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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散天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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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散天下(四)

樂姬下唇抖動,碎發粘著汗水心垂在一處,擡眸看蕭騫時,因陳衿劍歪了一下,她害怕地哭出了聲兒。

人群中傳來一聲吶喊:“天要派這妖女亡我大源朝,奏請聖命鏟除禍害!”

阮傾竹看了一眼樂姬,不泛憐憫之心,她素來的穩重今日全用上了。喊叫聲有了開頭便是永無止境,陳衿朝著人群看了一眼,她在尋說話的人。

但隱藏得甚好絲毫找不出來,陳衿看了看白毓,這時白毓鉆進了人群裏,將鬧事的乞丐提了出來,乞丐踉踉蹌蹌險些跌倒在地上。

阮傾竹還未開口,陳衿便站到了她的身前下意識將她護在後邊,動作自然倒是沒人能瞧出,陳衿看著乞丐問:“誰派來的?”

她開口直奔著事兒去,蕭騫眼眸一震望著陳衿,今日陳衿過來他便覺得預感不妙,這人做事兒出其不意,他猜不到陳衿下一步舉動。

那乞丐小心看了一眼陳衿,而後轉眸到阮傾竹身上,喊道:“為......這天下百姓喊冤,六殿下莫不是要包庇。”他顯露出害怕的神色。

陳衿忽然一笑問:“包庇又怎麽了?”

她看向蕭騫,蕭騫貌似正在等她這句話,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陳衿,阮傾竹也不例外,今日陳衿過來倒是麻煩了。

陳衿手裏的劍還抵在那樂姬的脖子上,乞丐說不出話,應不出下一句,面前的人壓迫著他的喉嚨,仿佛反駁一句,那刀便會劃過來。

司華年口吐鮮血沒了多少力氣,趴在一邊望著這一出鬧劇,他的聲音蓋不過百姓,眼睛也無法穿透人群,只能在狹縫中觀這一局。

“想起來了嗎?”陳衿這時候轉頭又看向樂姬,剛剛被打斷樂姬仍舊是不敢松懈。

樂姬眸裏落下一道銀光,她說:“前......前天。”

陳衿看著人群淡笑,收笑時又看了一眼蕭騫,然後轉頭問:“一夥兒的嗎?前天六王妃在哪兒?”

阮傾竹往碼頭上看去,她從潯州回來後便接手了囤糧的事兒,平日都在府裏,不過這段時間和糧商們打了些交道。

碼頭的糧商坐不住了,若是丟了阮傾竹這一頭肥羊,全天下無人能給得起一百五十文的價格,為了自己也要站出說上幾句。

“怕是這女子胡說,前天六王妃分明在商會對糧食數量。”

這一句話給阮傾竹洗了名聲,那女子羞愧的低下頭,阮傾竹倒是不能自己拿著劍逼問,陳衿這樣做沒什麽不妥。

當這一句話剛落下,陳衿轉頭時手裏的劍一滑,鮮血頓時四濺,鋒芒的銀劍無聲無息劃破了樂姬的喉嚨,剩了一抹鮮紅落在地上。

樂姬胸口起伏,倒在地上,四周嘩然一片,陳衿像是並沒有使力,但偏偏讓人死在劍下,她動作極快又如此漫不經心。

陳衿臉上閃過茫然之色,她手往後一收,看著鮮血流到腳邊,那乞丐早嚇得驚慌失措。

“這劍怎這般快,話都沒問清楚,誤殺了。”陳衿將將扔給白毓,挪開腳到阮傾竹身邊。

蕭騫沒想到陳衿殺人的動作會這麽快,不會上來便給人下馬威,知道先洗幹凈阮傾竹的名聲再動手,這做法倒是讓他更加肯定之前的猜測。

阮傾竹這些年見慣了這場面,倒是也不再害怕,剩下的只是對血腥不適罷了,神色微動之時別過頭,這人一死。

人群的躁動越發的厲害,都認為是陳衿故意偏袒,而她這一次的失手不是殺雞儆猴讓人害怕,反倒是壯膽讓人覺得性命無所謂。

宮裏陳亦夭在前殿上批折子,他聽到外邊鬧得慌,站起身往外看了一眼問:“這是吵什麽?”

“陛下,百姓聚在宮門口,替司大人伸冤。”蘇千奉上茶水,他緊張得說話結巴了,這事情是他和蕭騫辦的,陳亦夭下了令,但是追查起來,陳亦夭畢竟是皇帝,怎麽也不會像他們這般丟了性命。

陳亦夭手背在身後耳邊聒噪得讓他難以聚神,前殿離著宮門較近,他問:“那怎麽辦?聖旨以下,總不能收手,若是查,這事兒該怎麽辦?”

“陛下,這事情可不能查,若是查了便是讓監察院指責您的不是了,奴才們倒是無所謂,監察院如今就想揪著苗頭鬧。”蘇千連忙說道,眼內的神色也變了。

陳亦夭覺得甚是有理,問:“那怎麽辦?”

蘇千急得很,又不敢表露出,他眼珠轉動繼續忽悠問道:“陛下,蕭大人的心思您可知?”

陳亦夭心裏自然是有譜,蕭騫想做大理寺,又將段啟安排上金縷衛,陳亦夭先前的事兒心裏有結,雖然蕭騫忠心,但這事情他並不想讓人知道。

“你想說什麽,但說無妨。”陳亦夭坐到禦桌前。

蘇千趕緊跟上,在他耳邊道:“如今百姓跪到宮門前,鬧成這樣只能下令調查,又不能露出破綻,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將事情攬在他身上,如今的金縷衛能上朝堂,可是不容小覷,若是金縷衛和大理寺都攬在一人手裏,對陛下不利呀。”

蘇千知道陳亦夭喜歡聽什麽話,若是今日蕭騫在,這事情指不定要他來背鍋,陳亦夭不能被監察院抓住把柄,安州刺史是監察院的人,若是趁機挖出先前的事兒,更是不利。

陳亦夭記著蕭騫抓的把柄,蘇千這辦法他倒是認同,他看看著硯臺問道蘇千:“這事情哪能朕說是誰做的,便是誰做的,若是天下都這般豈不是亂了套,凡事要講究證據。”

“奴才明白陛下的意思,這司大人的案子板上釘釘,況且今日的事兒還鬧上了六王府,蕭大人當初殺了那女畫師,陛下可忘了?”

“自是沒忘。”陳亦夭也記得這事兒,當初害的阮傾竹那般慘,還讓他被貶到了夷川大地。

蘇千繼續說:“六王妃不會不報此仇的,這百姓如今吃不飽飯還記得為司大人伸冤,這其中必定是有詐,搞不好是蕭大人怕六王妃.......於是先下手為強。”

蘇千語氣帶著引誘,眼眸始終跟著陳亦夭轉,他如今只想保全自己,拉個替死鬼比什麽都好。

“你的意思是,跪在宮門前的百姓是蕭騫找的?目的是為了鏟除六王妃?”陳亦夭手一停,轉向蘇千,“他怎麽這麽怕一個女子?”

陳亦夭認為阮傾竹是聰明,且下手惡毒,但比起蕭騫當年替仁宗帝做的那些事兒不值一提,蕭騫這人比阮傾竹惡毒上千倍。

蘇千身子一低,語氣放輕了說:“奴才不敢妄言,司丞不殺,但是這罪只能是嫁禍,蕭大人想做大理寺嫁禍給司丞,至於陛下先前下的令,君無戲言是不能撤,不過如今百姓請命,司丞罪不至死,都是蕭大人蠱惑蒙蔽聖心,陛下看這罪名如何?”

蘇千心裏明白,蕭騫對陳亦夭的威脅更大,他一屆文宦倒是不至於會讓陳亦夭忌憚,比起這條他便是贏了。

陳亦夭沈默了一陣,開口時手中的筆握緊了一些,“你去辦,現在百姓估計為了囤糧的事兒,也鬧得很,這事情往後拖,務必等到六王妃囤好了糧食再解決,行軍打仗的糧食不能缺。”

“奴才馬上去辦。”蘇千終於松了一口氣,只要陳亦夭聽進去了他的話,他的命便是保住了,蘇千擦擦額頭的汗水,衣袖遮住了雙手,他弓著身子往前。

春酲是死罪,朝儀司往後怎麽選也是他來做總管太監,他不能讓監察院中丞知道這事兒,攬在蕭騫身上也是遲早的。

碼頭鬧了許久還未見開艙收糧,部分糧商貴胄等不及了便在原地撐了棚子喝茶。

侍衛最快的速度處理了樂姬的屍首,蕭騫看向陳衿道:“六殿下,先退下了,還剩一條街沒游,天兒熱,做完了事兒也好回宮替六王妃交差。”

“慌什麽?大人不妨等等,天兒熱,百姓在宮門口鬧著,陛下若是撤令了也省的你多跑路。”陳衿伸手接過白毓遞來的酒壺,她仰頭喝了幾口。

白毓將另一只手的酒罐子交給蕭騫,陳衿說:“蕭指揮使嘗嘗,聞臺的百花釀。”

蕭騫擺手道:“殿下留著自己喝吧,辦公事不飲酒。”蕭騫也沒擡眼去看,陳衿笑著從白毓手上拿過直接走到蕭騫面前,順勢也從腰間抽出匕首。

“嘗嘗又不礙事。”陳衿仿佛喝多了那般,將自己的瓶子抱在懷裏,那匕首撬開瓶塞,將瓶子又遞了一下,“烈日炎炎喝點酒,辦事兒更清醒,指揮使怕什麽呢?怕我下毒不成?”

蕭騫臉頓時黑了,他目光鎖在前方人堆裏邊,他伸手去接,仰頭飲下,酒漬順著嘴角往下淌,滴落在脖上,蕭騫用袖子擦了擦,並未覺得有何異樣。

遠處傳來太監的公鴨嗓,那聲音極大,沖破喉嚨將人群的註意都拉往後方。

陳衿眼睛微瞇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將手裏的匕首捏的更緊了,蘇千帶著皇帝聖旨到了,聖旨一到眾人跪地接旨,方圓幾裏能聽到聲音的都得伏地。

段啟看向蕭騫,蕭騫覺得喉頭一緊灼燒得厲害,烈酒燒喉,腦袋天旋地轉,他使勁搖搖頭緩解自己,還未等到蘇千走近。

卻見陳衿將手中的酒交給了白毓,陳衿面帶笑意往前去迎蘇千,吊兒郎當的模樣,誰都不想多看一眼,“蘇公公這聖旨........”陳衿剛說到這兒,腳底的石子鉗住鞋跟,她轉身往後倒去。

人撲到了蕭騫身上,蕭騫重心不穩來不及躲閃,阮傾竹瞪大了雙眼看著。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這二人身上,蕭騫瞳孔放大望著天,霎那間呼吸聲重了一拍,段啟見著鮮血流出,白毓連忙上前去扶陳衿,陳衿身上充斥著酒味,爬起來時費力。

當阮傾竹看到陳衿手上的鮮血時,趕緊到她身側,陳衿開酒壺的匕首,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插進了蕭騫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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