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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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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縱然葉溪亭再氣遲爭渡出爾反爾的無賴之舉,此時也不得不噤聲等待。隨著外邊腳步聲的逼近,她不由自主地蜷縮了身形,被他誤會成要掙脫,身側的束縛又加緊。

他纖塵不染的皮鞋硬邦邦抵在她跪地的小腿兩側,觸感從冰涼逐漸變熱。擡頭所見,是他巍峨如山的身軀與英挺的下頜輪廓。

那兩人已經交談起來,葉溪亭只得歇了動彈的心思,索性將他大腿當扶手,伏在上面休息。

李主編此次來為的還是葉溪亭。

“我聽說了您和溪亭的關系,所以想請您再勸勸她。她是個很有天賦和才華的孩子,我是把她當作接班人來培養的。”

葉溪亭聽得心裏頭很不是滋味,主編對她確實非常好,也是唯一一個得知她與遲爭渡關系後真心送上祝福的人。似乎在主編眼裏不管她做什麽,都只是一個年輕且值得栽培的後輩,她從不曾聽信任何與她相關的流言。

低落時,頭頂落下一只寬大的手掌。

遲爭渡不緊不慢地撫摸她的頭發,似乎是在安慰,同對面人道:“我理解你的不舍,但我也做不了溪亭的主。”

李主編剛發出疑惑的音節,他就低笑道:“平時大小事宜,都是她說了算。”

“溪、溪亭確實是個有主見的孩子,”素來以嚴厲和冷酷著稱的董事長臉上露出堪稱溫柔的笑意,李主編渾身不適應,幹巴巴道,“那您看她要辭職這件事,我是……”

就見男人驀地蹙了下眉,垂在桌下的左臂動了動。

李主編道:“遲董,怎麽了?”

“沒事。”遲爭渡平靜道,“給她批了吧。”

“好的……但如果可以,還請您再多勸勸她,她不是想繼續念書嗎?畢業後也是可以接著回來工作的,我這裏永遠給她留著位置。”

旁人誇讚葉溪亭,遲爭渡聽著也愉悅,眉宇舒展,面色稍霽:“我會轉告她的。”

等人走了,門鎖剛合上,他靠著椅背與桌面拉開點距離,垂眸看向桌下的人。

“咬我?”

因他開玩笑說平時皆由她做主的那句話,虎口落了道深紅的齒印,遂直接扣住她的下巴不許她合上,改用手指去堵她的嘴。

葉溪亭眼下說不出話,不服氣地瞪他,哼哼唧唧發出一串含糊的音調。遲爭渡撤出手指,一抹她暈開的口紅。

她忙不疊張口控訴:“你故意的!明明答應了要幫我,還讓她進來!”

遲爭渡卻是無辜:“我何時答應你了?”

“你……”她一時卡殼。

好像,確實,他沒有明確應下她的請求。

葉溪亭焦急找補:“可我叫你的時候你說你是開心的,不就等於答應要幫我忙了嗎?”

“你叫我什麽了?”

“Daddy啊!”

遲爭渡就笑了,愛憐地撫著她的頭發,“我確實喜歡聽你這樣稱呼我。作為回報,便再教你一個道理:男人大多不會為甜言蜜語左右,因此沒有得到確切的承諾前,不要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會和你講道理。”

她氣得直拍他的腿:“遲爭渡你好討厭,你就是想看我丟人,故意和人家說些奇奇怪怪的話。那可是我上司!”

“那又如何?”

“我在她面前一直是很單純很聽話的人設,你說你平時都聽我的話,萬一人家誤會我脾氣很壞該怎麽辦?”

遲爭渡手沒移開,停留在她唇上來回摩挲。

“可現在這間屋子裏,我才是你的上司,”遲爭渡引誘著她,“你要如何向我證明你是個聽話的好員工?”

“我……”

葉溪亭就跪坐在他腿間,那雙桃花眼一半覆蓋著陰影,以至於仰頭看去時顯得涼薄許多。

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學會了他那些把戲,開始與他談條件:“想要我證明,你也得拿些什麽來交換,比方說將那堆協議書銷毀。”

遲爭渡道:“可以考慮。”

“考慮的結果呢?”

他只花了幾秒鐘,就在心裏駁回了她的提議,面上卻不顯:“結果自然要根據你表現來定。”

他的西褲面料柔軟光滑,因是手工剪裁,完美貼合他腿部的線條,她方才只為撒氣,抓抓撓撓也抓不到什麽,他好心替她指路,告知她哪裏最能真正傷害到他。

其實據她多次的體驗,已經差不多了解他的喜好。

相比較於自身的愉悅,他更享受看她一步步沈淪的樣子,因此總會花很長時間在前戲上,邊實踐邊教學,告訴她男女體驗上的差別。真是不公平,明明女性在這方面無需男人的幫助,偏偏大眾於此事上總要將男性地位擺得很高,營造一種沒有男人進入就不完整的假象,以此來綁架女性的思想與身軀。

遲爭渡生理課的知識傳授得相當詳實,了解她勝過她自己,會鼓勵她多多嘗試自我實踐。可葉溪亭才明白這回事多久?所有底線都是他幫著突破的,每次又都是跌破自尊的程度,絕無可能真像他所說那樣學著去取悅自己,因此他就更為耐心地來教導。

耐心是他最不缺的東西,他的自制力同樣強到令人咋舌。然而也沒有那麽無私,給足她最好的體驗後索取起報酬也毫不心軟。

這還是他第一次要求她為他做些什麽,哪怕場合如此荒唐,她也似乎找不到理由來拒絕,只是擔憂地看了眼門的方向。

他安慰:“他們不敢進來。”

水波般蕩漾著的長發被他小心攏成一束,壓在刻了她齒印的虎口上攥緊。

他的聲音終於也不再鎮定,摸摸她的喉部,鼓勵她繼續前行。

葉溪亭走進電梯時還覺得嘴角和嗓子都隱隱作痛,心裏把遲爭渡罵了八百回。他偏又在這時發來消息,提醒她稍後喝些溫水,她又惱又羞,回了句“不要你管”。

遲爭渡晚上有應酬,下班後葉溪亭沒和他一起。

往停車場去的路上接到遲鶯回自機場打來的電話。

“我馬上要飛去西班牙啦,到時給你帶禮物!”

“好啊,”葉溪亭笑道,“所以臨行前特地來電話,是有什麽要緊事要叮囑我?”

遲鶯回語氣揶揄,意有所指:“沒有啊,我當然只是想單純地和自家大嫂道個別。畢竟等我和段丞回來,就該喝你們的喜酒啦。”

葉溪亭步子一頓,“什麽意思?”

“還和我裝,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遲鶯回以為她故意裝不懂,嗤嗤笑了兩聲,“我婚禮那天大哥不是向你求婚了嗎?我那些朋友還私下和我說,想不到他會來搶捧花,真是詭異中透著一絲和諧。”

葉溪亭沈默了幾秒。

遲鶯回察覺到不對勁,遲鈍地回應:“該、該不會你拒絕了吧?”

葉溪亭艱澀道:“他沒有向我求婚。”

“沒求婚?”遲鶯回疑惑地嘟囔道,“難道改日子了?不應該啊,這種大事他居然沒和我們商量嗎?”

只有葉溪亭知道不是改不改日子的問題,而是他確實問過她是否打算結婚,但她說了不。

可要早知道他是存著求婚的打算來問她的,那就算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說願意啊!這個笨蛋,就算……就算她拒絕了,他就不會再爭取一下嗎?還真事事聽她意見啊。

那頭遲鶯回有些尷尬地問道:“大嫂……不是,溪亭,這事兒是不是又是我說漏的?你再再再假裝沒聽見一回,行不行?”

葉溪亭嘆出一口氣,有些無力道:“要不你再想想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一口氣說了吧。”

“沒有了!”遲鶯回立馬道,“就算大哥是我親大哥,你還是我好姐妹呢,我怎麽會事事隱瞞你呢?我保證這次再沒秘密了!”

葉溪亭:“哦。”

“……”遲鶯回怯怯道,“那個,其實上回拉你去珠寶店,是為了打探你的喜好,好去買求婚戒指。這件事你應該知道的吧?”

葉溪亭:“不知道。”

遲鶯回:“……”

“哈哈,航班居然沒有晚點誒!段丞催我了,我先掛了哈,其他的事情你直接去問大哥吧,千萬不要出賣我啊!”

說完匆匆忙忙掛了電話,好像是要去西班牙逃亡。

葉溪亭兀自在冷風中站了會兒,手機屏幕已經熄了,她才想起來放回包裏。

回到家隨意對付了一頓晚飯,她想起他反常的地方。

自她說過婚姻不在她人生計劃中占太大比重,那時他恐怕就已經收了求婚的心思。之前她問過他關於生育後代的問題,他說“決定權不在我”,她只以為他是受教育環境影響,自覺接受了“沒有子宮就沒有話語權”的正理,現在想想,他的重點應該在於後一句,即讓她不必過早考慮些並非必要的事情,而更多過好自己的人生。

結婚的話題自然也同樣。她並沒有如他一樣波瀾壯闊的人生,只算得有些小理想。工作過了半途而廢,想要讀書也是一時興起的決定,她習慣了隨心所欲,所以無法提前規劃將來。婚姻是束縛這一形容她自覺在與遲爭渡的關系裏不會成立,但婚姻亦會是牽絆,自此她再做決定不可避免要先考慮家庭與他,那很多事便不能放手去做了。

可那時她根本沒想這麽多,反而他將樁樁件件都考慮到位,打消了求婚的念頭。

相愛的人確實無需靠婚姻來證明彼此情意之深,他首先給了她自由。而他之所以想到要以資財作為保障,無非是讓承諾有了實體,替代法律給她安全感。

葉溪亭簡直不敢去想他惴惴不安地懷揣著她喜好的戒指想來向她求婚時,被她無意間拒絕後的心情。

更不敢想在期望落空後,他又是怎麽反過來寬慰她,說出了自己也不打算結婚的話。

餐桌上的花瓶裏插的玫瑰花已經漸趨枯萎,明艷的花瓣泛起焦黃的金邊,有些委頓地垂下了頭。

她想到他空蕩蕩的臥室內唯一一點生機,估計那朵花也像這一束一樣快枯了吧。一枝花的壽命大概要比一束花更短暫,因為孤獨沒有陪伴,只能日日數著死亡來臨的腳步。

無望。

葉溪亭腦子裏什麽念頭都沒了,伸手要去觸摸花瓣,門鈴忽地一響。

她起身打開門,迎面竟是一大捧新鮮的充滿活力的弗洛伊德玫瑰,香氣頓時充斥了她的鼻息,以至於她楞了一會兒才發現花後面還有個人。

“葉小姐對嗎?這是遲先生為您訂的花,麻煩簽收一下。”

葉溪亭簽了名,忍不住問道:“他是什麽時候訂的?”

送花小哥看了眼單據,道:“昨天晚上。遲先生說上次送您的花應該快雕謝了,所以要及時換上新鮮的。”

“……好的,謝謝你。”

最後她捧著花回到桌邊,一枝一枝地抽出修剪,再攏成一束。瓶中安插的舊花被她取出,只是也再舍不得丟掉,用夾子小心翼翼地分開夾好掛上了陽臺去曬。

接著她為新的花束拍照,發給遲爭渡。

他應酬中途也抽空回她,估計是擠不出更多的時間聊天,只回了個表情包。

葉溪亭瞬間就笑了。

屏幕裏,是她平時總愛發給他的,一只不斷向對方丟粉紅愛心的線條小狗。

他也都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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