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涕淚滿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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涕淚滿眸(六)

陳衿從房裏出來的時候,阮傾竹睡著了,畔月遠遠看著人出來,臉上沒有一絲翻雲覆雨的痕跡,幾步上前迎上後小聲說:“宮裏來了人,讓殿下入宮陪皇上練箭。”

“誰來傳的旨?”陳衿音色沈穩問道,整理了一番衣襟褶皺。

“是朝儀司總管太監,春酲。”畔月剛剛稱陳衿不在府上,於是口頭傳了話,沒將人帶進來。

陳衿聽罷目光一凝,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園中的石桌上,那桌上擺著棋盤還未收,冷靜說:“先收拾東西,帶王妃出城等我,另外尋一隊人馬明日一早從城南走。”

畔月沒有多問,陳衿並不著急,看來此事很好處理,她應聲後退了下去。

陳衿也沒有耽誤,出門前白毓拿了佩劍給她,她也未曾接,在翻身上馬時,她轉頭交代白毓,“帶些手腳利索的,扮成商隊,不要引人註意。”

“殿下可要屬下一同入宮?”白毓見她不接佩劍,不由得擔心了起來,此次入宮絕不是陪聖上練箭這麽簡單。

陳衿上了馬,穩著韁繩道:“保護好王妃。”她沒等白毓再往下說便駕馬揚長而去。

孟瀾音勢必想打這一仗,但不敢輕易調人離赤臨,阮太師在側一定會阻攔,而今日召她入宮便是為了明日早朝的決定。

餘暉散落在青石大道之上,橫渡蒼空的鳥雀顯得越發孤寂,本就不太平的赤臨又要染上血水。

陳亦夭沒學過武,男子所用的大弓他很難拉開,奴才們都低著頭不敢看,蕭騫曾在金縷衛門前辱過陳亦夭,如今恭敬尊著也避免和陳亦夭眼神碰撞。

“陛下的扳指戴錯地方了。”蕭騫踏著落日走近提醒道。

陳亦夭這時候才放下弓箭,像個小孩一般轉動著指節上的扳指,春酲在旁側說:“陛下這扳指不合手,若合適不至於戴錯了。”

阮臨熙在後邊棚子裏,太陽正落西側那點金光皆往人眼眸裏鉆去,他掂量了幾個弓,拿了最輕的給陳亦夭,雙手遞上,“陛下試試這個,初次射箭這樣的弓更合手。”

陳亦夭看了他一眼,然後才伸手去接,扳指也並未換位置,阮臨熙挑的這只弓的確比蕭騫拿的更輕許多,陳亦夭拉開試了試。

春酲的餘光看到陳衿,於是高聲通報,幾人都看著陳衿從陰處踏進餘暉中。

“原來都在。”陳衿笑著走近,視線直接放在了桌上,她拿起弓掂量了一番,“陛下今日好興致,射箭也得挑個好時辰才對。”

蕭騫走到她身側說:“看來六殿下對弓頗有研究。”這話像是試探。

陳衿擡眸微微一笑倒是也沒有回答蕭騫,隨手拿了個比較輕的,徑直走到陳亦夭身側,目光凝聚在靶子上問:“陛下射幾箭了?”

“朕學不會。”陳亦夭倒是不避諱,“你會射箭嗎?”

阮臨熙也在邊上,神色微動一步上前但不曾越過這二人,迎著那點夕陽眼睛微瞇,托聲說:“六殿下這靶子偏了也無妨,這時候的確不適合射箭。”

“試一試才知道。”陳衿沒有穿鎧甲,身上的制服繁瑣,她掀開長袖攤開手,春酲兩步往上便遞了箭。

她看著手裏的箭眼神放在指尖上,拉開弓時,夾著的箭歪了一下,蕭騫眉頭一簇。

陳衿不慌不忙地扶穩了箭拉開弓對準了靶子,她眼睛被陽光晃得睜不開,她偏頭看了一下靶子,然後手臂使力。

春酲抿緊了唇站在暗處看陳衿的神態,當陳衿松開手裏的箭時,箭飛速上前最後落在了靶子不遠處,連草靶都沒挨著。

阮臨熙臉上頓時沈了下去,他活了多年就是營裏最差的將士,也不會射成這樣,這不是故意的,若是故意的,得多好的功夫才能這般滴水不漏。

春酲看傻了眼,但陳衿卻是一臉無所謂,說道:“意外,重來。”她攤開手,春酲立馬又給了第二支箭。

夕陽漸漸沈下,不知不覺從陳衿眼皮上挪開了一些,陳亦夭見她不會射箭,比起剛剛自己射的那一支差了太多,不免松了一口氣。

對於陳衿的第二箭大家都沒了期待,當箭紮在了靶子上,雖然沒到中心的位置,卻中了靶,算得上有進步。

陳衿看著前方一笑說:“說了剛剛是意外,公公瞧瞧,本王這支箭射得如何?”

春酲弓著身子上前恭維說:“比第一支射的好。”

“在璟國時,不怎麽玩箭,獻醜了。”陳衿悠悠然地擱下手裏的弓,阮臨熙在一旁看了許久,他沒怎麽見過陳衿,但這副做派不是什麽良人。

春酲笑著上前說:“六殿下來的匆匆,都沒換身衣裳,陛下,不如今日到此為止,眼見著天快黑了。”

陳衿眼底一沈,今日叫她過來練箭,無非不是想探探她的武藝,大婚第二日鬧的那事兒,宮中人盡皆知,眼下太後鐵了心打璟國,地位不穩不敢隨意將人調離皇城。

關山雪在鳳儀宮外卸了甲,她看著鳳儀宮的匾額,意味深長。

“皇太後現在不松口調您去攻打璟國一事,加上阮太師左右阻攔不同意開戰,您現在進去怕是一樣會被攔下。”女將看向裏邊說道。

“孟素商通敵叛國,此刻不是記著家仇的時候。”關山雪跟著看過去,“家中靠著阿娘一人撐著,她肯留下我的命,讓我待在如今的位置上,她便不是個公報私仇的主,這一仗在她看來是為了穩住孟家的地位,但在我看來,這一仗若是贏了,關家封侯穩居聞臺,才不算枉費父親多年的苦心。”

關山雪是關家一手栽培出來的,培養一個帥才不易,關山雪總不甘在皇城內做一輩子守將。她想到這兒,提步跨過了門檻。

夜色漸起,四下剛點了燭燈,孟瀾音殿中的宮女在後邊小心搖著團扇,天兒一熱殿中不焚香了,傍晚會在殿內外點些艾草驅蟲,味兒太重孟瀾音聞著不太舒服。

當太監稟報關山雪到的消息,她點頭撐眼,側過臉看著後邊的宮女,宮女會意停了扇子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關山雪進殿的時候,還在門口抖掉了身上的灰塵,那點泥塵在燭火下浪了一陣後消失了,關山雪進屋後先行了禮。

“今日來,可還是為了出征的事兒?”孟瀾音眼皮都未擡一下,咳嗽兩聲後,宮女上前替她披好衣裳。

關山雪應聲,“若是皇太後能答應讓臣為帥帶兵出征,臣不負眾望定拼死挫敗璟國。”關山雪把握很大,關家養多年的兵將沒有用武之地,鎮守聞臺多年,漠原也不敢大動。

當初朝廷也是考慮到漠原那頭,故而不肯調動關家上樓閩援助。

“當年關家兵敗,險些讓敵軍踏平赤臨,如今聞臺一方驍勇家中以你為尊。”孟瀾音坐了下來,這時才看著關山雪,“李疏玉讓陳衿回宮,又娶了阮二,阮霽霖不同意哀家出兵將那孽賊捕回來,他心系天下蒼生,但哀家眼裏揉不得沙子,孟家出了這等禍害,必須得淩遲處死。”

關山雪看向孟瀾音,風韻猶存但少不了老態,她明白太後的意思,“算日子六殿下要同王妃回門了,潁南阮氏仰仗著六殿下是皇族,若是阮氏不再居大未來的家主沿途出事,世族鬧了矛盾,那太師便得回潯州一趟。”

阮霽霖的阻攔在私下找過一次,孟瀾音沒有正面起沖突,不過也沒有口頭上應了阮霽霖,畢竟阮霽霖是老臣,如今又是帝師,不管從哪個角度去考慮,德高望重在朝堂之上有分量。

孟瀾音指甲勾上了發絲,不慎淩亂了,宮女在旁伸手重新去幫她梳好。

“陳衿不會武,但哀家不信李疏玉能將兒子養廢,李疏玉當年入宮不是個善茬,安貴嬪伸手夠朝堂將她拉下水,她能轉頭一刀將人殺了,若不是璟國皇帝只有她這一個妹妹,為了免於戰亂,哀家放了她回璟國,她心高氣傲認為自個兒是塊璞玉,生得這孩子倒是像極了她。”孟瀾音喟嘆之餘想起了當年的事兒。

李疏玉入宮之時,不過也才十五六歲,一襲白裙含笑生蓮,孟瀾音記得那時候的李疏玉,那女子身上帶著戾氣,在後宮中馴長蟲,養了條大蛇咬死了秀女,那雙眸帶淚時候讓先皇都不忍治罪。

關山雪觀察孟瀾音的神情,在兩邊的仇恨上,她貌似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孟瀾音回過神說:“依你所言,哀家會派你出征,做事兒不要漏了馬腳。”孟瀾音揮揮手讓宮女讓開,半邊臉的光暈散開,她坐端正了。

“若您信任,不會露馬腳。”關山雪來時便想好了。

“孟素商想要你的命,她在等哀家派你出征,哀家知道你攔下了信讓孟家走到如今,關山雪今日你來找哀家,哀家便告訴你。”孟瀾音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哀家瞧上你的是你骨子裏的傲氣,哀家殺父殺子走到今日,你能屈能伸是個帥才,朝臣皆說,可惜你是個女兒身,但哀家覺得,不可惜,若是你能贏,哀家便應你上禦臺賞封,那孽障的命你得親自取。”

孟瀾音尾音放慢,她盯著關山雪的神色,關山雪眼眸微動,片刻後低下頭應聲道謝。

夜燭險些泯滅,燈火闌珊遇上的佳人終為刀下魂。

期待,我還沒寫就很期待下面的故事了,我最喜歡孟太後對女子沒有偏見這一條,還有早年的李疏玉,在後宮是個有趣的人物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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