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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影沈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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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影沈沈(四)

木樁上的女娘嚇得丟了魂,反倒是蕭騫側眼笑著去看阮傾竹,“二姑娘莫要怕,宮中的刑具就是這般,能站在這兒瞧著,二姑娘的運氣不錯,把船坊女東家帶上來。”

話落,阮傾竹朝著另一頭看去,果真那東家女娘子被駕著上了烽火臺。

畫舫東家在赤臨市井中出了名的女商人,如今落得頭發淩亂,那風韻猶存,不過也是陷在血跡斑斑之上。

一身粉衣被撕得碎爛,入了昭獄的女子能挺過來就算不錯了,蕭騫冷聲問:“夏錦娘,說吧,是誰派你殺了三王妃。”

夏錦娘嘴角帶著鮮血,她擡眸時反倒是掃過了一旁的時酒,掩著氣息虛弱說道:“我沒有殺三王妃。”

時酒面不改色沾上墨畫著場下的景。

蕭騫像是一早便知夏錦娘會這麽說,他手背在身後,“不認,沒關系,找個清醒的開刀吧。”他說得那樣平淡,旁側傳話的小旗揮手。

一個動作刑場的人便能明白,阮傾竹不敢看,往時酒旁邊站了一下,像是明白這蕭騫是在嚇唬她。

夏錦娘逃到赤臨多年,船坊的女娘子們都是跟著一塊兒長大的,看著一女子被拉上前,手放在大鋼刀之下,屠夫摘了她的口巾。

忽而,那響徹刑場的恐懼呼喊蕩在耳邊,那種無力地嘶吼聽得叫人難受。

蕭騫便這樣直直地站在寒風中,沒有一句話,而刑場的屠夫也不多問,直接將鋼刀壓下,鮮血迸濺,那哭聲也越發的無力,啞了嗓子。

阮傾竹嚇得整個人失了神色,她身子一抖差點往後倒去,時酒一把拉住她,像是安慰卻又抵擋不了什麽。

桑珞尖叫一聲暈了過去,太監不動聲色便將桑珞拖了下去。

阮傾竹瞳孔覆上一層水霧,睫毛抖動著,不敢再往場下看,頓時整個場上女娘們清醒的都嚇得叫不出聲。

夏錦娘被侍衛摁著在烽火臺上,她頓時哭出了聲兒,但努力保持著鎮定。

兒時逃荒見過不少死人,即使今日是身側人受了萬刑,作為浪蕩在市井的女子,她同阮傾竹不一樣。

還未說上一句話,場下的屠夫瞬間又上了二次刑,那女娘沒了氣息,死無全屍。

這些動作並沒有因為蕭騫要問話而停下來,“光瞧這用刑沒什麽意思,咱們聊點別的,先前歲除官宴的時候,監察院孟大人未到,這人吶,升官發財各有命,陛下有意賞封,孟大人連個話都沒聽著。”他說著笑了起來。

轉頭看向阮傾竹,阮傾竹還從那驚嚇中未緩過來,而場下的嘶吼已經換了人。

蕭騫說話慢,阮傾竹又看了一眼,第二個女娘的上刑和剛剛全然不一樣,她看著血肉模糊的屍首忍不住捂嘴差點吐出來。

那種惡心程度是沒有征兆的,時酒側頭看向她,沒有多說別的話,還是繼續將刑場畫下來。

“後來,春酲公公上門傳旨,才知這孟大人去了十裏畫舫。”蕭騫嘴角微帶著笑意,那笑竟像是怨鬼索命,讓人呼吸都緊了。

蕭騫繼續說:“接下來的故事可有意思了。”他話一落,場下一聲尖叫,阮傾竹看過去的時候女娘被分了屍,她整個人差點嚇暈過去。

夏錦娘額頭密汗滿布,臉色慘白。咬著唇不敢發聲兒。

“然後這孟大人便告知你先前他參三皇子的則子一事,和三皇子鬧得難堪,讓這三皇子受了陛下一頓責罵,故而他才未曾前去官宴,免得正面沖突,夏錦娘你是商人,前去十裏畫舫的貴胄世家公子不在少數,常聽到這些,你自然是笑笑而過。”

蕭騫每說一句話都要看看阮傾竹的神色,阮傾竹額上汗水滴落,便是在話本上也未見過這種刑法。

“阮二姑娘莫怕,昭獄刑法多,這是最輕的。”蕭騫抿著笑,褶子擠著胡須,陛下養得狼倒是真的狠。

蕭騫徘徊在夏錦娘身後,又說道:“不過孟大人出手向來大方,你是個混跡市井的官妓,見錢眼開,故而應聲替他解恨,恰逢三王妃包下船坊宴請阮家二小姐!”他提高尾音。

霎那間場下一聲慘叫,血水順著泥地往下滲,幾具屍首隨意擺在一旁。

小旗將籠子裏的野狼放了出來,那狼撲上去大口啃食著殘缺的屍首,阮傾竹心臟跳動的極快。

金縷衛擅養狼,這野狼作用比那獵狗多的多,唯一麻煩得是,狼不如狗好養。

夏錦娘即使見過世面,也被嚇得不輕,昭獄的手段層出不窮,是她無法想象的可怕,那布滿血絲的瞳孔終於有了一絲微動,眼淚滴到了下巴。

“說吧,孟大人給的毒藥在哪兒?”蕭騫撇開披風順道坐了下來,拍拍手心的灰塵。

夏錦娘跪在地上,傷口被凍得發紫,這濕冷的天兒怎麽也抵不住薄衣,抖動的雙唇更像是因為恐懼。

阮傾竹從這話裏明白了,這一出是要歸到小孟後哥哥身上,監察院督察百官言行,控制朝中輿論,核心機構要徹底換人了。

時酒最後一筆落下,那野狼的毛發都被添上,她能在任何場下靜心作畫,不怒而於任何形形色色,這樣的人到底是靠著何種信念存於宮廷之中。

明明畫完了但她沒有放筆,反倒是在畫旁提字,動作緩慢。

四周的人屏氣凝神認真聽著下方的嘶吼,還剩幾個活口阮傾竹不知道,但她清楚剩下的若是僥幸活了下來,大概此生神智也不清了。

阮傾竹註視著夏錦娘,那抿緊的唇松了松,在最後一聲慘叫落尾時,夏錦娘再次看向校場,綁在柱頭上的女子被解下繩索,她瞬間大叫:“在船坊!在我枕頭底下。”

時酒手一頓,驟然擡眸看著夏錦娘,含茫四射讓那夏錦娘都不敢再瞧看她。

南梔研墨的動作慢下來,這時,蕭騫似乎從夏錦娘的眼裏發現了什麽,但並未轉頭去看時酒,他忽而笑了,那雄厚的笑聲仿若打了勝仗,“帶人去搜,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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