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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散天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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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散天下(五)

鮮血順著指縫往下走,段啟一步蹲身到蕭騫旁邊,匕首端端的插在腹部往外淌出鮮血,“六殿下,你故意的!”段啟不敢罵人,只能提高嗓音指著陳衿,眉頭緊皺苦不堪言。

陳衿一副醉醺醺的模樣,看著手掌的鮮血,說:“怎麽說我故意的,在場這麽多人可都是瞧見了,若是要怪,也只能怪這地不平,路不好走。”

阮傾竹掏出手帕放在陳衿手心,蘇千剛走近見到這場面,整個人汗毛豎起詫異了,聖旨還未宣讀,鬧成了這般,蕭騫倒地呼吸困難,胸口起伏手緊緊壓著傷口掙紮。

因陳衿餵的那一口酒,蕭騫沒有力氣反駁,陳衿沒傷要害,但這流血的速度拖下去也足夠要了他的命。

“這事兒給鬧的!”蘇千也是沒眼看了,聖旨半舉著轉向一邊,眉眼都擠在一處。

阮傾竹說:“蘇公公,宣讀聖旨吧,讀完了也好帶蕭大人下去療傷。”

“白毓,回頭將王府新收的山參給指揮使送到府衙上賠罪。”阮傾竹幫著陳衿打圓場,這人是不是故意的,只有她能看的出來。

蘇千別過頭連忙宣讀了聖旨,鴨嗓子穿透悶熱,字字誅心讓蕭騫臉色更是難看,卻又無力反駁,皇帝下令蕭騫蒙蔽聖心致使他下令斬首司華年一事。

蕭騫指著蘇千,蘇千面上卻是笑意,彎著身子道:“蕭大人接旨吧,將人帶走。”蘇千莞爾一笑,起身時臉板了下來,一揮手幾個侍衛便架起蕭騫。

百姓不敢多言,今日鬧得司華年的事兒已經說開了,司華年的命就這樣保住了,司華年本身罪不至死,阮傾竹不明白陳亦夭為何要殺了司華年,

阮臨熙站在一旁,看著蕭騫留下的血跡斑斑若有所思,他眉頭一皺緊想著這些事兒,從哪頭講都不對。

蘇千看著陳衿說:“殿下喝多了做的事兒,不礙事,蕭大人犯了罪,殿下哪有錯。”

陳衿偏頭看著蘇千,悠悠擡眼說:“蘇公公做大學士倒是可惜了。”陳衿只留了這一句話,蘇千笑意不減,點頭後帶著人離開了。

禁軍在白毓的安排下將所有的百姓轟出了街道,即使鬧騰也無人理會,陳亦夭讓了一步這些人沒辦法今日再揪著阮傾竹鬧。

這時馬車到了,白毓端來了一盆清水方便陳衿洗手,陳衿洗凈手後拿著白帕擦了擦,目送著蘇千走遠,人群被禁軍轟開。

陳衿揉揉眉心,碼頭的糧商等了一上午累得不行,阮傾竹不再耽誤先扶著陳衿上了馬車,她聞到陳衿身上的酒味,大抵是猜到了陳衿喝了不少酒。

她掀開簾子將人帶了上去,她剛要轉身離開,陳衿一把扣住她的細腰將她帶到懷裏,“姌姌還真是聰明呢。”陳衿此刻眼中不帶著剛剛的迷離,像是清醒了許多。

阮傾竹眉頭一蹙,問:“你沒多喝?”

“喝多了怎麽辦事兒呢?”陳衿一笑也沒有放開她,馬車簾子垂下外人瞧不見內裏的景象。

阮傾竹說:“蕭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倒不是我聰明,你剛剛故意那一刀,是料到了蘇千會來傳旨,而這旨意蕭騫不認,你借此讓他在眾目之下無法反駁,什麽事兒都讓你做了,我這把刀倒是用不出去。”

“我怎能讓人欺負你。”陳衿碰上她的下巴,“司華年這事兒鬧大了陳亦夭才會赦免,你是早有打算保下司華年的同時除掉蕭騫嗎?”

阮傾竹渾身酥癢,她推開陳衿,眼暈染紅,到旁邊坐下說:“蕭騫想坐大理寺的位置,若是直接讓皇帝赦免司華年定是行不通,讓他到跪著游街便是引起百姓的註意,而蕭騫本就在查之前望茗的事兒,他會因我提出讓他維護燕都城今日的混亂,而忌憚我,也知道這大理寺的位置我會阻止他,故而生出一計,只要百姓跪地為司華年伸冤,他的命就算保住了。”

阮傾竹尾音輕嘆,她知道單憑自己去求陳亦夭徹查此事行不通,她知道是蕭騫陷害,但今日這麽一看,陳亦夭似乎也參與了此事。

“這麽說,我倒是沖動了,他要是不尋個女子毀你名聲,我倒是會讓他多活兩日。”陳衿靠坐語氣輕飄飄的。

阮傾竹轉眸問:“你就這麽把他給殺了?”阮傾竹記得陳衿捅那一刀避開了要害,不會致死。

“那一刀不至死,不過嘛......”陳衿忽然笑出了聲,“我看蘇千倒是不會讓他活著到監牢。”

阮傾竹想想說得倒也是,現在司華年的命保下來了,陳衿喝多了在場的人都是看到了,一刀也沒捅死人,路上死的聽天由命,怨不得她。

“我們是不是讓他死的太便宜了。”陳衿收了笑意時,眼睛也暗淡了,不過歸根結底是陳洛泱辦的事兒,這仇明明像是報了,但又覺得沒有。

阮傾竹安慰說:“世事難料,往後這宮廷內會有很多個蕭騫,在其位謀其職,我們只是立場不同結了私仇,他死了,結束了。”

陳衿不提這件事,望茗被帶回了璟國,她要去祭司冢看看,阮傾竹在燕都城她放心不下,現在的狀況不好,為了這點囤糧的事兒鬧成了這樣,蕭騫死了還好,起碼沒人敢想著對阮傾竹動手。

夕照溜進將軍殿,爐內剛點上香,關山雪卸下鎧甲,忽然轉頭詫異問:“啊?死了?”

荼施點頭說:“的確死了,蘇千公公拉回宮的時候,在路上死的。”

“他怎麽這麽輕松便死了。”關山雪難以置信,準備脫去的內衫也沒動,侍女剛在浴桶加上溫水,宮裏缺水不能像往常那般大肆揮霍。

她別過頭解著衣袍說:“死便死了吧,陳衿要殺,他倒黴。”關山雪嘴上說著,也在想這事兒,今日司華跪地游街,她便覺得事情不妙,果真是如此。

陳亦夭現在怎麽下旨都無人反駁,倒是段啟被拉著坐上了金縷衛指揮使,借蕭騫蠱惑聖心的事兒不讓金縷衛上朝堂。

關山雪和蕭騫相識已久,忽然間這人死了倒是還不適應。

荼施說:“現在禁軍在陳衿手裏,戰場之上,將軍怕是要多加小心六殿下。”

“陳衿到了邊關定是會見李未晏的。”關山雪脫下衣衫,長發搭在肩頭,白皙的肩上落了疤痕,她坐到浴桶中,氤氳的水霧夾了金光模糊住她的面頰。

她肩胛上的傷疤,手臂上也留了三道,這些都是孟素商刺的,“李未晏這一次若是不交出孟素商,這一仗定要打,我看阮二對囤糧一事把握很大。”

“她不顧百姓這樣囤糧,六王府這次倒是積了不少的仇恨。”荼施坐到邊上拿過水瓢將水澆在關山雪的肩頭,看著清水滑過傷疤卡在不平的褶皺處,她不免有點心疼。

荼施自小便進了將軍府,後來到了關山雪麾下,平日幫著帶軍隊不曾貼身侍候,貼身的女將回了聞臺,她便調到了關山雪身側。

關山雪自小練武身子沒有留過疤痕,這幾道她不願意上藥,便成了這般。

關山雪輕閉上眼說:“未必如我們看到的這般,女兒家心思細,阮二不例外,一個見著死人都會怕的姑娘,怎麽敢膽子這麽大。”關山雪不了解阮傾竹,但是她了解孟素商,阮傾竹和孟素商同樣出生世家,自小差不了多少。

孟素商在後宮做事兒也沒有這般狠辣,當她想到這兒心口酸澀,睜眼時深吸一口氣緩解自己,“過幾日大軍出發,她囤糧如何了?”

“燕都城的糧都收了,這消息傳的倒是比猛鷹營的探子還要快,聽聞樓閩,安州幾地糧商都在往燕都城運糧食,六王妃一早還進了宮,為了同官道能讓幾地的糧商早日運糧食入京。”荼施在浴桶中加了些香粉。

關山雪問:“這麽多糧,想不到六王府這麽有錢。”光是赤臨的糧食,關山雪認為已經足夠耗盡六王府的銀錢。

畢竟當初自己在聞臺囤糧的時候,朝廷不給多的銀子,饑荒糧價上漲,囤不上糧食。戶部這一次也不會給阮傾竹報這麽多銀兩,戶部什麽樣,關山雪是最清楚的。

關山雪沒什麽錢,有錢都拿去養了軍隊,聞臺的宅子應該也賣的差不多了。

荼施說:“不知道,或許賣了嫁妝?先前大婚六王妃的嫁妝聘禮價值連城。”

“嫁妝,老爺子當年給我的嫁妝,我是不是也給賣了?”關山雪都忘了這些事兒,她的嫁妝早賣了,但已經記不清何時賣出去的。

荼施一笑說:“將軍你忘了,那年朝廷拖欠軍餉,您到江湖瘤子那兒借銀子,後來老將軍知道了,還在家鬧了一陣。”荼施笑起來溫和,眉頭卻又堅毅不像個閨中姑娘。

關山雪這時候想起來這事兒,她聞到一陣香味,仔細嗅了嗅後站了起來,“往後別加這種東西。”水漬順著她的肌膚往下淌,練武的身子線條恰到好處,關山雪披好了衣袍,發梢還在滴水。

荼施上前去拿關山雪的衣裳,卻不料衣裳中掉出一支金釵,地上傳來碰撞聲,她耳朵敏銳,一下便能聽出是什麽。

荼施看著地上篆刻鳳頭的簪子楞了一下,關山雪立馬上前撿起來背在身後,她面上有點尷尬,畢竟這赤臨能有鳳釵的除了皇後別無二人。

她眼睛躲閃像被人窺探了心事那般,還要拿出些氣魄尋找借口,“你先出去吧。”

荼施看著她,慢慢放下了手裏的東西,楞楞地說:“那,將軍您穿好了衣裳便叫我,我先去備馬,段大人在軍營等候多時了。”

“知道了。”關山雪語氣生冷轉向一側,以不對視來掩飾自己,拼湊不全的天燈,她只記得顏色,記得那一夜種下的因果,這簪子落地打破了她僅存的心事兒。

明天第二卷結束啦,終於結束啦,權謀的最後一步是,後背相托的摯友形同陌路,兵戎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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