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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衣飄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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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衣飄飄(五)

過了元宵夜的延城漸漸恢覆往常,除了還未撤下紅燈,河道內祈福的花燈也還未曾打撈。

延城較大,快趕上燕都城,不過文人的地兒總透著些雅氣兒,陳亦夭住在官員府上,暗訪出巡,一家子都不敢聲張。

一早他發了一場大火,知府連忙跪地雙頰抖動,害怕道:“陛下,這延城搜遍了,人就像憑空消失了。”

“封鎖了整個延城,連個人都找不到,朕瞧你這知府能有何用!”陳亦夭坐到了正椅上,府上的正堂騰出近來老夫人都進不得。

荼施看了陳亦夭一眼,倒上茶後說:“皇上不比動怒,這人還在城裏,只要繼續封城,事情便能往下辦。”

知府聽不懂說的什麽,他就知道畫像的女子是朝廷要犯勢必要抓到,至於其中發生了何事,他也不敢問,陳亦夭也不會說。

茶擺了好一陣已經涼透了,荼施看著沒冒熱氣,於是吩咐知府端下去換上小爐重煮。知府不敢說什麽便提著壺照做。

陳亦夭見人離開後說:“關山雪傳來消息,李未晏敗了一仗,花盡城易守難攻不能強來只能智取,若是破了花盡城往後便簡單了。”

“屬下覺得,抓到孟素商才是首要。”

火盆在陳亦夭腳邊,延城的大霧讓屋子顯得暗淡,暖光順著他的側膝往上爬落在右眼中,“是要抓孟素商才能攻下花盡城。”

從阮傾竹解決了饑荒後,陳衿又一刀殺了蕭騫,在潯州時又施粥救濟百姓,收了民心。若是阮傾竹當初那一招沒有後邊的事兒,讓六王府就此遭百姓唾罵,他也不會想到打下璟國。

打下璟國在朝中他也能有分量,擴寬疆土對大源朝來說是有利無害,他不選擇夷川大地,夷川大地畢竟部族居多,水土也遠不如璟國。

“宮裏傳了消息沒有?”陳亦夭等到知府上了茶,人走遠了又問道荼施。

荼施說:“信上說,娘娘近來在喝孟氏尋的安胎藥,一些土方子。”

屋中只剩下陳亦夭撇茶沫的瓷蓋聲,他滿不在乎說:“這孩子先不要,告訴蘇千。”陳亦夭並不在乎這個孩子,孟知鳶是個安分守己的人,也並不是觸碰了他的逆鱗。

但他好像並未生出過別樣的情愫,像阮傾竹對陳衿那種,試了很多次都沒有。現在若是要了,孟家的人誕下的第一個皇子,怕會走了孟瀾音的後路。

荼施不問原因,只應聲辦事,“若是要抓孟素商,陛下可有法子?”

“殺了宮覆卿已經打草驚蛇了,利用蒔花閣傳信給璟國的法子行不通,只能從陳衿的生母那兒下手。”陳亦夭說完,手中的杯子放桌上,目光一凝落在火盆上。

元宵後賣花燈的少了,道路寬闊了不少,馬車走大路怕碰壞東西,故而也從西側城門出,尋常百姓都不讓出城了,近來城內轉悠的多了。

城門口的侍衛立在風中,盤查著前方的鏢局隊伍,守城的將士來自延城,陳亦夭秘密出行只帶了幾個隨侍和荼施。

陳衿脫離了隊伍後,鏢局也沒繼續找她,隨便找了個人替換上。

阮傾竹騎馬是跟著陳衿學的,早上的妝也是陳衿幫忙梳的,她不會扮男子,這事兒還得是陳衿有經驗。

當她著男裝,俊俏小郎君過城的時候惹得不少人註意,阮傾竹本生得靈巧,不似畫不似玉,偏像廟中仙,夢中佳人。

畔月姑姑跟著在花轎邊上,等著鏢局一過,侍衛攔下她,阮傾竹這時才從馬上下來,她行為拘謹,盡量裝得像。

侍衛果真拿出了畫像,對比著她,打量著眼睛停在她的面上,阮傾竹一笑拿出準備好的紅袋子說:“官爺,圖個喜慶。”

昨兒夜裏陳衿拉著她在床上練了許久,今日這動作才變得拋開了女兒家的嬌柔。

陳衿感覺到轎子一停,她擡眸眼前一片紅,她腰間腰間帶著一把匕首,冷風掀開轎簾,她將匕首往後藏了一下。

此時還沒查到陳衿這兒,近來娶親的花轎也不許出城,怕人混在中間。

侍衛掂著銀子擠著臉放松了問:“到那兒去?這花轎怎麽往城外擡?”

“我是聞臺人,元宵前來的潯州提親,這不是潯州規矩多,今日迎著花轎往回走,還不知道能不能在老神仙算的吉日前到。”阮傾竹笑笑,微低著身子。

昨夜陳衿勢必將她調教成油嘴滑舌,今日說謊的時候面不紅心不跳的,侍衛聽她這麽說,對比了一下,這畫像上的人的確不像。

侍衛頭一偏看著花轎,又透著些懷疑之色。

當侍衛往後行,繞開了她,她也看向花轎手心捏了一把汗不由得開始緊張,侍衛停在了花轎外邊。

畔月姑姑連忙帶笑解釋說:“軍爺,小姐膽子小又帶著蓋頭行不得禮。”

侍衛顯然是不信,這郎官生得俏,不由得讓人想去瞧看轎中娘子的模樣,阮傾竹眼神繞過面前的人往花轎邊上去。

侍衛伸手掀轎簾,卻被阮傾竹攔下:“軍爺,打小定的親,這轎簾可掀不得。”

她盡量維持淡定之色,侍衛卻推開她的手,觀察著她的眼神,又像是在數她額前的細發,“延城逮捕要犯,例行檢查,這蓋頭你來掀。”

阮傾竹驟然擡眼,看向轎簾,旁邊的畔月姑姑也捏了一把汗,把著轎窗的手握得更緊了,寒過衣衫將她後背的冷汗吹開。

四周的侍衛手持大刀走近了一些,阮傾竹咽下口水緩緩伸手,她將轎簾子掛上,陳衿端坐在轎中瞧這身段兒模樣差不了。

所有人目光都緊放在陳衿身上,畔月姑姑步子微動連忙說:“未入洞房,這蓋頭掀了不吉利。”她聲音發抖。

阮傾竹看著轎中的陳衿,然後轉頭又對著侍衛說:“軍爺,這不吉利。”

侍衛見她磨磨唧唧,頓時沒了好脾氣,瞬間大怒罵道:“他娘的,給你好臉色了是吧。”侍衛一口唾沫落在她腳邊。

阮傾竹往後退上一步,雙唇抿著喉頭像是被壓住說不出話,眼神從陳衿身上移到侍衛面部,人還未開口說話,卻見侍衛前傾一把扯下陳衿的蓋頭。

畔月姑姑頓時一驚,驟然長睫撲閃,緊接著這驚色像是傳到了侍衛身上,之間掀蓋頭的侍衛連忙扔掉手裏的紅帕。

陳衿不慌忙地靜坐在轎中,她側臉大塊紅印記像是娘胎自帶的東西,喜釵嫁衣,朱唇也無法將醜態蓋住,紅印占的位置太大,已然瞧不出是個美人坯子。

畔月姑姑一看松了一口氣,阮傾竹連忙擋在轎子前道:“怕嚇著軍爺,這才遮遮掩掩。”畔月姑姑連忙給陳衿蓋上,又放下了簾子。

周邊的幾個侍衛都將臉轉了過去,今日的奇聞夠得大家笑上好些日子,侍衛拿著畫像黑著臉欲堯開口大罵。

這時,卻見不遠處的傳報聲,知府在前,千裏良駒拉著一輛絲綢裝裹的金絲楠木馬車,侍衛見著連忙行禮擺手說:“過。”

那馬車四角懸掛車鈴,在風中搖曳帶起帳腰,雅而華貴的馬車,能讓知府在前帶路的,車內是陳亦夭!

阮傾竹遞了個眼神,畔月姑姑立馬招呼人擡轎往前過城門,阮傾竹則是頭也不敢回,隨行的加快的步子往前走。

花轎內的陳衿聽到了動靜,聽覺敏銳也知道發生了何事。

知府的馬停一停,他伸頭往前看,紅色的隊伍已到了城門下,他清了清嗓子嚴肅問:“可有細細盤查過?”

“查過了,沒有問題。”侍衛回答。

荼施看著前方高馬上的郎官,背影熟得很,嬌瘦挺在寒風裏,好似被風一吹便要倒下。

阮傾竹在馬上不敢回頭,見著過了城門她也不能松懈,陳亦夭就在後邊,陳亦夭此人敏感緊惕,加上荼施在側,荼施沒少見她。

她拉著韁繩想讓馬加步子,每一步都是煎熬,像是一把刀架在她的後頸隨時要斬下,發尾隨風動劃過她的脖子,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而這細微的動作卻讓荼施發現了,荼施能射一手好箭,自然眼神極好,她立馬高聲道:“攔下!”

侍衛轉頭看了一眼高聲傳達,阮傾竹立馬回頭去看,正好對上掀轎探頭的陳亦夭。

陳衿在轎內備了匕首,她扯下蓋頭一步出了轎子翻身上馬,畔月姑姑拉下旁邊馬上隨行的男子,陳衿袖裏藏了飛鏢,在城門將士拔刀而上的時候將飛鏢扔了出去。

阮傾竹還未反應過來,陳衿便將她護在懷裏駕馬前奔,城門口頓時亂成一片,侍衛在得到令後拔刀沖了出來。

陳亦夭看到阮傾竹那一刻詫異,不過他守神很快,立馬吩咐知府:“不要讓人跑了!”

知府此刻手忙腳亂一腳踹在侍衛身上,手舞足蹈亂了分寸:“追!勢必將人捉住!”

“除了那新郎官,別的即刻誅殺,帶屍首回來。”陳亦夭咬緊了牙槽,他不會對阮傾竹下手,這是最後一次。

荼施見侍衛笨手笨腳,直接奪了知府騎過的良駒,一個翻身上去,伸手道:“弓箭給我!”

守城樓的都備著箭,城樓上扔下弓箭,荼施鞭子一抽往前追去,恰好接住弓箭,越了侍衛。

知府看傻了眼,不敢直面陳亦夭,只能一個勁兒的的打罵面前的侍衛讓人背鍋,陳亦夭自是明白他的用意,不過也被氣紅了眼:“用些廢物守城門,大源朝能守到幾時?處理了。”

陳亦夭說完便坐回了馬車裏,他的隨侍一抽刀,瞬間鮮血迸了知府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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