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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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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樂聲已開始演奏,花海盡頭,身披潔白婚紗的遲鶯回挽著遲爭渡的手臂緩緩走來。

臺上段丞的目光緊緊望向她,向來冷靜的一張臉上浮現出難得的緊張,耳尖也因此泛起薄紅,無處安放的手只能不斷地捏緊張開,縱然如此,他手心還是出了層薄汗。

同樣緊張的還有他身後的周執銳,此人像站崗的保鏢一樣直挺挺杵在那兒,捏著戒指盒的手抖個不歇,不知道的還以為結婚的是他。

新娘總算來到了新郎的對面。

遲爭渡回到席間坐下,順便對身邊的葉溪亭道:“我現在有些擔心了。”

葉溪亭:“擔心什麽?”

遲爭渡:“執銳搶婚。”

葉溪亭忍俊不禁,小聲問他:“他怎麽成了段丞的伴郎了?兩個人關系很好嗎?”

“原本段丞想要我當他的伴郎,只是鶯回的母親回不來,只得由我領她進場,執銳便自告奮勇替我分擔伴郎的事務。”頓了頓,他補充,“說是伴郎和新郎都是郎,四舍五入,也算他與鶯回成過婚了。”

葉溪亭豎起個大拇指:“邏輯上沒問題。”

司儀正帶領雙方宣誓,接下來便是交換戒指。

段丞回身朝周執銳伸出手,後者心不甘情不願將戒指盒遞出,段丞扽了下,沒扽動。

遲爭渡和葉溪亭的身體同時前傾了一下。

一點小風波,賓客們只當是新郎緊張手上沒抓穩,紛紛露出善意的笑。

段丞亦只得微笑著用眼神示意周執銳,對峙幾秒,周執銳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別開腦袋把戒指盒塞進了他懷裏。

臺下的兩人松了口氣,待看到戒指成功戴上了遲鶯回的無名指,才算放下心。

“執銳還是顧全大局的,”葉溪亭點評道,“我收回先前覺得他不成熟的想法。”

“嗯。”遲爭渡讚同道,只是再看向臺上,“嗯?”

兩行淚從周執銳臉上滑下,他無聲地,不在意形象地默默哭嚎起來。

因為太過忘我,哭得與手舞足蹈無異,司儀的註意力也不由被他吸引,好心把流程cue到他身上:“我們看到這位伴郎情緒很激動啊,有什麽祝福要送給新郎和新娘嗎?”

說罷把話筒送到周執銳嘴邊。

“鶯回,你要幸福知道嗎?你一定要幸福……”周執銳破碎的聲音一下子通過音箱環繞在整座莊園上方,司儀又冷靜而迅速地將話筒收回,“好現在讓我們再次送上掌聲,祝賀這對新人!”

儀式完畢,樂曲切換成歡樂的調子。

周執銳毫不意外地被遲爭渡叫去了一邊,葉溪亭含笑看著他們走遠,目光收回到今日的主角身上。

段丞俯下身為遲鶯回整理裙邊,她則在一群姑娘的簇擁下準備丟捧花。

鶯回朋友多,此次來的還有她在圈內結交的演員朋友,葉溪亭站得遠,也不打算去湊熱鬧,只感染著歡聲笑語就覺心爽神怡。

不知道遲爭渡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他用手背貼了下她暴露在空氣下微涼的後背肌膚,將西裝蓋在了她身上。

“怎麽不去搶捧花?”

葉溪亭搖搖頭,“那些人我都不認識,哪好意思去湊熱鬧。”

遲爭渡看向妹妹盛滿笑容的臉,又低頭看了眼葉溪亭:“你想要嗎?”

葉溪亭遲疑一瞬,誠實道:“想的。”

他點了下頭,提步向伴娘堆裏走去。

葉溪亭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圖,想阻攔也來不及。

遲鶯回還背對著眾人兀自數著倒計時,精致的白色捧花自半空劃出一道弧線,她興奮地轉過身:“誰接到了我的好運?”

一群人也紛紛轉身,便看到遲爭渡突兀地站在那裏,單手執著與他本人看來格格不入的花束。

“大哥?”鶯回楞了下,又看到人群外的葉溪亭,了然地笑了兩聲,“好嘛,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的花和我的祝福就都送給你們啦。”

遲爭渡沒有理會眾人的視線與議論,把花遞給了葉溪亭後又輕輕捏了下她的臉:“現在開心了?”

葉溪亭楞楞地看著他,等周圍起哄聲響起,才後知後覺紅了臉:“你怎麽和一群小姑娘搶花,多不好意思啊。”

“我憑本事搶來的,有什麽不好意思?”他理直氣壯,“況且,我也是為了送給我的小姑娘。”

花的幽香鉆入鼻息,不知是不是因為披了他的衣服,葉溪亭感覺渾身都被熱流包裹,暖和得不像話。

舞會在室內舉行。

葉溪亭不會跳舞,遲爭渡領她到二樓休息,從這個方向亦可以直接看到舞池裏的人們。

“你今天情緒不高,可以告訴我是為什麽嗎?”他給她端了杯無酒精的飲品,挨著她坐。

“誰說我情緒不高?”葉溪亭還抓著那束花,其中一支白玫瑰的外層花瓣因她的過度揉捏翹起了邊。

遲爭渡道:“簌簌,你難道不知相愛的兩個人是能感知到對方心情的嗎?”

她故作驚訝:“有這麽神奇?”

“不願說也沒關系,”他被她的神情逗笑,“我陪著你。”

葉溪亭往他懷裏靠了靠,沈默片刻,還是忍不住向他傾訴:“鶯回與我同年,已經知道自己將來的人生道路該怎麽走,甚至連婚姻這種重大決定都能放手去做,可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他笑:“像鶯回這樣早婚的人也不多見,只是個人選擇不同。”

她莫名問道:“遲爭渡,你想過要結婚嗎?”

他微怔,反問:“你呢?參加過一場婚禮,可有對你帶來什麽啟發?”

“我先問你的。”她哼了一聲,還是回答道,“結婚……對我而言是很遙遠的事情,我雖然沒有很抗拒結婚,但這件事說實話不在我的人生安排裏占太大比重。”

遲爭渡攬著她的肩,指尖勾起一卷她的頭發慢悠悠地繞。

葉溪亭卻仰起頭看他:“你知道嗎,其實我和宋時深分手的直接原因並不是因為他劈腿,在我得知這件事前就已經和他提了分手。”

遲爭渡動作一頓,這一點他確實不知。

“我和他分手,是因為他不經過我同意就帶我去他家見了他父母,他們三人商量得好好的,要我結婚後就辭職,一年內生孩子,一個還不夠,拿錢作為我生育的獎勵要我為他們宋家傳宗接代,我當時就覺得特別窒息。”

遲爭渡面容即刻沈下去,蹙著眉道:“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那哪兒能,我把他爸臭罵一頓,當晚就把他也甩了。”她得意地對他揚了揚眉。

遲爭渡望著她俏皮的小表情,既感慨她的勇敢,又心疼她的遭遇,那種人本不該出現在她面前的。

“這樣的婚姻很可怕。”葉溪亭小聲說了句。

可是……

她伏在他胸口,聽到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手也被包裹在他掌心,他為她構築了一座寬闊堅實的墻,自此不讓她再受任何風雨侵襲。

為伴侶妥協這個念頭無一次如此強烈地在她胸口跳動。

如果遲爭渡想結婚呢?他若想要與她組建家庭,她能像當初面對時宋時深求婚時那樣堅定地拒絕嗎?

新娘捧花靜靜躺在她身邊,那是象征傳遞幸福的花束,意義本就不凡。他那樣穩重一個人,放下姿態去和一群小姑娘爭奪它時,大抵也懷著不尋常的希冀吧。

“我想著,如果到我30歲時還渴望婚姻的話,是會選擇結婚的。但那時我還沒有遇見你。”

如果一直在我身邊的人是你,我亦會像鶯回那樣勇敢,讓那一紙契約將我們永遠連接在一起,無論什麽原因都不分開。因為是你,所以所有的原則都不再有意義。

她剛要開口,遲爭渡卻已出聲:“我認為,婚姻是對女性的束縛。”

“什麽?”

“婚姻對女性而言,是種逼迫她們為家庭獻身的教條,無論現代意義上法律賦予婚姻多麽穩固的保障,它對女性不友好的本質卻沒有改變。人們總是理所當然地認為女性合該以家庭為主體,家庭之外她們的工作、人際交往,乃至理想都無足輕重,‘男主外女主內’,更是為了囚禁她們思想而誕生的誑語。如果婚姻中一定有一方要付出更多,那為什麽一定是女性?如果要如此程度的付出,婚姻的存在到底有什麽價值?反而是枷鎖吧。”

葉溪亭被他說得一楞:“你是這麽認為的?”

“是。”遲爭渡斬釘截鐵地回應道,“你不願結婚的想法沒什麽不對,哪怕一早遇到的就是我,也無需為我妥協讓步。”

“恰好,我目前也沒有結婚的打算,倒不至於影響你對自己將來的規劃。”

葉溪亭頓了頓,已說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氣更多,還是失望多些,他給的答案很明確,與她的初始想法也不謀而合,然而……

“遲總,我30歲的時候你可就35啦,你不著急呀?”

遲爭渡不知想到什麽,居然笑了一下。

“笑什麽啊?”

“我35歲時你還陪伴在我身邊,這難道還不算我人生中的一大幸事嗎?”

他眼中的滿足意味很濃,仿佛已看到他們攜手相伴一生的景象,她卻驀然有些心酸,更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簌簌,你盡可以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情。”他輕輕捏著她的手指,把玩半晌,又將指尖一根根嵌進她的指縫,牢牢將她牽住,垂首在她頭頂落下一吻,“我會支持你。”

耳畔舞曲正悠揚,水晶吊燈璀璨的光束星子般落進他眼底。

葉溪亭發覺他與在一起前是有不同的。

那時由於他的身份,她面對他總有些拘束,因此每每交談總是由他牽引話題,他不會要求她來安排什麽,往往是決策好一切後邀她入內。他的話不算多,卻有勾起她暢談欲望的魔力,漸漸將她那點不自在也消除了。

後來攤明了心意,她不再害怕他什麽,更是在得知他就是那個鄰居哥哥後,在他面前再沒了端莊和拘謹。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成為了傾聽的那一方,每當她提起些什麽,都含笑聽她講述,自然到仿佛他們本該如此。

倒不是沒有吵過架,有回他遠行出差,她忙著趕工作進度,把吃飯一事拋在了腦後,結果腸胃炎就那麽不懂事地覆發了。晚上視頻通話時瞞不住,他一看到她正吊水,頭一回語氣那麽嚴厲地質問了聲,然後掛了電話。

她委屈至極,呆呆等著水掛完一個人回了家,醒來發現他就撐在床邊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暈顯露出他連夜奔波的疲憊。

她以為他特地趕回來要與她吵架,肯定還要批評她不懂事,索性背過身去睡,不肯讓他多看一眼。

室內靜默須臾,他主動開口:“對不起,是我不好。”

其實她只是鬧小脾氣,不滿他在電話裏對她那麽兇,他一道歉那點氣也就消得差不多了,別扭地道:“我記得某人放狠話說非給我個教訓不可,怎麽,現在卻又罵起自己了?”

他從背後將她連同被子都抱進懷裏,嘆息著告饒:“見到你前我確實有些生氣,氣你不好好吃飯,不好好休息。可沒有辦法,就在我回來看到你的那一刻,心裏只想著該怎樣才能哄你開心。”

“遲爭渡,”從回憶中醒來,葉溪亭撓撓他的掌心,“你有沒有發現一直以來都是你在配合我的想法?你就沒有什麽想向我索要的東西嗎?”

遲爭渡還真認真想了下,然後道:“我想要你一直喜歡我。”

“這算什麽,就算你不說我也會一直喜歡你的。有沒有什麽別的,具體的東西?”

她實在不知該怎樣對他更好些。

“具體的?”他思忖片刻,對著她耳邊小聲說了句話。

“什麽呀!”她面紅耳赤推開他,“我在和你聊正經事,你凈想些亂七八糟的。”

遲爭渡樂不可支:“簌簌,我沒什麽別的想要的,你已經在我身邊了。”

“我要去找鶯回,不和你說了。”葉溪亭氣不過,又攘了他一把才罷休,提著裙子下樓去。

遲爭渡望著她裙擺消失在樓梯口,一個人坐了會兒,直到身邊再度來人。

周執銳喝了些酒,大喇喇躺坐在他身邊揉捏太陽穴,道:“剛路上遇見溪亭,你們怎麽沒在一塊兒啊,不是說要向她求婚?”

遲爭渡從口袋裏摸出個黑色絲絨小方盒,打開後裏面赫然是一枚做工精致的紅寶石戒指。他凝視著深紅的寶石光澤,淡淡道:“我又改變主意了。”

周執銳睜大眼睛:“什麽?昨晚這麽多人陪你熬夜,連段丞這個新郎官都沒能逃脫,就為了給你出主意。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你不求了?那我夜不是白熬了!”

“反正你也睡不著。”遲爭渡瞥了他一眼,將戒指收起來,“你……心情如何?”

周執銳嘆了口氣,重新靠上沙發背:“一開始是不服氣,現在嘛,看開了。”

“不瞞你說,我還真考慮過要不要破壞這場婚禮。不過在臺上看到鶯回穿著婚紗的樣子,她好漂亮,又……很幸福,我會覺得如果沒能讓這場婚禮完美舉行是極大的罪過。我不在意她討厭我,可我在意她不開心。”

遲爭渡認真看了他一眼。

周執銳縮了下脖子,古怪地看回去:“什麽眼神啊?”

遲爭渡誠實道:“我一直不看好你與鶯回,現在倒對你有些改觀了。”

周執銳“哼”了一聲:“我身上的閃光點多了去了,你沒看出來是你眼神不好。”

遲爭渡按了按他的肩,語氣和緩:“或許過不了多久,你就能遇上此生正緣。”

“真的假的,你怎麽知道?”

遲爭渡已經起身離開。

周執銳被他吊得不上不下,追在後頭問:“怎麽看出來的?你替我算過命了?”

“過不了過久是多久?給我畫個範圍啊倒是!”

“那女生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

“她身份證號碼是多少你告訴我一聲啊。”

“爭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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