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強取豪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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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強取豪奪（3）
遲爭渡身上並沒有什麽標志性氣味，就葉溪亭與他相處過程中的觀察得出，他甚至不會使用香水，因此衣服上只有洗滌過後留下的淺淡的幽香，不靠近都聞不到。
然而就這一點微末的香氣較為特別，與她常用的香水氣息類似，無論是玫瑰、檸檬、苦橙還是茉莉，這款香水中任意一種氣味與不像能與他形象匹配的，然而習慣後卻不覺得違和了。
葉溪亭曾經對他開玩笑說，好似她的香水沾上了他的衣襟。
因此剛剛他手指探到她鼻息間時，沾著晨露的玫瑰清香也跟著充斥了她的大腦，如此熟悉，如此得她信任的味道——讓她一下子辨認出了綁匪的真實身份。
眼睛上的遮擋物總算被取下，她以為會面對上刺眼的光束，然而室內燈光卻是昏暗陰沈的，沒有花費她太多時間去適應睜眼。
沒有窗戶的屋子，大概是某處的地下室。裝飾卻極盡華麗，應有盡有，在不明朗的光照下宛如一座陰森奢華的牢籠。
接著她被他扶起身坐好，也沒有能坐得很好，他依然將她安置在自己腿上，像溫柔的情人一般攬著她的腰，這本不該是出現在他們二人間的姿勢。
葉溪亭想要擡頭，他卻大力扣住她的腦袋，逼迫她緊貼著他的胸膛。
心跳在她耳邊震動，他不想讓她看到他的臉。
他這一欲蓋彌彰的舉動真是諷刺到了極點，原來他也清楚自己在幹什麽，知道沒臉面對她嗎？
幾分鐘前，她也萬萬想不到自己一直以來敬重的、依賴的好哥哥，會對她做出這樣的事。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傷害她，更在絕望的時刻搬他出來做靠山想要威脅這個罪犯……這一切落在他眼裏該多麽可笑？
“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求救已然沒有意義，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麽偏偏是他。
他溫柔地理著她的長發，感覺到她的肩頭也在顫抖。
“簌簌，你在害怕嗎？”
“一開始，我心裏很怕。”
她是個識時務的人，明白形勢無法由她輕易扭轉，很快便學乖，不吵不鬧的，語氣都平靜了很多，仿佛真是依偎在愛人的懷裏閑話家常。
只是說完這句，她忍不住酸意，眼淚全部浸入他的襯衫。
他若不是遲爭渡，那麽她必定會害怕。
可他是遲爭渡啊，她本能地不會畏懼他，連謊話都編不出口。她憎惡這樣的自己。
“你知道我不會傷害你，”他替她說出了答案，“你看，在你心中我是如此可靠。”
“你明知道！你明明就知道……現在又是在做什麽呢？這樣折辱我你能得到什麽？”
心思被戳穿，她激動地掙紮起來，然而他沒有為她解開手腳上的束縛，這種被禁錮的感覺讓她幾乎抓狂，用盡全部的力量想要為自己爭取一個能平等與他對話的位置。
她忘了他有一條腿受了傷，而她幅度過大的動作便恰好碾在他愈合不久的傷口上，惹得他“嘶”的一聲抽氣。
她又如夢初醒，像做錯事的孩子，第一反應是檢查他的情況。
不，不該是這樣。她有必要同情一個罪犯嗎？
“簌簌，”遲爭渡見她怔住，抱著她輕哄，“沒事，我不疼。”
“你放我走吧遲爭渡，”她不想讓他疼的，這一切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她崩潰地大哭起來，“我不告訴別人，什麽也不追究了，你別碰我好不好。”
“放你走？”他毫不遮掩地諷笑一聲，“我愛你，又怎麽會放你走？”
她的哭聲瞬間頓住，難以置信地朝他看去。
他的雙眸也是晦暗的，說著最動情的話，卻冷得好似極地的寒冰。
“我愛你，所以不可能讓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沈默是此刻全部的聲音，他總算說出了自己心底最深的執念，而她已然被這從未設想過的答案驚嚇到失神。
遲爭渡拭去她臉上半幹的淚痕，異常平靜道：“聽清楚了嗎？我的答案。”
“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要你永永遠遠留在我的身邊，我從來沒有想過當你的兄長，更不會祝福你與別的男人。這不是你的錯，簌簌，我自知是個貪得無厭、自私卑鄙的人，利用你的善良和熱情接近你，贏得你的好感和信任，為的不過是親近你的私欲而已。我一刻也沒有將你當作妹妹，當作一個需要關愛的晚輩，我想要給你的是……對，這些你大抵是不稀罕的，你滿心滿眼全是宋時深。”
“我不……”她的信念被他徹底推翻了。
“等等，聽話，讓我說完。我為何會愛你呢？你一定很疑惑這一點。自我出生起，好像就沒有對誰產生過特別不一般的感情，可是你不一樣，你不曾將我當異類看待，小時候是這樣，現在依然如此，我是那樣渴望得到你看我一眼，只有這樣我才覺得自己的生命並非沒有價值，你點燃了我的全部，我抓住了你，就不會再墜下去了。”
遲爭渡忽地笑了一聲，葉溪亭的目光從初時的震駭，自此已經平靜到了空洞，覆雜地看向他。
“你說，看見宋時深面對我時小心謹慎的樣子，你很心疼。可我每每見到你對他言笑晏晏，和他做一切我無法與你做的事情時，我的心有多疼呢？”
“你真是瘋了……”葉溪亭怔然搖頭。
他失落地望著她，在她發現綁匪是他時都沒有害怕，卻因為他一句“我愛你”，露出了這般深切的恐懼與抗拒。
遲爭渡朝她伸出手，被她應激般躲了過去。他於是沒再逼迫，溫和道：“簌簌，我幫你解開繩子，好不好？”
她遲疑地望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怎麽就突然大發善心了。轉念一想，難道他真的決心放她走了？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將這份不能宣之於口的心意告知她吧，畢竟她明日便要成為別人的妻子。
見她默認，遲爭渡才再度靠近。
從雙腳開始，他打的繩結結實又覆雜，解開的過程花費不少時間，他緩慢而耐心地去做，捎帶為她按摩被勒紅的皮膚。再是雙手，他感覺到她急於獲得自由的躁動，眸中浮起寬縱的笑意。
葉溪亭的四肢總算活絡過來，然而還沒等她將衣服理好，雙臂就被他攥著一直拉到床頭，接著手腕上一涼。
“寶貝，”長長的鏈條碰撞間發出清脆的響動，不斷撞擊著她的鼓膜，“這樣你會好過一些的。”
他說“寶貝”一詞時完全不似只當一個稱呼在叫，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自己真的被當作寶物珍視著的錯覺。
她卻只覺毛骨悚然，為自己的遭遇，為他的改變。
眼前的遲爭渡確實已經是個陌生人了，他會對她做出任何可怕的事情。
在她惶惶不安的時刻，卻看到他起了身，床邊的手杖被他勾起在手中，他腳步沈緩地走至她這一側，為她蓋上被子。
“你今天很累吧，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至於我剛才說的，你暫時無法接受也沒關系，我們的時間還很長，你最知道我對你的耐心。”
“晚安，簌簌。”
唯一一盞昏黃的臺燈也被他關掉，室內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葉溪亭動了動手腕，鎖鏈的聲音便在靜謐的房間裏蕩開，好像是在提醒她如今的處境。遲爭渡的話反反覆覆在她腦海中回放，將她一顆心臟捏緊又剝開，攪得一片血淋淋。在這樣沈重的疲乏與無力下，她昏昏睡去。
再度醒來，是因為感受到了身邊多餘的呼吸。
不知道時間，也看不到外界，她無法判斷是否一夜已經過去，迎上她惺忪的睡眼，遲爭渡愛憐地撫摸她的臉龐，“休息得好嗎？”
她一個眼神也不想給他，抿緊唇別開了頭。
他也不惱，為她解開了手銬，俯身去抱她。
“你一個殘廢也能抱得動我嗎？”她不冷不淡說了聲，嗓音還帶著初醒時的沙啞，顯得更為微漠。
遲爭渡一楞。
“你很輕。”他說，“我不會讓你摔傷。”
她嗤了聲，全然是在嘲諷他的自信。
遲爭渡微蹙著眉心，小心翼翼將她從床上抱起。其實他也沒有完全接受自己再不能如常人一般行走的事實，許多時候會忘掉腿傷，連手杖都需身邊人提醒，否則常常不記得拿。不依靠手杖他倒也能行走，只是這樣看起來更像個可悲的瘸子，一個步伐不穩，總像要摔倒的殘廢。
葉溪亭當然不重，就算她一百三十斤一百四十斤，正常的成年男子也不可能抱不動。遲爭渡掂了掂她，不免想到如果自己是在身體健康的情況下抱著她，又該是何種光景。他盡力在使自己保持平衡，像一個正常人一樣走路。
他走得很慢，葉溪亭就笑了，用指尖戳戳他的胸膛，語氣柔媚地說：“哥哥，不要為難自己啊，畢竟你不能把自己和其他正常的男人比較，真的走不動我也不會嘲笑你的。”
蹩腳的挑釁，大概是她能想到最能膈應他的事情。
遲爭渡只是看了她一眼。
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在盥洗室內他將她放下，親手為她刷牙。他的身形高出她許多，一堵墻一樣擋在她身後。他要的是事事親力親為，因此無論是刷牙洗臉，還是其他任何他幫不了的事情，他都要求她在自己視線之下完成。她羞憤地罵他是變態，然而也毫無用處，僵持不下的時刻他便用了些手段來協助她完成羞於在他面前做的事情。盥洗室內一片狼藉，墻面上水珠止不住地滾落，一波接著一波，再被花灑沖去，甜膩的香氣充斥著整片狹窄空間。
兩個人的衣服再也不能穿，他滿不在乎地將濕透的襯衫脫掉，葉溪亭看到他身上橫亙的新舊傷疤，心頭像被一刺。她很快移開了眼，任由他用幹毛巾為自己擦拭。
接著一層柔軟的薄紗從她頭頂罩下，葉溪亭睜開眼，迷茫地望著面前朦朧的潔白。
遲爭渡的面孔半明半昧地在她眼前晃動，他著手為她整理頭紗，笑著道：“忘了嗎？今日是你的婚禮。”
她當然知道……可她現在被困在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鬼地方，要如何去完成自己的婚禮？還是說只要等到宋時深發現她失蹤，那他就能……
不對。
葉溪亭踉蹌著後退幾步，腰幾乎抵到了洗漱臺的邊緣。
“你把宋時深怎麽樣了？”
她總忽視遲爭渡的危險性。他這樣的人，她怎麽能指望普通人可以從他手裏逃出生天？既然他敢把她關在這裏，說明其他一切有威脅的事情都被他妥善解決了，而處境比她更危險的，只能是婚禮的另一個主角宋時深。
他喟嘆道：“寶貝，你真不該在這樣大好的日子裏提那個名字，我昨天都告訴過你，你越擔心他我就越傷心。讓我傷心，對你又有什麽好處呢？”
“他到底怎麽了？”她咬著牙問。
他沒答，繼續為她穿上婚紗。潔白的魚尾裙，線條完美與她身形相貼，他耐心地將她裝扮好，望著她被頭紗覆蓋的面龐，又覺得哪裏有欠缺，遂隔著輕薄的網紗來親吻她的唇，碾磨到花瓣紅潤。
“你以為宋時深是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嗎？”雙唇撤離，遲爭渡語調變冷，“若不是他，你我也不會以這種方式坦明一切。”
“什麽意思？”
“他有多愛你呢？愛到看見你和我走得這麽近也從不吃醋，放心大膽讓我們獨處，甚至想方設法給我們制造兩個人的相處空間，這些……你難道從沒有懷疑過什麽嗎？”不等她說，他又道，“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在電影院他見到我那一刻，就知道我沒將你當作妹妹。他是多麽大度，能夠容許自己的女友身邊一直存在著個對她心懷不軌的男人。”
“你胡說！誰能看出你對我……分明是你在為自己的無恥行為找借口！”
他卻有些憐憫地看著她，帶她回到臥室，墻面上那臺像裝飾般的電視被打開，一段監控畫面清晰地放映出來。
馳銘集團頂層總裁辦內。
鏡頭角度正對著宋時深。
葉溪亭的頭紗被遲爭渡掀起，以便她更方便直觀地看清畫面，其實也是多此一舉，因為在監控打開的一剎，宋時深的話就已擲地有聲地落在了她的耳朵裏——
“遲總，您喜歡溪亭對嗎？不若我們做個交易。”
葉溪亭的大腦嗡的一聲，面如死灰地看著這個本該在今天與她一同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
“我不會幹涉您與她的一切往來，無論您是以兄長的身份，還是……任何。不過，我畢竟是她的正牌男友，我真心愛著她，認定她會是我未來的妻子，因此我能容忍你們之間的所有，除了將她讓給您。”
鏡頭拍攝不到的地方，傳來遲爭渡一聲嗤笑：“你就是這樣愛她的？說說，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我想要飛黃騰達。”
“為了前程出賣戀人，倒不是什麽稀罕事。”
“這不是出賣！”宋時深立下反駁，“溪亭愛的人是我，她心裏並沒有您，這點您也很清楚不是嗎？否則又怎會甘心只做她的哥哥？我說過我不會放手，只是……”
“只是拿她當物品，在我這裏換取利益，對嗎？”
宋時深沒開口，默認是他的回答。
葉溪亭冷冷地看著屏幕，遲爭渡就在她身邊，這一次他沒有出聲安慰，反倒像報覆一樣繼續道：“猜猜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就是他得知你認識我的第一天。之後發生了什麽你也知道了，我並沒有應允他的提議，他在集團內也沒有得到任何提拔。為了討好我，他鼓勵你多與我往來，默許你與我親密接觸。暗示我只要我給出點誠意來，便能得到更多。簌簌，你向來聰明，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你猜猜這個‘更多’裏包括什麽？”
“他的心思之惡劣，你會受他蒙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要自責。當初我問過你的問題現在再問一遍，倘使面對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什麽陌生男人，你還會聽他的話，乖乖當陪客嗎？”
葉溪亭甫一張口，嗓子啞得嚇人：“那，他又為什麽要……”
“為什麽要向你求婚？”遲爭渡道，“他等不及啊，眼見著你這個利用工具不成器，不知道討好靠山就罷了，反倒與我鬧脾氣，那麽他想借勢一步登天的打算就再也實現不了了，當然要做些能夠刺激我的事情，逼我做決斷。”
“他倒是聰明，我確實看不得你嫁給別人，按他理想的發展，我此刻該與他好好協商，以何種籌碼做交換，換取你的自由身。”
“可是這只是他的猜測，我在你心裏未必有這麽重要，他難道沒有想過一旦協商不成又該怎樣？”
“你在我心中最重要。”他親親她的額角，而後才道，“無論我這邊的答案如何，能夠娶到你已是他的福氣，也是他想達成的目的之一。當然，他可以將你送給我，也會將你送給其他人。同樣的，你靠不住，他還能去靠別的女人。你有個姓方的女同事……會是他的候選對象。”
葉溪亭猛地想起來，對，方楚青是遲家的親戚，論關系是遲爭渡正兒八經的表妹，光這點就遠比她這個名義上的妹妹靠譜得多。
為了佐證自己的觀點，遲爭渡也調出了那兩人見面的監控給她看。
葉溪亭的手落在裙側，那一塊衣料已經被她攥皺，指甲幾乎陷進肉裏。遲爭渡看著她的神情從被背叛的憤怒漸漸轉為失望，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快意，她總算要對現實低頭，對那個男人死心。
她確實比他想象中的堅強，或者說正是她身上這股寧折不屈、果斷決絕的特質讓他欽服。面對這殘忍的真相，她只是流了幾滴憤怒的淚，不再找些理由為宋時深辯駁，平靜地接受了現實。
“你說得對，他這種人……並不值得我賠上一生。”
遲爭渡把玩她柔軟的手掌，“你想清楚就好。”
“可是遲爭渡，你又算什麽呢？”
他微怔。
“我是自願和他在一起的，就算頭破血流，那也是我的選擇，我活該。天底下失敗的婚姻還少嗎？誰又能樁樁件件去阻止悲劇發生。”她譏訕地望著他，語出殘忍，“難不成你覺得自己告訴我這一切我就該對你感恩戴德，不計較你對我做的所有事了，對嗎”
“你和他不過是一丘之貉。”
“簌簌……”
“我至少是真心喜歡過他的，可你呢？”葉溪亭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睛，“我與你交友，和你聊天對你好，都是因為……”
他直覺她要說出多麽不好聽的話，沈聲警告：“簌簌！”
她偏不從，明艷的笑容仿佛淬了毒，主動地靠近他，柔軟的雙手輕按在他傷損的那條腿上，一字一頓地道：“都是因為我可憐你罷了。”
如同一把頑鈍的劍，初時不會直接造成傷口，卻沈重如巨石，一下子將他的心臟壓得粉碎。
怪事兒了，本來以為番外頂多寫兩章的，果然我還是喜歡這種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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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爭渡身上並沒有什麽標志性氣味，就葉溪亭與他相處過程中的觀察得出，他甚至不會使用香水，因此衣服上只有洗滌過後留下的淺淡的幽香，不靠近都聞不到。
然而就這一點微末的香氣較為特別，與她常用的香水氣息類似，無論是玫瑰、檸檬、苦橙還是茉莉，這款香水中任意一種氣味與不像能與他形象匹配的，然而習慣後卻不覺得違和了。
葉溪亭曾經對他開玩笑說，好似她的香水沾上了他的衣襟。
因此剛剛他手指探到她鼻息間時，沾著晨露的玫瑰清香也跟著充斥了她的大腦，如此熟悉，如此得她信任的味道——讓她一下子辨認出了綁匪的真實身份。
眼睛上的遮擋物總算被取下，她以為會面對上刺眼的光束，然而室內燈光卻是昏暗陰沈的，沒有花費她太多時間去適應睜眼。
沒有窗戶的屋子，大概是某處的地下室。裝飾卻極盡華麗，應有盡有，在不明朗的光照下宛如一座陰森奢華的牢籠。
接著她被他扶起身坐好，也沒有能坐得很好，他依然將她安置在自己腿上，像溫柔的情人一般攬著她的腰，這本不該是出現在他們二人間的姿勢。
葉溪亭想要擡頭，他卻大力扣住她的腦袋，逼迫她緊貼著他的胸膛。
心跳在她耳邊震動，他不想讓她看到他的臉。
他這一欲蓋彌彰的舉動真是諷刺到了極點，原來他也清楚自己在幹什麽，知道沒臉面對她嗎？
幾分鐘前，她也萬萬想不到自己一直以來敬重的、依賴的好哥哥，會對她做出這樣的事。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傷害她，更在絕望的時刻搬他出來做靠山想要威脅這個罪犯……這一切落在他眼裏該多麽可笑？
“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求救已然沒有意義，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麽偏偏是他。
他溫柔地理著她的長發，感覺到她的肩頭也在顫抖。
“簌簌，你在害怕嗎？”
“一開始，我心裏很怕。”
她是個識時務的人，明白形勢無法由她輕易扭轉，很快便學乖，不吵不鬧的，語氣都平靜了很多，仿佛真是依偎在愛人的懷裏閑話家常。
只是說完這句，她忍不住酸意，眼淚全部浸入他的襯衫。
他若不是遲爭渡，那麽她必定會害怕。
可他是遲爭渡啊，她本能地不會畏懼他，連謊話都編不出口。她憎惡這樣的自己。
“你知道我不會傷害你，”他替她說出了答案，“你看，在你心中我是如此可靠。”
“你明知道！你明明就知道……現在又是在做什麽呢？這樣折辱我你能得到什麽？”
心思被戳穿，她激動地掙紮起來，然而他沒有為她解開手腳上的束縛，這種被禁錮的感覺讓她幾乎抓狂，用盡全部的力量想要為自己爭取一個能平等與他對話的位置。
她忘了他有一條腿受了傷，而她幅度過大的動作便恰好碾在他愈合不久的傷口上，惹得他“嘶”的一聲抽氣。
她又如夢初醒，像做錯事的孩子，第一反應是檢查他的情況。
不，不該是這樣。她有必要同情一個罪犯嗎？
“簌簌，”遲爭渡見她怔住，抱著她輕哄，“沒事，我不疼。”
“你放我走吧遲爭渡，”她不想讓他疼的，這一切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她崩潰地大哭起來，“我不告訴別人，什麽也不追究了，你別碰我好不好。”
“放你走？”他毫不遮掩地諷笑一聲，“我愛你，又怎麽會放你走？”
她的哭聲瞬間頓住，難以置信地朝他看去。
他的雙眸也是晦暗的，說著最動情的話，卻冷得好似極地的寒冰。
“我愛你，所以不可能讓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沈默是此刻全部的聲音，他總算說出了自己心底最深的執念，而她已然被這從未設想過的答案驚嚇到失神。
遲爭渡拭去她臉上半幹的淚痕，異常平靜道：“聽清楚了嗎？我的答案。”
“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要你永永遠遠留在我的身邊，我從來沒有想過當你的兄長，更不會祝福你與別的男人。這不是你的錯，簌簌，我自知是個貪得無厭、自私卑鄙的人，利用你的善良和熱情接近你，贏得你的好感和信任，為的不過是親近你的私欲而已。我一刻也沒有將你當作妹妹，當作一個需要關愛的晚輩，我想要給你的是……對，這些你大抵是不稀罕的，你滿心滿眼全是宋時深。”
“我不……”她的信念被他徹底推翻了。
“等等，聽話，讓我說完。我為何會愛你呢？你一定很疑惑這一點。自我出生起，好像就沒有對誰產生過特別不一般的感情，可是你不一樣，你不曾將我當異類看待，小時候是這樣，現在依然如此，我是那樣渴望得到你看我一眼，只有這樣我才覺得自己的生命並非沒有價值，你點燃了我的全部，我抓住了你，就不會再墜下去了。”
遲爭渡忽地笑了一聲，葉溪亭的目光從初時的震駭，自此已經平靜到了空洞，覆雜地看向他。
“你說，看見宋時深面對我時小心謹慎的樣子，你很心疼。可我每每見到你對他言笑晏晏，和他做一切我無法與你做的事情時，我的心有多疼呢？”
“你真是瘋了……”葉溪亭怔然搖頭。
他失落地望著她，在她發現綁匪是他時都沒有害怕，卻因為他一句“我愛你”，露出了這般深切的恐懼與抗拒。
遲爭渡朝她伸出手，被她應激般躲了過去。他於是沒再逼迫，溫和道：“簌簌，我幫你解開繩子，好不好？”
她遲疑地望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怎麽就突然大發善心了。轉念一想，難道他真的決心放她走了？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將這份不能宣之於口的心意告知她吧，畢竟她明日便要成為別人的妻子。
見她默認，遲爭渡才再度靠近。
從雙腳開始，他打的繩結結實又覆雜，解開的過程花費不少時間，他緩慢而耐心地去做，捎帶為她按摩被勒紅的皮膚。再是雙手，他感覺到她急於獲得自由的躁動，眸中浮起寬縱的笑意。
葉溪亭的四肢總算活絡過來，然而還沒等她將衣服理好，雙臂就被他攥著一直拉到床頭，接著手腕上一涼。
“寶貝，”長長的鏈條碰撞間發出清脆的響動，不斷撞擊著她的鼓膜，“這樣你會好過一些的。”
他說“寶貝”一詞時完全不似只當一個稱呼在叫，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自己真的被當作寶物珍視著的錯覺。
她卻只覺毛骨悚然，為自己的遭遇，為他的改變。
眼前的遲爭渡確實已經是個陌生人了，他會對她做出任何可怕的事情。
在她惶惶不安的時刻，卻看到他起了身，床邊的手杖被他勾起在手中，他腳步沈緩地走至她這一側，為她蓋上被子。
“你今天很累吧，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至於我剛才說的，你暫時無法接受也沒關系，我們的時間還很長，你最知道我對你的耐心。”
“晚安，簌簌。”
唯一一盞昏黃的臺燈也被他關掉，室內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葉溪亭動了動手腕，鎖鏈的聲音便在靜謐的房間裏蕩開，好像是在提醒她如今的處境。遲爭渡的話反反覆覆在她腦海中回放，將她一顆心臟捏緊又剝開，攪得一片血淋淋。在這樣沈重的疲乏與無力下，她昏昏睡去。
再度醒來，是因為感受到了身邊多餘的呼吸。
不知道時間，也看不到外界，她無法判斷是否一夜已經過去，迎上她惺忪的睡眼，遲爭渡愛憐地撫摸她的臉龐，“休息得好嗎？”
她一個眼神也不想給他，抿緊唇別開了頭。
他也不惱，為她解開了手銬，俯身去抱她。
“你一個殘廢也能抱得動我嗎？”她不冷不淡說了聲，嗓音還帶著初醒時的沙啞，顯得更為微漠。
遲爭渡一楞。
“你很輕。”他說，“我不會讓你摔傷。”
她嗤了聲，全然是在嘲諷他的自信。
遲爭渡微蹙著眉心，小心翼翼將她從床上抱起。其實他也沒有完全接受自己再不能如常人一般行走的事實，許多時候會忘掉腿傷，連手杖都需身邊人提醒，否則常常不記得拿。不依靠手杖他倒也能行走，只是這樣看起來更像個可悲的瘸子，一個步伐不穩，總像要摔倒的殘廢。
葉溪亭當然不重，就算她一百三十斤一百四十斤，正常的成年男子也不可能抱不動。遲爭渡掂了掂她，不免想到如果自己是在身體健康的情況下抱著她，又該是何種光景。他盡力在使自己保持平衡，像一個正常人一樣走路。
他走得很慢，葉溪亭就笑了，用指尖戳戳他的胸膛，語氣柔媚地說：“哥哥，不要為難自己啊，畢竟你不能把自己和其他正常的男人比較，真的走不動我也不會嘲笑你的。”
蹩腳的挑釁，大概是她能想到最能膈應他的事情。
遲爭渡只是看了她一眼。
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在盥洗室內他將她放下，親手為她刷牙。他的身形高出她許多，一堵墻一樣擋在她身後。他要的是事事親力親為，因此無論是刷牙洗臉，還是其他任何他幫不了的事情，他都要求她在自己視線之下完成。她羞憤地罵他是變態，然而也毫無用處，僵持不下的時刻他便用了些手段來協助她完成羞於在他面前做的事情。盥洗室內一片狼藉，墻面上水珠止不住地滾落，一波接著一波，再被花灑沖去，甜膩的香氣充斥著整片狹窄空間。
兩個人的衣服再也不能穿，他滿不在乎地將濕透的襯衫脫掉，葉溪亭看到他身上橫亙的新舊傷疤，心頭像被一刺。她很快移開了眼，任由他用幹毛巾為自己擦拭。
接著一層柔軟的薄紗從她頭頂罩下，葉溪亭睜開眼，迷茫地望著面前朦朧的潔白。
遲爭渡的面孔半明半昧地在她眼前晃動，他著手為她整理頭紗，笑著道：“忘了嗎？今日是你的婚禮。”
她當然知道……可她現在被困在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鬼地方，要如何去完成自己的婚禮？還是說只要等到宋時深發現她失蹤，那他就能……
不對。
葉溪亭踉蹌著後退幾步，腰幾乎抵到了洗漱臺的邊緣。
“你把宋時深怎麽樣了？”
她總忽視遲爭渡的危險性。他這樣的人，她怎麽能指望普通人可以從他手裏逃出生天？既然他敢把她關在這裏，說明其他一切有威脅的事情都被他妥善解決了，而處境比她更危險的，只能是婚禮的另一個主角宋時深。
他喟嘆道：“寶貝，你真不該在這樣大好的日子裏提那個名字，我昨天都告訴過你，你越擔心他我就越傷心。讓我傷心，對你又有什麽好處呢？”
“他到底怎麽了？”她咬著牙問。
他沒答，繼續為她穿上婚紗。潔白的魚尾裙，線條完美與她身形相貼，他耐心地將她裝扮好，望著她被頭紗覆蓋的面龐，又覺得哪裏有欠缺，遂隔著輕薄的網紗來親吻她的唇，碾磨到花瓣紅潤。
“你以為宋時深是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嗎？”雙唇撤離，遲爭渡語調變冷，“若不是他，你我也不會以這種方式坦明一切。”
“什麽意思？”
“他有多愛你呢？愛到看見你和我走得這麽近也從不吃醋，放心大膽讓我們獨處，甚至想方設法給我們制造兩個人的相處空間，這些……你難道從沒有懷疑過什麽嗎？”不等她說，他又道，“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在電影院他見到我那一刻，就知道我沒將你當作妹妹。他是多麽大度，能夠容許自己的女友身邊一直存在著個對她心懷不軌的男人。”
“你胡說！誰能看出你對我……分明是你在為自己的無恥行為找借口！”
他卻有些憐憫地看著她，帶她回到臥室，墻面上那臺像裝飾般的電視被打開，一段監控畫面清晰地放映出來。
馳銘集團頂層總裁辦內。
鏡頭角度正對著宋時深。
葉溪亭的頭紗被遲爭渡掀起，以便她更方便直觀地看清畫面，其實也是多此一舉，因為在監控打開的一剎，宋時深的話就已擲地有聲地落在了她的耳朵裏——
“遲總，您喜歡溪亭對嗎？不若我們做個交易。”
葉溪亭的大腦嗡的一聲，面如死灰地看著這個本該在今天與她一同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
“我不會幹涉您與她的一切往來，無論您是以兄長的身份，還是……任何。不過，我畢竟是她的正牌男友，我真心愛著她，認定她會是我未來的妻子，因此我能容忍你們之間的所有，除了將她讓給您。”
鏡頭拍攝不到的地方，傳來遲爭渡一聲嗤笑：“你就是這樣愛她的？說說，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我想要飛黃騰達。”
“為了前程出賣戀人，倒不是什麽稀罕事。”
“這不是出賣！”宋時深立下反駁，“溪亭愛的人是我，她心裏並沒有您，這點您也很清楚不是嗎？否則又怎會甘心只做她的哥哥？我說過我不會放手，只是……”
“只是拿她當物品，在我這裏換取利益，對嗎？”
宋時深沒開口，默認是他的回答。
葉溪亭冷冷地看著屏幕，遲爭渡就在她身邊，這一次他沒有出聲安慰，反倒像報覆一樣繼續道：“猜猜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就是他得知你認識我的第一天。之後發生了什麽你也知道了，我並沒有應允他的提議，他在集團內也沒有得到任何提拔。為了討好我，他鼓勵你多與我往來，默許你與我親密接觸。暗示我只要我給出點誠意來，便能得到更多。簌簌，你向來聰明，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你猜猜這個‘更多’裏包括什麽？”
“他的心思之惡劣，你會受他蒙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要自責。當初我問過你的問題現在再問一遍，倘使面對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什麽陌生男人，你還會聽他的話，乖乖當陪客嗎？”
葉溪亭甫一張口，嗓子啞得嚇人：“那，他又為什麽要……”
“為什麽要向你求婚？”遲爭渡道，“他等不及啊，眼見著你這個利用工具不成器，不知道討好靠山就罷了，反倒與我鬧脾氣，那麽他想借勢一步登天的打算就再也實現不了了，當然要做些能夠刺激我的事情，逼我做決斷。”
“他倒是聰明，我確實看不得你嫁給別人，按他理想的發展，我此刻該與他好好協商，以何種籌碼做交換，換取你的自由身。”
“可是這只是他的猜測，我在你心裏未必有這麽重要，他難道沒有想過一旦協商不成又該怎樣？”
“你在我心中最重要。”他親親她的額角，而後才道，“無論我這邊的答案如何，能夠娶到你已是他的福氣，也是他想達成的目的之一。當然，他可以將你送給我，也會將你送給其他人。同樣的，你靠不住，他還能去靠別的女人。你有個姓方的女同事……會是他的候選對象。”
葉溪亭猛地想起來，對，方楚青是遲家的親戚，論關系是遲爭渡正兒八經的表妹，光這點就遠比她這個名義上的妹妹靠譜得多。
為了佐證自己的觀點，遲爭渡也調出了那兩人見面的監控給她看。
葉溪亭的手落在裙側，那一塊衣料已經被她攥皺，指甲幾乎陷進肉裏。遲爭渡看著她的神情從被背叛的憤怒漸漸轉為失望，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快意，她總算要對現實低頭，對那個男人死心。
她確實比他想象中的堅強，或者說正是她身上這股寧折不屈、果斷決絕的特質讓他欽服。面對這殘忍的真相，她只是流了幾滴憤怒的淚，不再找些理由為宋時深辯駁，平靜地接受了現實。
“你說得對，他這種人……並不值得我賠上一生。”
遲爭渡把玩她柔軟的手掌，“你想清楚就好。”
“可是遲爭渡，你又算什麽呢？”
他微怔。
“我是自願和他在一起的，就算頭破血流，那也是我的選擇，我活該。天底下失敗的婚姻還少嗎？誰又能樁樁件件去阻止悲劇發生。”她譏訕地望著他，語出殘忍，“難不成你覺得自己告訴我這一切我就該對你感恩戴德，不計較你對我做的所有事了，對嗎”
“你和他不過是一丘之貉。”
“簌簌……”
“我至少是真心喜歡過他的，可你呢？”葉溪亭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睛，“我與你交友，和你聊天對你好，都是因為……”
他直覺她要說出多麽不好聽的話，沈聲警告：“簌簌！”
她偏不從，明艷的笑容仿佛淬了毒，主動地靠近他，柔軟的雙手輕按在他傷損的那條腿上，一字一頓地道：“都是因為我可憐你罷了。”
如同一把頑鈍的劍，初時不會直接造成傷口，卻沈重如巨石，一下子將他的心臟壓得粉碎。
怪事兒了，本來以為番外頂多寫兩章的，果然我還是喜歡這種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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