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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影沈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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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影沈沈(三)

陳恪眉梢帶著焦急,正說到這兒,蕭騫火急火燎地上了烽火臺,這樓上能將校場一覽無餘。

金縷衛的重甲向來將人襯得威武,那身銅鐵打造的身段像極了夜裏的狼王,冷眼掃完四周後,蕭騫見擡頭的小太監使了眼色,立馬頓感不妙。

他上前後一步跪地,抱拳高聲道:“陛下恕罪,臣無能,那女子不肯說出幕後指使。”蕭騫此話中有話。

仁宗帝眉頭舒展開,往後一靠道:“阮家的那丫頭膽子小,患了啞疾,你們看,她像是主謀嗎?”

陳恪和蕭騫對視一眼,然後回答說:“阮家二小姐常在潯州,怎會和十裏畫舫東家有所牽連,潁南世家文人向來手執筆書,殺人的事兒怕是借了膽子,她也不敢。”陳恪說完擡眼觀察著仁宗帝的神色。

仁宗帝留著短胡,不怒自威有著龍袍加持仿若真像九霄龍子,他穩聲說:“起來吧,朕瞧那姑娘也是。”

二人這時才起身,退到了一邊。

仁宗帝閉上眼又說:“世家文人手執筆書是殺不得人,但比這刀劍更叫人忌憚。”他咬著字睜眼時緩緩起身。

雙手背在身後望著場下,很快血雨腥風將會包裹霧氣,紅塵蕩滌也終身血濺刑場的宿命。

仁宗帝問:“聞臺關家何時帶兵來?”身側的大學士是春酲的幹兒子,候在旁邊,平時呈則子。

大學士回道:“關元帥病得厲害,他正妻所出的姑娘帶兵上赤臨。”

“又是個姑娘帶兵,他活了一生連個兒子都養不出,何時到?”仁宗帝呼吸重了一拍。

孟家的女兒不少,也都在戰場上帶兵,倒是嫡出的男子入了宮從文穩坐在那監察院裏。

“還未點兵,從聞臺來,怎麽也得十天半月。”大學士回答得小心,做太監的聲兒不自覺地變細了些。

仁宗帝又要問話,旁側的侍衛提醒道:“陛下,畫師和阮二姑娘到了。”

他把話止住,目光仍是放在校場之下,木樁上的女子都用過了邢,個個凍得面呈紫色,脖上掛著的繩索勒了紅印,哪如以往的風流嫵媚。

阮傾竹自然地瞥過下方,仁宗帝選了個好位置,不管在哪兒行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二人行過禮,時酒因是這大祭司的後裔,不對天子行跪拜禮,皇帝擺手,然後道:“時酒,好好畫。”

時酒應聲,和南梔將畫紙擺在了桌上,她順道查看了底下的女子,船坊東家不在,看來是被拉到了別處審問。

死了三王妃皇帝親自監斬嫌犯,沒有認罪的嫌犯,不管這些人是否對此知情,帝王要的終是運籌帷幄手持天權。

人多口供不一,而留船坊東家一人,這話不管怎麽說都不會再露餡。

時酒看到這兒,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兒像是有了眉目,但又不對,這麽想是有利,時酒不免覺得貌似有人在背後操縱這些事。

殺了三王妃能確定當日要殺阮傾竹的並不是陳恪,畢竟昨夜,阮傾竹只是運氣好沒遭毒手,若她也喝了那杯酒,今天宮中定是大亂。

刑場女子有的凍暈過去了,被堵上了嘴,悶聲無力地哭喊也鉆進了風聲被帶遠。

侍衛們眼眶也被凍得濕潤,這烽火臺迎著風,仿若能回百年前見金戈鐵馬之像。

“傾竹,你到這赤臨尚且有些日子了,昨夜的事兒,朕聽聞你險些遭了毒手,叫你來瞧著,也是為了讓你解恨,你可會害怕?”仁宗帝嘴角的胡須蓋住了笑意。

阮傾竹入宮後見過他一次,之後都是在後宮走動,今日仿佛和那天有了不一樣的感受,大抵是因為上次在禦花園,時酒給她瞧了那副畫以後。

若沒有昨夜的恐懼充斥內心,她仍舊是會害怕面前的帝王,皇家無情,入宮前母親便教過。

小孟後受的那些恥辱也不會對著太後提及,即使被太後知曉也沒有法子,哪個帝王不喜畫這些,況且這畫像時酒回去便燒了。

不往外流,也不算是沒帝德,他所作所為無非是為了宣洩憤意,阮傾竹努力擡眼,搖搖頭,她捏著衣袖不敢松開。

仁宗帝臉上的笑綻開了些,誇讚道:“這像穎南世家的家主,女兒就該生得這般有魄力。”

站在一旁的桑珞大氣也不敢出,烽火臺站的都是狼人,無心無德的惡人。

“蕭騫,朕乏了,做事麻溜點,等清理幹凈了,春酲送傾竹回殿。”仁宗帝沒有要留下來的意思。

這一舉動讓時酒淡然,她握著筆頭也沒有擡首去看,餘光能見黃色龍袍從面前閃過。

阮傾竹等於是被架著今日必須看完這刑場,像這等事兒皇帝離了場,日後史書記上一筆總能留個好名,傳出去也不會將這舉拉在他的身上。

仁宗帝一走。

陳恪道:“指揮使,行刑的事兒交給你了,府上今日要來僧人誦經。”

蕭騫對著行了禮,陳恪臨走時對著阮傾竹說:“阮二姑娘,若是瞧著害怕,可以不看。”他說完轉身便離開了。

陳恪的話很平淡,但是這張臉下存的什麽心思,是她不敢想象的。

待人一走,蕭騫問:“阮二姑娘是坐著看,還是站著?坐著看不清,站著看得太清了,太殘忍。”

阮傾竹傳意給桑珞,桑珞眼睛都不敢朝著場下望,低頭說:“指揮使,阮姑娘的意思是,陛下讓看,坐著不合規矩。”

“那便好。”蕭騫一笑,將披風往後揚去,“上刑具。”

頓時,烽火臺氣氛凝重,時酒的畫桌在旁側,她手撐住桌角捏緊了,時酒註意到了,阮傾竹會害怕。

今日仁宗帝叫她來看行邢便是在跟太後過不去,誰叫太後上次因為阮傾竹的事兒讓皇帝在監察院下不來臺。

這時,只見場下幾個大刑具被侍衛擡了上來,放在木樁中間,那刑具上了大鐵刀更像是市販宰殺牲畜的玩意兒。

離得遠看不見銹跡斑斑,能確定的是鐵刀沒有被磨過,還沒開始便能讓人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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