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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亡命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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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亡命運(六)

孟素商在往峽谷去時迷失了方向晃了一夜,當她見到屍堆無從下腳一望無邊時,恐懼隨即上頭,武將家嬌養了個女兒沒見過此等場面,第一次慌了神。

在樓閩家中有高樓,彩繪飾大門,雖然她被鎖家中,但阿姐時常會從外邊帶些吃的給她,也會隔著院墻給她遞些小玩意兒。

孟素商被淚水糊了雙眼,腳下的殘屍已腐,肉粘著白骨,一碰就掉,她一身白衣被染得沒有一處幹凈,四處張望時那些風花雪月鉆入腦海。

這些故事叫她痛到窒息,又像是飲了千酒,腦袋暈厥得厲害。孟素商被絆倒,身子險些朝著刀鋒撲去,她雙眼這時才有了神色,悶著聲音不敢大哭。

孟家無人收屍,且因懷了軍德,不講義輪為笑話,朝廷也不敢派人收屍回去。孟素商爬起來,惡臭將她鼻子掩蓋,老鴉落在前端觀察著她。

當她走近才騰空而起,落在另一具屍首上,雨水腐蝕鎧甲,她倒寧願現在見的是皚皚白骨,千具屍首堆過高樹,不見腳下石。

在屍海中她只能根據鎧甲顏色去找家人的屍體,孟素商讓楚淮州送的那封信,明明告知了父親現狀,她不信孟家會做此等不義的事兒。

孟素商見著天快黑慌張扒著殘缺的屍首,她加快了步子,即使反胃吐了好幾次,她仍舊是紅著眼眶,讓固執放大,混著老鴉啼豪。

不像是一只晃蕩在屍堆中的孤魂野鬼,眉心的桃瓣好似漸漸失色,她非殿前牡丹,硬做了人中龍鳳,孟素商不後悔入宮,她後悔的是,明明孟家教了她穩重,讓她將血脈親情都擱置腦後,她還是沒做到。

餘暉落在被玷汙的白衣上,看著屍堆要到盡頭了,孟素商沒找到任何蹤跡,忽而間,她聽到一陣馬蹄聲,走節奏的敲擊地面。

其中混著雄厚的男人聲音,從昭邱的方向傳來,那聲音越來越近。孟素商定睛看著前方眉頭微蹙起,她鬢角淌著汗水,見影子出現。

像是滾滾紅塵中的馬匪,但手持彎刀,頭戴皮質抹額,紅珠寶項圈閃過眸子。孟素商一驚,沙兵!

她沒有看清高馬上的男人,便想著往後逃,誰知棕馬直接踏過屍海將她圍在中間,一陣笑聲鉆入她的耳廓,孟素商保持著鎮定。

男人沒有下馬,偏頭端詳著孟素商,兩人對視時,男人忽然一笑道:“小孟後額間帶桃瓣,中原女子倒是姿色不同,等了大半月你終於來了。”

孟素商沒有說話,她會來收屍對方早知道,像是掌握了大源朝的政事一般。孟素商微擡首說:“軍爺認錯了人,我不是。”孟素商並不認賬,她若是認了今日沒這麽好說。

畢竟她是大源朝的皇後,雖說不能拿她做要挾,但是古往今來皇後妃子論到敵軍手裏,那便是做寵姬,用來羞辱皇帝。

騎在高馬上的男子,抹額上鑲嵌著一顆藍寶石,胡茬布滿了下顎,他將手裏的彎刀扔給隨侍,漠地的人擄走了不少樓閩的女子。

“處理了吧,將這身衣服扒了,送到赤臨。”男人沈聲吩咐,面上對孟素商沒什麽別樣的表情。

周邊的幾個人整齊地翻身下馬,朝著孟素商走去,皮靴踏過腐屍,帶些粘液拔起,孟素商往身後褪去,在峽谷的裂縫中能見金輪緩緩而下。

“餵點媚藥吧,這樣倒是有趣。”男人再次開口,像是給孟素商當頭一棒。

孟素商沒聽過這等東西,但是通過字意斷定,應該是給女子吃的,漠地會有古族產些怪藥,孟素商瞳孔顯現恐懼,她小步移動著。

幾個匪軍像是來了興致,撲上前壓住胳膊,她酸麻的胳膊上忽然傳來一陣疼痛,幾人用了力仿佛要擰下她的胳膊那般。

孟素商掛在眼眶的眼淚硬生生擠了回去,“放開!手下敗將的螻蟻,不在漠地做爬蠍,想著入我中原地界,什麽東西!要殺要剮隨便,使些下流手段。”孟素商說話慌張,她會怕,但是她絕不會在敵軍面前輸了氣魄。

一只大手捏住她的面頰,她緊抿著唇做掙紮,將所有的力氣都凝聚在一處,孟素商自知後果,誰料這時,面前的人怒了,直接一巴掌抽在她的面頰上。

她感到臉上一陣刺痛,被抓著胳膊,頭不受控制朝著一邊偏去,一雙手摁住她的下巴,她倒吸涼氣時,耳鳴了許久,還未反應過來,一顆藥入了喉嚨,喉頭被摁住,硬生生將藥丸吞了下去。

孟素商嘴角滲出鮮血,她轉頭惡狠狠地盯著高馬上的男人,男人說:“孟家的女兒,倒是跟她爹一個性子,當日我記得,孟家的大女兒不肯屈服,可是光著身子,讓棕馬拖了尚遠,也是你這般犟。”

孟素商聽到這兒,遏制不住眼底的恨意,女將在戰場若是失足便容易受辱。“滾!”孟素商罵道,她眉梢漸紅,那紅暈傳至面頰,浮現在側面的五指印越發明顯。

她能感覺到體內躁動不安,小肚開始發熱,她難受得低下頭緩解自己,咬牙切齒罵道:“無恥,你給我吃了什麽!”

男人並未在意孟素商這幾句大罵,“衣服扒了,撤。”

幾人得了令伸手去扯孟素商的衣裳,一向淡定地孟素商這下慌了,她開始掙紮,看著自己外衣被撕開,裂帛之聲鉆入耳廓,像是鐵鞭將恥辱抽打在她的身上。

沙兵恨孟家不是一兩天,自然今天這群人沒打算放過她。

忽而間,遠處老鴉騰空躍起,在屍堆另一頭,像是猛虎入山,氣勢浩蕩,但猶豫踏在屍上聲音極小,一群著黑袍的素衣人出現。

領頭的黑甲女子她看不清,只覺那人承了天人的氣勢。

李未晏眼睛微瞇,偏頭往前方看去,孟素商的白影在其中很明顯,“弓箭。”李未晏伸手視線還落在遠處。

旁側的祭司遞上弓箭,她從腳邊抽出箭拉弦直接朝著前方射去,沒有一點猶豫,即使她知道這一箭會偏。

壓著孟素商的男人一躲,那弓箭穩當落在旁邊,他們觀察著後邊的隊伍,男人目光看向那一支弓箭,箭頭帶著黑羽。

“璟國人,撤,不要做糾纏。”男人直接吩咐,今日來時帶的人並不多,若是出現了璟國士兵,便證明宮覆卿並未退出樓閩。

幾人連孟素商都不在管,放手扔了便上了大馬,中了媚藥不解便是必死無疑,解了便是辱沒皇帝,兩條都是死路,這比殺了孟素商還要解氣。

孟素商的外衣被撕開,她見那群黑衣將士越來越近,她連忙扯過殘布蓋著肩膀,仍舊是一部分未曾遮住,抽泣聲讓她越發難受。

這藥效來的極快,她站起身欲要逃離,但是李未晏騎著馬已經走近了,李未晏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見孟素商慌張,身上掛著殘衣碎布,明白了什麽。

李未晏沒有下馬,她今天來此處遵循璟國規矩,需要帶大祭司前往,兩側高馬上的祭司身著黑袍蓋住頭頂。

孟素商狼狽得不敢擡眼,又忍著渾身的難受面色潮紅得厲害,她僅擡眸看了一下李未晏便挪開了,面前的女子那身貴氣不像女將更不像院中小姐。

李未晏看她面色不對,翻身下了馬,她站在孟素商旁邊偏頭看了一下,孟素商咬著下唇漏在外邊的肩膀也染了淡粉,這是中了什麽藥?

她解下披風蹲身,黑色披風揚起蓋在了孟素商身上,李未晏看孟素商呼吸不對,額頭上還冒了汗水。

孟素商呼吸一重,渾身像是蟲蟻爬動,那披風落在她身上,她還是努力擡頭看了一眼李未晏,讓人遽然失魂的黑眸,“多謝將軍。”她聲音在抖,強忍著媚藥帶來的苦楚,眼眶中擠出了淚。

李未晏看著孟素商,眉間帶桃瓣,傳聞中小孟後姑射神人故而為天選皇後,她瞧看不出特別的,模樣是生得極好。

“你中了毒?”李未晏看孟素商眼神逐漸變得迷離,而孟素商咬著唇一言不發,鬢角已經被汗水浸透,她像是看懂了,李未晏極其聰明,怎會不知道邊沙打的什麽主意。

能不動手撤離此處,一定是給孟素商下了進退兩難的藥,身為女子她懂什麽是一國之後在乎的東西。

李未晏站起身,高聲吩咐道:“祭司,把脈。”

旁側黑袍祭司摘了披風的帽子,滿頭銀發順勢露出,她蹲身在孟素商旁側,手剛搭上便收了回來,孟素商手腕燙得厲害。

祭司看了一眼孟素商,然後回李未晏的話,“將軍,還有三個時辰。”她只說了結果,不提這藥,李未晏要的也是這樣。

李未晏答應過幫孟元帥救下孟素商,她如今不能食言,“跟不跟我走?”她蹲身猶豫後先過問了孟素商,人救了下來,願不願意走還是得看她自己。

孟素商神智不再清醒,她緊攏著衣衫難受得險些要暈厥過去,渾身像是被屍蟲爬滿,沒有一寸好的地方。

李未晏看她不答話,於是小心地抱起孟素商,用披風裹緊了人,一點也沒有碰上肌膚。

“我先帶你解毒吧,你忍著。”李未晏垂眸看著她,在她抱起孟素商的時候懷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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