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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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夜色灰灰，月色的流光融化在雲層裏。
黑色的車輛閃著尾燈進了地庫，停下時副駕上的人還沈沈睡著。
遲爭渡支著下巴側身看了她許久，她熟睡時模樣很乖巧，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圈金色光影，因為歪著頭，左臉貼在安全帶上，豐潤的臉龐便被擠出道可愛的溝痕，亂跑的發絲被她的呼吸不斷托起再放下，纏纏綿綿終還是貼上白皙的雙頰。
正如他的目光一樣，一刻也舍不得離開她的臉。
最終是她睡足了自然醒來，迷迷糊糊睜眼，臉上印出一條艷艷的紅痕。遲爭渡在她還懵神時伸手在那道紅痕上輕輕一抹，她的唇也因他指腹的擠壓嘟起。
“幹嘛呀”葉溪亭毫不客氣地打了下他的手背，看到車窗外的環境，疑道，“你沒送我回家嗎？”
遲爭渡直白道：“我想邀請你和我一同過夜。可以嗎？”
措辭很有禮貌，甚至帶了些征求意見的語氣。
但她很清楚他說的過夜有幾層意思，如若他直接代替她做了決定也就罷了，成年男女間交往許多事不必過分言明，她哪會不願意呢，偏偏他要故意加一句“可以嗎”，那她就被動了。
說可以，顯得她多麽不矜持，好像很期待和他過夜一樣。
說不可以，又不甘心。
在他盈盈的笑意下，葉溪亭愈發覺得他是在有意戲弄她。
解開安全帶，她傾身過去勾住他脖子。他驚訝只須臾，很快就反客為主地將人抱到身上。
“你……”
他剛吐出一個字，唇便被她堵住。
狹窄的車內熱意沸騰，親吻時的聲響充斥整個靜謐封閉的空間內，她居高垂首，手指在他因仰起而凸顯加劇的喉結線條上一路滑下去。
腿彎忽被硌了一下，她和他分開一點距離，疑惑道：“你口袋裏裝了什麽？”
遲爭渡不動聲色地換了下姿勢，讓戒指盒滑到不會再被她覺察的地方，繼而按著她的腰把人帶得更近：“你說呢？”
葉溪亭如他所願地被帶偏，惱羞成怒地用力去吻他。
他覆上她的手背，剛要協助她去松開領帶，唇上的熱意驟然撤離，只餘下盈潤的濕。他近乎讓水霧充滿的雙眸半掀，對上她狡黠的眼神。
“今天太晚了，”葉溪亭慢條斯理地把他褶皺的衣領撫平，“你還是送我回家吧。”
遲爭渡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他看穿她的把戲，也不惱，真將她裙子放下，把人好好放回副駕，作勢要發動車子。
葉溪亭一時楞住了，氣息被他吊得不上不下，完全想不到他放棄得如此幹脆。
中控臺的燈光再度亮起，她氣惱地摁住他落在方向盤上的手：“你就一點挽留我的意思都沒有嗎？”
“你說了不可以。”遲爭渡反而誠懇地望向她，假裝剛讀懂她濕潤的眼眸間流淌的意味，拉長聲調“啊”了一聲，“也許是我會錯了意。”
他牽著她的手放到腿上，“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邀請我嗎？”
等一下。
怎麽變成是她的問題了？
葉溪亭被繞得發懵，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他帶回了家。
遲爭渡恪守不飲酒的原則，反倒葉溪亭在和鶯回一塊玩兒時被哄著抿了幾口含酒精的飲料，醉意卻不像上回喝啤酒那麽濃，在車上鬧那麽一會兒也就清醒了。
她急於將自己身上的酒氣洗掉，熟門熟路往自己上回住的房間走去，推開門卻見到了異樣的場景。
“遲爭渡。”
“嗯？”他走至她身後。
門內，原本的臥室不覆存在，整一個房間完全被改造成了衣帽間，分區明確，圍繞中間的梳妝臺分別是首飾珠寶存放櫃和塞得滿滿當當的衣櫥。
各式女裝衣裙琳瑯滿目，讓人懷疑自己是進了商店。
“你準備這麽多裙子……幹什麽啊？”葉溪亭磕絆地張口。
遲爭渡道：“方便你以後在這裏過夜。”
葉溪亭哭笑不得，“可我又不天天住在這裏，你買這麽多衣服我根本穿不完，太浪費啦。”
他卻反問：“你喜歡嗎？”
“喜歡的。”她的確驚喜，愛美是天性，她亦不能免俗，會憧憬著有朝一日擁有一個大大的衣帽間，眼下心願超額實現了，怎可能不歡喜呢？
遲爭渡道：“既然喜歡，它們的存在就是有價值的，算不得浪費。”
“可是……”葉溪亭歡喜過後，悄悄覷了他一眼，“我的房間沒了，今晚該睡在哪裏呢？”
他促狹地望著她，似乎真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而後道：“主臥讓給你，我在客廳睡就行。”
說著到櫃子裏為她取出睡衣，溫聲道：“去吧。”
葉溪亭確實沒能在他蓄著笑意的雙眸間看出其他旖旎的怪意思，徑自去了他房間，他也沒跟上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認真打量他的臥室，與整間房子給人的感覺一樣，仿佛主人只是臨時在這裏歇息，半點生活化的陳設也沒有。唯有床頭櫃上的小花瓶裏插了一支弗洛伊德玫瑰，離枯萎將近。
葉溪亭站在床前掃了眼四周，床頭櫃上方懸掛著一根眼熟的烏木手杖。杖身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底端也沒有磨損，似乎不是他此前用來協助行走的那一根，完全如同工藝品一樣。
她有些納悶，搞不清楚他放它在臥室的意義。
洗完澡出來，他也在外頭的浴室沖洗過，身上只罩了件黑色的浴袍，胸前肌膚瓷白，偶有自發梢滾落的水珠淌過，眨眼便沒進了衣領。
葉溪亭移開眼，一時沒找到話題可談，索性坐到了鋼琴前。
遲爭渡目光追隨著她，在她掀開琴蓋時眼底多出一抹幽深。
一串輕快的琴音響起，她轉身道：“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他倚身在沙發上，聞言擡了下下巴。
葉溪亭道：“我打算辭職了。”
遲爭渡略有些意外：“我記得你說過你很喜歡這份工作。”
“我喜歡的是我的工作內容，但你也知道諸如此類的文字工作未必要背靠公司才能完成。”她說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爸媽太疼我了，甚至想要我一直在家當全職女兒，對我縱容得厲害，始終覺得我和‘工作’這詞兒沒法聯系到一塊去。大學的時候我不是跟風去書法班做了段時間的兼職老師？他們得知後根本沒誇我自立啊懂事啊什麽的，反而笑話我。”
遲爭渡也笑：“他們大抵是見到寶貝成長為大人，一時不適應罷了。”
“我現在明白，當時卻不知道。原本在嘗過自己掙錢的艱難後我已經有了放棄的念頭，因為他們的‘不上心’，我賭氣似的一直幹了下去，後又為證明自己確實能夠獨當一面，一畢業就費力進了現在的公司，想的是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大展宏圖。
“現在想想……不若還像以前一樣專心去搞創作。不久前責編老師……你也見過的那位，他向我發出了約稿邀請，這同樣是我喜愛的事情。”
第一選擇和備案之間的差別是明確的。
遲爭渡沈吟片刻，道：“是因為目前的工作環境和同事間相處的氛圍讓你不適了。”
葉溪亭不意外他能看穿。
一個人實力如若太過出眾，也會成為眾矢之的。盡管她向來沒有閑心理會這些嫉妒的言語，經歷過方楚青和關垚的事後卻明確感受到自己的熱情在被消耗，她不想在繁冗的工作間隙還要抽出部分時間來應付些雞毛蒜皮勾心鬥角的瑣事。
再加上她與遲爭渡的關系已經公開，旁人輕易見不到遲爭渡，八卦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她。她並不後悔挑明與遲爭渡的戀情，可此事帶來的麻煩顯然只多不少。這樣權宜下來，辭職反倒是解放自己的好出路，她的人生可不能困在這一方之地。
“如果辭職是你考慮後的打算，我自然支持。”遲爭渡道，“只是……我希望那些閑言碎語不會給你造成太大的傷害。”同樣的，他也不會真如她一樣輕描淡寫去原諒。
“那你倒可以放心。畢竟就算是皇帝也不能給所有說他壞話的百姓一一降罪，普通人又怎能完全免於被議論呢？樁樁件件都計較，那大家該活得多累，所有我不會放在心上。”葉溪亭還有閑心打趣，“倒是你，你受過的閑話比我多得多，不也從不在意？我自然更沒什麽好難過的。”
遲爭渡屈指在眉骨上摩挲一輪，放下心的同時，又為她稚嫩的言語所動。
他與她哪能一樣。
扣在他身上的罪名有許多，不可否認的是，那些其實算不上謠言。他本質上就是一個寡恩少義、刻薄不仁的人，血脈至親在他眼裏都與螻蟻無異，對他們，他連憐憫的情緒都欠奉。
因此，我當然不在意。
以言語中傷人者多愚昧粗鄙、無知無能，他們的話就如同沒有鏃的箭、沒有弦的弓，毫無用處，更不會加害到我。可我容不得別人說你一句不好，哪怕知道這只是好事之徒的無聊吶喊，我也絕不願饒，便當是我吝嗇吧。
遲爭渡掩下眸中陰晦，問道：“辭職之後便打算好要繼續寫作這條路了嗎？”
葉溪亭笑答：“想先繼續讀書，人還是讀書的時候最無憂無慮，不是嗎？”
她最能與自己和解，做決定時的態度還同小孩子一樣隨心所欲，但這也沒什麽不好的，遲爭渡心想。這是屬於年輕人的資本，他也樂於見她恣意人生，總歸他會是她永遠的後盾。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參考學校。”
“好呀，那我可要努力準備，萬一考不上讓你失望，我的罪責就大了。”
“嗯，”他一點安慰的話也不說，順著她道，“真考不上，我確實要給你些懲罰。”
葉溪亭的心事說畢，還得到了他的支持，心情一好便撫上琴鍵。因著是鶯回結婚的日子，她彈奏的是《圓舞曲》。
遲爭渡便看向她彈琴的側影。
她身上穿的睡裙是他親自挑選的，珍珠白的絲綢面料，與她在枕霞寺那身旗袍相似，只沒有過分貼身，長長的曳在地上。
琴曲本沒有特殊，只因彈奏者賦予了它生命力與魅力，顯得尤為不一般。就好像自她頭頂打下一圈暖光，她天生該在光下釋放自己的美，坦然享用一千道癡迷的目光。因此，他或許會是希刺克厲夫，她卻絕不是凱瑟琳，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相像之處，靈魂間隔著不可逾越之鴻溝，遂產生不了那樣激烈的愛恨沖突，他時常覺得自己是株汲取她光輝的枯苗，難以以卑陋的面孔去與她相見，獲得她些許的垂憐便饕足不已，哪舍得與她爭拗。
玫瑰與荒原並不相配，誰都知道她應屬於更明媚的沃土，荒原也不忍將其私藏，所以他願意讓她去飛。
然也會因為獨享過這份艷麗而慶幸，從而肆意妄為。
一曲畢，葉溪亭正欲回頭問他聽後感，氤氳著絲絲水汽，與她身上散發同一種沐浴露香氣的熾熱的身體貼上了她的後背，隨即寬大的手掌將她猶落於琴鍵上的手背包裹住，“鏗”地擊起道重音。
她不由挺直了腰，耳畔卻被他的呼吸繞得發燙，使她無力地仰頭靠在他身上。
遲爭渡磁沈的嗓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想不想聽我彈一曲？”
新年假期在他別墅的書房裏，他曾為她演示自己書法上的才能，她已經不意外他還會些別的東西。他似乎是很精通她掌握的一切技能的。
於是說好，將要為他讓座，卻猝不及防被他掐住腰按在了琴身上。
零落而不成調的琴音濺了一地，涼意襲上後腰肌膚時，她聽到他道：“只是，我的演奏需要你的配合。”
熱意被哄擡，膩得不像話，一首曲子彈得七零八落，她小腹被按壓著，慌張地去抱他的手臂。
“能不能……”
“就在這裏。”他也只在這種時候不會聽她的話，巋然不動，頻率激增。
她咬著自己搖搖欲墜的尊嚴在掙紮，又希望他能清醒，哪怕只是為了這架昂貴的鋼琴。
琴鍵內部是木質結構，進水易受潮，琴弦如若因潮氣氧化，也會損害音色。
然而他是不會在意的，彈琴從不是他的本意。他把她欲伸向前關閉琴蓋的手拉到她身後扣住，說：“這是它的榮幸。”
她聽到淅瀝沒進琴鍵縫隙的聲音，崩潰地哭了出來，此後一切都不由她做主。他本意確實要在客廳過夜，而她一定要回主臥的，身體難以分離，又該如何？
她只知道沙發很軟，搖晃時難以著力。寫字臺很硬，他對扮演師長有較為強烈的執念，還將筆塞到她汗濕的手心逼她在一張張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姓。
懸掛在臥室墻上的手杖擊打在臀上時很痛。作為疼痛的補償，他為她放了一夜的煙火，而她自爛漫間穿行。
給大家拜年，新年快樂發大財！
正文還有一到兩章完結，我是一個很少寫番外的人，但有在考慮要不要寫個真殘疾強取豪奪囚/禁play的if線，大家應該是能接受的吧啊啊啊，不行就換個別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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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車輛閃著尾燈進了地庫，停下時副駕上的人還沈沈睡著。
遲爭渡支著下巴側身看了她許久，她熟睡時模樣很乖巧，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圈金色光影，因為歪著頭，左臉貼在安全帶上，豐潤的臉龐便被擠出道可愛的溝痕，亂跑的發絲被她的呼吸不斷托起再放下，纏纏綿綿終還是貼上白皙的雙頰。
正如他的目光一樣，一刻也舍不得離開她的臉。
最終是她睡足了自然醒來，迷迷糊糊睜眼，臉上印出一條艷艷的紅痕。遲爭渡在她還懵神時伸手在那道紅痕上輕輕一抹，她的唇也因他指腹的擠壓嘟起。
“幹嘛呀”葉溪亭毫不客氣地打了下他的手背，看到車窗外的環境，疑道，“你沒送我回家嗎？”
遲爭渡直白道：“我想邀請你和我一同過夜。可以嗎？”
措辭很有禮貌，甚至帶了些征求意見的語氣。
但她很清楚他說的過夜有幾層意思，如若他直接代替她做了決定也就罷了，成年男女間交往許多事不必過分言明，她哪會不願意呢，偏偏他要故意加一句“可以嗎”，那她就被動了。
說可以，顯得她多麽不矜持，好像很期待和他過夜一樣。
說不可以，又不甘心。
在他盈盈的笑意下，葉溪亭愈發覺得他是在有意戲弄她。
解開安全帶，她傾身過去勾住他脖子。他驚訝只須臾，很快就反客為主地將人抱到身上。
“你……”
他剛吐出一個字，唇便被她堵住。
狹窄的車內熱意沸騰，親吻時的聲響充斥整個靜謐封閉的空間內，她居高垂首，手指在他因仰起而凸顯加劇的喉結線條上一路滑下去。
腿彎忽被硌了一下，她和他分開一點距離，疑惑道：“你口袋裏裝了什麽？”
遲爭渡不動聲色地換了下姿勢，讓戒指盒滑到不會再被她覺察的地方，繼而按著她的腰把人帶得更近：“你說呢？”
葉溪亭如他所願地被帶偏，惱羞成怒地用力去吻他。
他覆上她的手背，剛要協助她去松開領帶，唇上的熱意驟然撤離，只餘下盈潤的濕。他近乎讓水霧充滿的雙眸半掀，對上她狡黠的眼神。
“今天太晚了，”葉溪亭慢條斯理地把他褶皺的衣領撫平，“你還是送我回家吧。”
遲爭渡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他看穿她的把戲，也不惱，真將她裙子放下，把人好好放回副駕，作勢要發動車子。
葉溪亭一時楞住了，氣息被他吊得不上不下，完全想不到他放棄得如此幹脆。
中控臺的燈光再度亮起，她氣惱地摁住他落在方向盤上的手：“你就一點挽留我的意思都沒有嗎？”
“你說了不可以。”遲爭渡反而誠懇地望向她，假裝剛讀懂她濕潤的眼眸間流淌的意味，拉長聲調“啊”了一聲，“也許是我會錯了意。”
他牽著她的手放到腿上，“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邀請我嗎？”
等一下。
怎麽變成是她的問題了？
葉溪亭被繞得發懵，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他帶回了家。
遲爭渡恪守不飲酒的原則，反倒葉溪亭在和鶯回一塊玩兒時被哄著抿了幾口含酒精的飲料，醉意卻不像上回喝啤酒那麽濃，在車上鬧那麽一會兒也就清醒了。
她急於將自己身上的酒氣洗掉，熟門熟路往自己上回住的房間走去，推開門卻見到了異樣的場景。
“遲爭渡。”
“嗯？”他走至她身後。
門內，原本的臥室不覆存在，整一個房間完全被改造成了衣帽間，分區明確，圍繞中間的梳妝臺分別是首飾珠寶存放櫃和塞得滿滿當當的衣櫥。
各式女裝衣裙琳瑯滿目，讓人懷疑自己是進了商店。
“你準備這麽多裙子……幹什麽啊？”葉溪亭磕絆地張口。
遲爭渡道：“方便你以後在這裏過夜。”
葉溪亭哭笑不得，“可我又不天天住在這裏，你買這麽多衣服我根本穿不完，太浪費啦。”
他卻反問：“你喜歡嗎？”
“喜歡的。”她的確驚喜，愛美是天性，她亦不能免俗，會憧憬著有朝一日擁有一個大大的衣帽間，眼下心願超額實現了，怎可能不歡喜呢？
遲爭渡道：“既然喜歡，它們的存在就是有價值的，算不得浪費。”
“可是……”葉溪亭歡喜過後，悄悄覷了他一眼，“我的房間沒了，今晚該睡在哪裏呢？”
他促狹地望著她，似乎真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而後道：“主臥讓給你，我在客廳睡就行。”
說著到櫃子裏為她取出睡衣，溫聲道：“去吧。”
葉溪亭確實沒能在他蓄著笑意的雙眸間看出其他旖旎的怪意思，徑自去了他房間，他也沒跟上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認真打量他的臥室，與整間房子給人的感覺一樣，仿佛主人只是臨時在這裏歇息，半點生活化的陳設也沒有。唯有床頭櫃上的小花瓶裏插了一支弗洛伊德玫瑰，離枯萎將近。
葉溪亭站在床前掃了眼四周，床頭櫃上方懸掛著一根眼熟的烏木手杖。杖身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底端也沒有磨損，似乎不是他此前用來協助行走的那一根，完全如同工藝品一樣。
她有些納悶，搞不清楚他放它在臥室的意義。
洗完澡出來，他也在外頭的浴室沖洗過，身上只罩了件黑色的浴袍，胸前肌膚瓷白，偶有自發梢滾落的水珠淌過，眨眼便沒進了衣領。
葉溪亭移開眼，一時沒找到話題可談，索性坐到了鋼琴前。
遲爭渡目光追隨著她，在她掀開琴蓋時眼底多出一抹幽深。
一串輕快的琴音響起，她轉身道：“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他倚身在沙發上，聞言擡了下下巴。
葉溪亭道：“我打算辭職了。”
遲爭渡略有些意外：“我記得你說過你很喜歡這份工作。”
“我喜歡的是我的工作內容，但你也知道諸如此類的文字工作未必要背靠公司才能完成。”她說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爸媽太疼我了，甚至想要我一直在家當全職女兒，對我縱容得厲害，始終覺得我和‘工作’這詞兒沒法聯系到一塊去。大學的時候我不是跟風去書法班做了段時間的兼職老師？他們得知後根本沒誇我自立啊懂事啊什麽的，反而笑話我。”
遲爭渡也笑：“他們大抵是見到寶貝成長為大人，一時不適應罷了。”
“我現在明白，當時卻不知道。原本在嘗過自己掙錢的艱難後我已經有了放棄的念頭，因為他們的‘不上心’，我賭氣似的一直幹了下去，後又為證明自己確實能夠獨當一面，一畢業就費力進了現在的公司，想的是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大展宏圖。
“現在想想……不若還像以前一樣專心去搞創作。不久前責編老師……你也見過的那位，他向我發出了約稿邀請，這同樣是我喜愛的事情。”
第一選擇和備案之間的差別是明確的。
遲爭渡沈吟片刻，道：“是因為目前的工作環境和同事間相處的氛圍讓你不適了。”
葉溪亭不意外他能看穿。
一個人實力如若太過出眾，也會成為眾矢之的。盡管她向來沒有閑心理會這些嫉妒的言語，經歷過方楚青和關垚的事後卻明確感受到自己的熱情在被消耗，她不想在繁冗的工作間隙還要抽出部分時間來應付些雞毛蒜皮勾心鬥角的瑣事。
再加上她與遲爭渡的關系已經公開，旁人輕易見不到遲爭渡，八卦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她。她並不後悔挑明與遲爭渡的戀情，可此事帶來的麻煩顯然只多不少。這樣權宜下來，辭職反倒是解放自己的好出路，她的人生可不能困在這一方之地。
“如果辭職是你考慮後的打算，我自然支持。”遲爭渡道，“只是……我希望那些閑言碎語不會給你造成太大的傷害。”同樣的，他也不會真如她一樣輕描淡寫去原諒。
“那你倒可以放心。畢竟就算是皇帝也不能給所有說他壞話的百姓一一降罪，普通人又怎能完全免於被議論呢？樁樁件件都計較，那大家該活得多累，所有我不會放在心上。”葉溪亭還有閑心打趣，“倒是你，你受過的閑話比我多得多，不也從不在意？我自然更沒什麽好難過的。”
遲爭渡屈指在眉骨上摩挲一輪，放下心的同時，又為她稚嫩的言語所動。
他與她哪能一樣。
扣在他身上的罪名有許多，不可否認的是，那些其實算不上謠言。他本質上就是一個寡恩少義、刻薄不仁的人，血脈至親在他眼裏都與螻蟻無異，對他們，他連憐憫的情緒都欠奉。
因此，我當然不在意。
以言語中傷人者多愚昧粗鄙、無知無能，他們的話就如同沒有鏃的箭、沒有弦的弓，毫無用處，更不會加害到我。可我容不得別人說你一句不好，哪怕知道這只是好事之徒的無聊吶喊，我也絕不願饒，便當是我吝嗇吧。
遲爭渡掩下眸中陰晦，問道：“辭職之後便打算好要繼續寫作這條路了嗎？”
葉溪亭笑答：“想先繼續讀書，人還是讀書的時候最無憂無慮，不是嗎？”
她最能與自己和解，做決定時的態度還同小孩子一樣隨心所欲，但這也沒什麽不好的，遲爭渡心想。這是屬於年輕人的資本，他也樂於見她恣意人生，總歸他會是她永遠的後盾。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你參考學校。”
“好呀，那我可要努力準備，萬一考不上讓你失望，我的罪責就大了。”
“嗯，”他一點安慰的話也不說，順著她道，“真考不上，我確實要給你些懲罰。”
葉溪亭的心事說畢，還得到了他的支持，心情一好便撫上琴鍵。因著是鶯回結婚的日子，她彈奏的是《圓舞曲》。
遲爭渡便看向她彈琴的側影。
她身上穿的睡裙是他親自挑選的，珍珠白的絲綢面料，與她在枕霞寺那身旗袍相似，只沒有過分貼身，長長的曳在地上。
琴曲本沒有特殊，只因彈奏者賦予了它生命力與魅力，顯得尤為不一般。就好像自她頭頂打下一圈暖光，她天生該在光下釋放自己的美，坦然享用一千道癡迷的目光。因此，他或許會是希刺克厲夫，她卻絕不是凱瑟琳，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相像之處，靈魂間隔著不可逾越之鴻溝，遂產生不了那樣激烈的愛恨沖突，他時常覺得自己是株汲取她光輝的枯苗，難以以卑陋的面孔去與她相見，獲得她些許的垂憐便饕足不已，哪舍得與她爭拗。
玫瑰與荒原並不相配，誰都知道她應屬於更明媚的沃土，荒原也不忍將其私藏，所以他願意讓她去飛。
然也會因為獨享過這份艷麗而慶幸，從而肆意妄為。
一曲畢，葉溪亭正欲回頭問他聽後感，氤氳著絲絲水汽，與她身上散發同一種沐浴露香氣的熾熱的身體貼上了她的後背，隨即寬大的手掌將她猶落於琴鍵上的手背包裹住，“鏗”地擊起道重音。
她不由挺直了腰，耳畔卻被他的呼吸繞得發燙，使她無力地仰頭靠在他身上。
遲爭渡磁沈的嗓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想不想聽我彈一曲？”
新年假期在他別墅的書房裏，他曾為她演示自己書法上的才能，她已經不意外他還會些別的東西。他似乎是很精通她掌握的一切技能的。
於是說好，將要為他讓座，卻猝不及防被他掐住腰按在了琴身上。
零落而不成調的琴音濺了一地，涼意襲上後腰肌膚時，她聽到他道：“只是，我的演奏需要你的配合。”
熱意被哄擡，膩得不像話，一首曲子彈得七零八落，她小腹被按壓著，慌張地去抱他的手臂。
“能不能……”
“就在這裏。”他也只在這種時候不會聽她的話，巋然不動，頻率激增。
她咬著自己搖搖欲墜的尊嚴在掙紮，又希望他能清醒，哪怕只是為了這架昂貴的鋼琴。
琴鍵內部是木質結構，進水易受潮，琴弦如若因潮氣氧化，也會損害音色。
然而他是不會在意的，彈琴從不是他的本意。他把她欲伸向前關閉琴蓋的手拉到她身後扣住，說：“這是它的榮幸。”
她聽到淅瀝沒進琴鍵縫隙的聲音，崩潰地哭了出來，此後一切都不由她做主。他本意確實要在客廳過夜，而她一定要回主臥的，身體難以分離，又該如何？
她只知道沙發很軟，搖晃時難以著力。寫字臺很硬，他對扮演師長有較為強烈的執念，還將筆塞到她汗濕的手心逼她在一張張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姓。
懸掛在臥室墻上的手杖擊打在臀上時很痛。作為疼痛的補償，他為她放了一夜的煙火，而她自爛漫間穿行。
給大家拜年，新年快樂發大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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