得掩住欣喜擔憂之色。

陳衿看了看四周上前避開人將她拉到鏢局旁側的小巷子內,動作很快加上天黑燈少沒人註意到。

阮傾竹心跳加快她抱住陳衿險些要哭出來,這身紅嫁衣單薄,陳衿感覺到懷裏的人身上很燙,她問:“你怎麽來這兒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我擔心你。”阮傾竹擡眸看著她,黑漆眸裏劃過水霧,“你怎麽沒在淇城?”她看著陳衿這一身打扮,又想到城中抓的要犯,好像明白了。

陳衿看著巷子口,人在暗處,紅衣之喜都沒了顏色,“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陳亦夭在延城。”

阮傾竹聽到這個消息明顯是詫異了,陳亦夭病了許久,李修把持朝政又讓孟知鳶照料著,她記得離開前一夜,陳牧溪有說陳亦夭肺癆犯了,孟知鳶懷著身孕在照看。

當天夜裏她沒當回事,現在聽陳衿這麽說,陳亦夭不過是借個病重的幌子來了潯州。

陳衿一直住在客棧,她尋了間大點的客棧,這樣盤查時為了不驚擾別的客人,掌櫃的也會多塞銀子,她也能有時間避著,這段時間她都在延城這麽過的。

當她講完整個事情的經過後,阮傾竹整個人失了神,握著杯子臉上一陣紅,時不時咳嗽幾聲,陳衿拉過她的手搭在脈上。

畔月姑姑在旁邊解釋說:“王妃病了好些日子,這兩日才尋了大夫,好轉了些。”

“你該在燕都呆著才是。”陳衿收了手無奈嘆息,她到桌邊寫著方子,現在見著阮傾竹,明日她便不能跟著隊伍走了,那樣很冒險。

她一個冒險無所謂,現在情況不同。她將寫好的藥方給了畔月姑姑,畔月姑姑領了方子後說:“可要備些別的東西?現在花轎出城這條路不行了。”

畔月姑姑知道如果阮傾竹坐花轎出城,陳衿跟著鏢局隊伍肯定會被發現的。

阮傾竹想想說:“明日重備一頂花轎,辦喜宴的都備上,娶親出城。照我的尺寸買一身新郎官的衣裳。”

“王妃這是?”

陳衿看著阮傾竹忽而間明白了什麽,她忍著笑意給畔月姑姑拿了銀子,“去辦吧。”

畔月姑姑不多問,加快步子出了門,客棧的二樓靜得很,陳衿見大門一閉上,屋中炭火被風攪著白灰,臟了地板。

陳衿走近問:“你打算這麽娶我?”

“拿命娶的,可有誠意?”阮傾竹心生的調侃說出口時並不自然,她低眸看著桌上的瓷壺,剛倒的茶水還未冷。

陳衿見阮傾竹躲著她的眼睛,於是坐到了旁邊笑說:“有誠意。”這法子並不冒險,畢竟城門的侍衛總不能掀了蓋頭檢查,壞了規矩。

“明日順利出城後,殿下打算回璟國嗎?”阮傾竹問道,她怕自己再跟陳衿繼續揪著上面的事兒,這人又得不正經了。

陳衿說:“城中在傳李未晏被抓了,開始我信了,不過後來想想,陳亦夭故意傳給我聽的,他沒讀過兵書不懂戰場的事兒,李未晏如果被抓了,璟國早沒了。”

“白毓當時沒跟我說傳信的事兒。”阮傾竹覺得惋惜,若是說了她也能想辦法送信到璟國,“延城內鎖了消息,戰場的事兒傳不進來,也不知道現在形式如何。”

陳衿沈默半刻道:“陳亦夭不會在延城耽誤時間,他會去戰場,現在天下的形式變了,我要去一趟聞臺調兵。”陳衿先前的私兵皆在夷川大地,將這群人調動到潯州才能控住關山雪。

現在關山雪要打這一仗,白毓行蹤暴露,邊關的仗肯定打起來了。

“我讓阿娘抄錄了潁南的經書,若是這一仗能不打,便不打,來時沿途我見凍骨臨山,如今是解決了災患,但百姓居無定所終歸不是什麽好事。”阮傾竹看向陳衿說,“我想用經書與她交換孟素商,我定會保下孟素商的性命,將人完好無損的給她送回去,天下經不起折騰。”

陳衿望著她良久,當初便是因這經書接近阮傾竹,世家的經卷是至寶,師傅說文人救不了的天下,這話好像並不對。

陳亦夭現在出了赤臨是個機會,她不能再丟了這一次機會。

陳衿站起身背對著她,喚了她一聲後,望著門上雕花沈重道:“我要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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