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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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十二點過後又是嶄新的一天。
葉溪亭有點不好意思這麽晚趕遲爭渡走。外面天氣不好，他又那樣可憐。
家裏有間客房，收拾一下勉強可以讓他應付一晚上。她做出提議後他順從應下，洗碗的工作剛剛了結轉頭又來配合她鋪床。
葉溪亭一直認為遲爭渡該是不食人間煙火那類人，上次在他家看他洗手作羹湯就已經有些意外，如今發現他居家技能樣樣具備，疊被鋪床也做得比她好，忍不住感嘆：“世界上到底還有什麽事情是你不會的。”
此時他正將枕套上褶皺撫平，聞聲倒沒多驕傲：“這只是些基本的能力，你不是也做得很好嗎？”
葉溪亭沒見過會套被套的男人，更沒見過會洗衣燒飯的霸總。
興趣上來，她問道：“你之前說，再不會對我有任何隱瞞，這話作數嗎？”
“當然。”他不假思索點頭，“你想知道什麽？”
“我也說不上來。”她在他鋪平的床面上坐下，故意把他整理熨帖的床鋪坐亂，不見他有慍色，又覺沒趣，“我對你了解不多，總是你告訴我什麽我才知曉些什麽，這樣很被動。可你要問我想從你這兒知道什麽，我一時也沒個具體想法。”
他寬和地笑笑：“沒關系，我們的日子還很長，你可以慢慢向我尋求答案。”
即便夜深，葉溪亭一點睡意也沒有，她知道遲爭渡也同她一樣。他坐床頭，她坐床尾，中間隔著被她掀亂後隆起得像連綿的小山丘似的被子，顏色讓人聯想到窗外頭寂寞的飛雪。
遲爭渡正飲著她為他煮的姜茶，薄紅的唇貼在杯口，透過玻璃制透明的杯壁，她隱約看到了他吐露出來的一截粉紅舌頭，瀲灩水光即刻又被霧氣斂去，她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另類的畫面。
不日之前，他人就在一門之隔的她的臥室，唇色也像這樣被水潤浸滿，舌尖像一條靈活叛逆的小魚。
葉溪亭耳根有點燙，移開目光不再看他。
“簌簌？”
“怎麽了？”慌張回神，她發現他已經叫了她好幾聲。
遲爭渡手指摩挲杯壁，似笑非笑看著她：“這麽出神，是在想什麽？”
有一瞬間，葉溪亭覺得他洞穿了自己想法。他見過太多的人，察言觀色是基本能力，她不能讓他從自己的眼神裏讀出內容。
正正顏色，她努力做出一副淡然的姿態：“我一直沒問過，你之前是在哪個國家生活的？”
遲爭渡道：“在英國待的時間最長，學業基本都在那裏完成，後來又在歐洲其他幾個國家輾轉過。”
“英國還是挺不錯的，聽說有魔力麥克秀……”葉溪亭話音一頓。
遲爭渡揚了下眉：“有什麽？”
“有、有大英博物館呀，去參觀時一定很有家的感覺。還有白金漢宮啦，泰晤士河什麽的，都是很熱門的景點吧？”
遲爭渡沒讓她渾水摸魚過去，揶揄地看過來：“想來這些熱門景點對你的吸引力不大，你的興趣另有所在。”
葉溪亭這時發現，他連穿著都與上次那晚相近，還系了一條同樣是銀灰色的領帶。這條領帶曾用來覆蓋她的雙眼，滑落後又成為束縛她雙手的鐐銬，質地是……
不能再去想。
她支支吾吾將話題回拉：“你大概也不是個愛逛景點的人。所以平時一般都會做些什麽？”
“我的生活其實很枯燥，除去學習時間，社交往來很少。如果非要說做成什麽事……在美食荒漠國度鍛煉了廚藝可以算一件。”
葉溪亭啞然失笑：“遲總原來這麽接地氣啊。”
她興趣上來：“那你會不會經常因為工作而不吃飯，患上胃病還要帶病在崗？你喜歡吃飯嗎？”
遲爭渡茫然道：“誰會不喜歡吃飯？”
“如果你是說因為不得不處理的工作而推遲用餐時間，這種情況確實難以避免，但不至於出現帶病上崗的情況。過度的殫精竭慮並不能提高工作效率，人在身體健康不穩定的狀態下強行思考，判斷能力反而會被幹擾，這不是負責的表現。為什麽這麽問？”
“霸道總裁都這樣的啊，”葉溪亭稀奇地看著他，“還有還有，你會不會在深夜一個人俯瞰城市，覺得整個升州都是你的掌中之物，或者覺得高處不勝寒，然後痛飲加了冰塊的香檳？”
“不會，”遲爭渡搖頭，對著她明亮的眸光，好笑道，“那樣很傻。既然是深夜，我為什麽不去睡覺？而且為避免做些不理智的事情，我也很少飲酒。”
葉溪亭：“……”
她不信他最後那句話不是在含沙射影。但她要將自己“已斷片”的狀態好好保持，此時決不能張口反駁，否則誰知道他要怎麽提及那一晚？
盡管她所列舉的“總裁的特點”在他身上皆不體現，可她很清楚他還有較為惡劣的一面，比如有時候會故意逗她，看她臉紅，一改平日溫潤君子的模樣。她本來就說不過他。
“我昨天下午遇到方楚青了，還和她聊了會兒天。”
“方楚青是誰？”
“就是我之前的同事，你的表妹啊。”
遲爭渡眉心微蹙：“她為難你了？”
“沒有，就是說了些之前的事情。”葉溪亭嘆了口氣，“好在她也不是真心喜歡宋時深，否則我才要覺得她腦子不清醒。”
遲爭渡不知想起什麽，意味不明道：“可某些人真心喜歡過他。”
“‘某些人’已經移情別戀，請‘極個別同學’不要再亂吃醋。”
“是嗎？是誰這麽幸運，得到了你的愛戀？”
“大概是個姓遲名叫爭渡的壞男人。”
“壞男人？他何時給你留下了這麽差的印象？”
好好的話題，又到了跑偏的邊緣。
葉溪亭假意打了個呵欠：“今天就聊到這裏吧，我好困，想睡了。”
“簌簌。”
她走到房門口時被他叫住。
“嗯？”
遲爭渡深深地看著她，似乎是在確認她的存在。燈光下她的影子斜斜拉長，給他一種伸手即可觸及的錯覺。她確實已近在眼前，並容納他在心上，至此他的身體與靈魂都不再孤單。
“怎麽了？”她又走近一步問了聲。
“沒有事。”遲爭渡擡頭沖她笑，“明天見。”
近期的財經新聞總繞不過同一個話題。馳銘集團董事長遲盛病故，他的獨子遲爭渡成為集團新的掌權人，董事會議過後，集團股價飆升，遲爭渡頻頻在新聞裏露面，風頭一時無兩。
“個十百千萬……簌簌，你說幾千億身家到底是個什麽概念？遲總買房是不是跟咱們買積木玩具一樣隨意？”林俏在電話那頭嘖嘖感嘆著，“早知道上次我多跟他說幾句話，蹭蹭財運也好啊。”
葉溪亭笑道：“下次見面你可以和他說個夠。”
林俏想了想那場面，還是拒絕：“算了吧，我既不方便和他單獨相處，也不想做你倆身邊的電燈泡，擱新聞裏頭看看得了。對了，你倆和好了的意思是指誤會解決了，還是在一起了？”
葉溪亭楞了楞：“還沒說在一起的事。”
他們的相處太自然，如今又有了青梅竹馬的情分，她打心底裏不再將他當作外人，因此也忘記解決這個問題了。
“搞不懂你們的情趣。”林俏道，“不過吧，確定關系還是挺重要的，你看人遲總，現在可以說是全升州最傑出的青年才俊了吧？年輕長得帥家世好，跟他在一起還沒有公婆要伺候，你不珍惜，不知道有多少別的富家千金想往他身邊湊呢。商業聯姻嘛，你懂的，咱在這方面確實提供不了什麽助力。”
盡管兩人身份上確有些差距，但葉溪亭自結識他起就沒有產生過什麽自己配不上他的想法。她一個在愛裏長大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自信。況且，遲爭渡還是挺靠譜的吧？
她一本正經配合道：“你說得很有道理。”
林俏本也是開玩笑，笑嘻嘻和她再打趣幾句，葉溪亭到電梯口時兩人才道別。
同樣等候電梯的幾個同事也正說著遲爭渡。
他近來忙著股權交接事宜，沒有空閑來他們公司，見不到新聞話題人物本尊，大家私下議論得反而更厲害。
有個從前和關垚走得很近的女同事看到葉溪亭，湊過來問道：“溪亭，你和段助理關系那麽好，遲總有沒有女朋友這事兒他給你透露過消息嗎？”
葉溪亭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我和段助理不太熟悉，不過你們既然好奇，我倒是可以替你們去問一問。同事一場，段助理沒準兒會如實相告呢。”
同事的笑容尬在臉上，忙道：“不用了不用了，就是隨口一說。”
不相信她和段丞之間真的清白，篤定惹毛了她會去告狀，這份忌憚在，她們還真不再多言。
電梯門打開，葉溪亭率先走進去，其他人僅憑眼神彼此間交流，各懷鬼胎地占據其他空檔。
葉溪亭惆悵地想，為什麽就沒人猜測她和遲爭渡的關系。
須臾，她覺得這念頭熟悉，想起來當初遲爭渡也曾因此吃味，覺得猜都猜了，怎麽沒人將她背後的男人往自己身上聯想。
那時他吃的是段丞的醋，葉溪亭還嘲笑他。如今反過來，她沒了吃醋對象，究其源頭問題還是出在自己身上。
就想逗一逗遲爭渡。
她給他編輯了條消息發過去，先是恭喜他榮升為“遲董”，故意調侃道：【遲董，感覺我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哪知下一刻他直接打了電話過來，鈴聲響起，滿電梯的人都朝她看來。
葉溪亭硬著頭皮點了接通，小聲道：“幹嘛啊。”
不知是不是她刻意壓抑著的語氣也有些沖的緣故，遲爭渡以為她心情不好，略有一絲慌張道：“簌簌，剛剛為什麽給我發那樣一條消息？”
葉溪亭頂著同事們八卦的目光，只想快點結束通話：“沒什麽，隨便發的。”
遲爭渡卻沒那麽容易放棄：“是我考慮不周，沒有想到自己會給你帶來壓力。如果你聽到什麽風言風語，不必放在心上，交給我來解決就好。”
葉溪亭道：“真沒事。”
“簌簌，”他實在聰明，能從她一句話裏就猜到原因，“家世並不是我們之間的差距，而是我總要有配得上你的地方。”
葉溪亭無奈，心頭卻仍舊一暖，溫和安慰他：“好啦，我是跟你開玩笑的。”
遲爭渡這才松口氣：“只是玩笑？不是什麽拒絕我的新借口？”
“騙你幹什麽，”葉溪亭不自覺翹起唇，“你要是不信，晚上來接我吧，我當面向你解釋怎麽樣？”
隨即就聽到遲爭渡對身邊的人道：“會議改期到明早，把晚上的時間空出來。”
葉溪亭忙道：“你有事就算了，不急於一時。”
遲爭渡：“我急。”
“那你工作……”
“《浮士德》最末有句話叫，‘永恒之女性，引我等向上’。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想告訴你，你才是我工作的動力。”
葉溪亭拗不過他，只好應了。
一掛斷電話，身邊人笑呵呵道：“男朋友啊？”
葉溪亭沒否定，朝她笑了一下。
“剛剛聽你電話裏說的內容，他是誤會你什麽了嗎？不會是以為你和段助理……”
“沒有，是別的事情。”
“溪亭的男朋友可真神秘，這麽久了都沒見露面，他是幹什麽工作的？”
葉溪亭想了一下：“做生意的。”
幾人對視，彼此間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葉溪亭不知道要不要解釋一下對方不是膀大腰圓面目可憎的煤老板，想了想還是選擇保持沈默，暫時委屈一下遲總漂亮的臉蛋。
年前公司有聚餐，沒人缺席，晚上都到定好的餐廳包廂集合。
臨近放假，餐桌上氛圍也輕松了不少，拋開繁冗的工作聊的都是些日常八卦，重點主要圍繞新晉的遲董事長。
而葉溪亭手機上正顯示著遲董事長本人發來的消息，問她幾時結束，他好來接。
她把時間地址發過去，問：【你能進來找我嗎？】
【當然可以。】遲爭渡有些驚訝，【是喝酒了嗎？】
到晚些飯席基本結束，除了喝大了的同事依舊勾肩搭背地談天扯地，餘下已經聯絡起網約車。
“溪亭，你今天沒開車，待會兒怎麽回去？”
葉溪亭看一眼時間，道：“我男朋友來接。”
話音一落，起哄聲此起彼伏：“哦呦，今天是什麽好日子，舍得把人放出來給我們瞧瞧了？”
“身為咱們公司顏值擔當的男朋友，肯定也得是個大帥哥吧？”
“就是，起碼得和遲總差不多，雖然找個遲總那樣的男人很難……”
門被拉開的同時，眾人聽到熟悉的聲線響起：“我這樣的男人如何？”
“遲、遲……”
幾人忙不疊站起，意外中帶著慌張：“您怎麽來了。”
都親眼看過他怎麽把關垚說到無地自容，知道他有多麽不好的脾氣，包廂裏頃刻間安靜下來。
葉溪亭淡定地拿起包起身，對眾人道：“我男朋友來接我了，先走了哦。”
接著，在眾人見了鬼似的眼神下，她拉開凳子走到遲爭渡身邊。
他也有些意外，但接受得更加坦然，甚至在清楚形勢和她的意圖後感到十分驚喜和愉悅，自然而然接過她的包，幫她將外套穿好。
他是無需和一群人告別的，走到門口，葉溪亭覆又轉身。
無奈道：“現在相信我和段助理之間是清白的了吧？”
眾人連點頭都不是，直楞楞看著她。
“很遺憾我的男朋友不是個已婚中年土老板，因為我覺得就算是靠臉吃飯，我起碼也能吃到這種姿色的，對吧？”
誰敢當面評價董事長的姿色！要早知道葉溪亭藏著不見人的男朋友就是集團大老板，他們私底下也不敢那麽胡亂議論啊。
“這次真的走了，拜拜。”葉溪亭笑瞇瞇擺了擺手，牽著遲爭渡離開。
道路兩旁堆積著已凍成冰渣的積雪，新春的氣息將近，紅色的掛飾在每個店鋪門前飄揚。
遲爭渡走著走著就笑出了聲。
葉溪亭道：“有什麽好笑的。”
“沒有，”他狹長的眼尾勾起，灩灩的笑意含也含不住，仿佛經歷過最愉悅的事情，遂意得忘了形，“原來被人拿出去炫耀是這種感覺。簌簌，我沒給你丟臉，是不是該得到些獎勵？”
葉溪亭道：“你想要什麽獎勵？”
“你剛才如何向他們介紹的我的身份，我想聽你再說一遍。”
“男朋友？”
“嗯。”
“男、朋、友。”
“還是有些聽不清楚。”
“遲爭渡，”她湊到他耳邊，“我們在一起吧。”
遲總：嚇死，原來是要給我名分，差點就要去學跳脫衣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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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溪亭有點不好意思這麽晚趕遲爭渡走。外面天氣不好，他又那樣可憐。
家裏有間客房，收拾一下勉強可以讓他應付一晚上。她做出提議後他順從應下，洗碗的工作剛剛了結轉頭又來配合她鋪床。
葉溪亭一直認為遲爭渡該是不食人間煙火那類人，上次在他家看他洗手作羹湯就已經有些意外，如今發現他居家技能樣樣具備，疊被鋪床也做得比她好，忍不住感嘆：“世界上到底還有什麽事情是你不會的。”
此時他正將枕套上褶皺撫平，聞聲倒沒多驕傲：“這只是些基本的能力，你不是也做得很好嗎？”
葉溪亭沒見過會套被套的男人，更沒見過會洗衣燒飯的霸總。
興趣上來，她問道：“你之前說，再不會對我有任何隱瞞，這話作數嗎？”
“當然。”他不假思索點頭，“你想知道什麽？”
“我也說不上來。”她在他鋪平的床面上坐下，故意把他整理熨帖的床鋪坐亂，不見他有慍色，又覺沒趣，“我對你了解不多，總是你告訴我什麽我才知曉些什麽，這樣很被動。可你要問我想從你這兒知道什麽，我一時也沒個具體想法。”
他寬和地笑笑：“沒關系，我們的日子還很長，你可以慢慢向我尋求答案。”
即便夜深，葉溪亭一點睡意也沒有，她知道遲爭渡也同她一樣。他坐床頭，她坐床尾，中間隔著被她掀亂後隆起得像連綿的小山丘似的被子，顏色讓人聯想到窗外頭寂寞的飛雪。
遲爭渡正飲著她為他煮的姜茶，薄紅的唇貼在杯口，透過玻璃制透明的杯壁，她隱約看到了他吐露出來的一截粉紅舌頭，瀲灩水光即刻又被霧氣斂去，她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另類的畫面。
不日之前，他人就在一門之隔的她的臥室，唇色也像這樣被水潤浸滿，舌尖像一條靈活叛逆的小魚。
葉溪亭耳根有點燙，移開目光不再看他。
“簌簌？”
“怎麽了？”慌張回神，她發現他已經叫了她好幾聲。
遲爭渡手指摩挲杯壁，似笑非笑看著她：“這麽出神，是在想什麽？”
有一瞬間，葉溪亭覺得他洞穿了自己想法。他見過太多的人，察言觀色是基本能力，她不能讓他從自己的眼神裏讀出內容。
正正顏色，她努力做出一副淡然的姿態：“我一直沒問過，你之前是在哪個國家生活的？”
遲爭渡道：“在英國待的時間最長，學業基本都在那裏完成，後來又在歐洲其他幾個國家輾轉過。”
“英國還是挺不錯的，聽說有魔力麥克秀……”葉溪亭話音一頓。
遲爭渡揚了下眉：“有什麽？”
“有、有大英博物館呀，去參觀時一定很有家的感覺。還有白金漢宮啦，泰晤士河什麽的，都是很熱門的景點吧？”
遲爭渡沒讓她渾水摸魚過去，揶揄地看過來：“想來這些熱門景點對你的吸引力不大，你的興趣另有所在。”
葉溪亭這時發現，他連穿著都與上次那晚相近，還系了一條同樣是銀灰色的領帶。這條領帶曾用來覆蓋她的雙眼，滑落後又成為束縛她雙手的鐐銬，質地是……
不能再去想。
她支支吾吾將話題回拉：“你大概也不是個愛逛景點的人。所以平時一般都會做些什麽？”
“我的生活其實很枯燥，除去學習時間，社交往來很少。如果非要說做成什麽事……在美食荒漠國度鍛煉了廚藝可以算一件。”
葉溪亭啞然失笑：“遲總原來這麽接地氣啊。”
她興趣上來：“那你會不會經常因為工作而不吃飯，患上胃病還要帶病在崗？你喜歡吃飯嗎？”
遲爭渡茫然道：“誰會不喜歡吃飯？”
“如果你是說因為不得不處理的工作而推遲用餐時間，這種情況確實難以避免，但不至於出現帶病上崗的情況。過度的殫精竭慮並不能提高工作效率，人在身體健康不穩定的狀態下強行思考，判斷能力反而會被幹擾，這不是負責的表現。為什麽這麽問？”
“霸道總裁都這樣的啊，”葉溪亭稀奇地看著他，“還有還有，你會不會在深夜一個人俯瞰城市，覺得整個升州都是你的掌中之物，或者覺得高處不勝寒，然後痛飲加了冰塊的香檳？”
“不會，”遲爭渡搖頭，對著她明亮的眸光，好笑道，“那樣很傻。既然是深夜，我為什麽不去睡覺？而且為避免做些不理智的事情，我也很少飲酒。”
葉溪亭：“……”
她不信他最後那句話不是在含沙射影。但她要將自己“已斷片”的狀態好好保持，此時決不能張口反駁，否則誰知道他要怎麽提及那一晚？
盡管她所列舉的“總裁的特點”在他身上皆不體現，可她很清楚他還有較為惡劣的一面，比如有時候會故意逗她，看她臉紅，一改平日溫潤君子的模樣。她本來就說不過他。
“我昨天下午遇到方楚青了，還和她聊了會兒天。”
“方楚青是誰？”
“就是我之前的同事，你的表妹啊。”
遲爭渡眉心微蹙：“她為難你了？”
“沒有，就是說了些之前的事情。”葉溪亭嘆了口氣，“好在她也不是真心喜歡宋時深，否則我才要覺得她腦子不清醒。”
遲爭渡不知想起什麽，意味不明道：“可某些人真心喜歡過他。”
“‘某些人’已經移情別戀，請‘極個別同學’不要再亂吃醋。”
“是嗎？是誰這麽幸運，得到了你的愛戀？”
“大概是個姓遲名叫爭渡的壞男人。”
“壞男人？他何時給你留下了這麽差的印象？”
好好的話題，又到了跑偏的邊緣。
葉溪亭假意打了個呵欠：“今天就聊到這裏吧，我好困，想睡了。”
“簌簌。”
她走到房門口時被他叫住。
“嗯？”
遲爭渡深深地看著她，似乎是在確認她的存在。燈光下她的影子斜斜拉長，給他一種伸手即可觸及的錯覺。她確實已近在眼前，並容納他在心上，至此他的身體與靈魂都不再孤單。
“怎麽了？”她又走近一步問了聲。
“沒有事。”遲爭渡擡頭沖她笑，“明天見。”
近期的財經新聞總繞不過同一個話題。馳銘集團董事長遲盛病故，他的獨子遲爭渡成為集團新的掌權人，董事會議過後，集團股價飆升，遲爭渡頻頻在新聞裏露面，風頭一時無兩。
“個十百千萬……簌簌，你說幾千億身家到底是個什麽概念？遲總買房是不是跟咱們買積木玩具一樣隨意？”林俏在電話那頭嘖嘖感嘆著，“早知道上次我多跟他說幾句話，蹭蹭財運也好啊。”
葉溪亭笑道：“下次見面你可以和他說個夠。”
林俏想了想那場面，還是拒絕：“算了吧，我既不方便和他單獨相處，也不想做你倆身邊的電燈泡，擱新聞裏頭看看得了。對了，你倆和好了的意思是指誤會解決了，還是在一起了？”
葉溪亭楞了楞：“還沒說在一起的事。”
他們的相處太自然，如今又有了青梅竹馬的情分，她打心底裏不再將他當作外人，因此也忘記解決這個問題了。
“搞不懂你們的情趣。”林俏道，“不過吧，確定關系還是挺重要的，你看人遲總，現在可以說是全升州最傑出的青年才俊了吧？年輕長得帥家世好，跟他在一起還沒有公婆要伺候，你不珍惜，不知道有多少別的富家千金想往他身邊湊呢。商業聯姻嘛，你懂的，咱在這方面確實提供不了什麽助力。”
盡管兩人身份上確有些差距，但葉溪亭自結識他起就沒有產生過什麽自己配不上他的想法。她一個在愛裏長大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自信。況且，遲爭渡還是挺靠譜的吧？
她一本正經配合道：“你說得很有道理。”
林俏本也是開玩笑，笑嘻嘻和她再打趣幾句，葉溪亭到電梯口時兩人才道別。
同樣等候電梯的幾個同事也正說著遲爭渡。
他近來忙著股權交接事宜，沒有空閑來他們公司，見不到新聞話題人物本尊，大家私下議論得反而更厲害。
有個從前和關垚走得很近的女同事看到葉溪亭，湊過來問道：“溪亭，你和段助理關系那麽好，遲總有沒有女朋友這事兒他給你透露過消息嗎？”
葉溪亭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我和段助理不太熟悉，不過你們既然好奇，我倒是可以替你們去問一問。同事一場，段助理沒準兒會如實相告呢。”
同事的笑容尬在臉上，忙道：“不用了不用了，就是隨口一說。”
不相信她和段丞之間真的清白，篤定惹毛了她會去告狀，這份忌憚在，她們還真不再多言。
電梯門打開，葉溪亭率先走進去，其他人僅憑眼神彼此間交流，各懷鬼胎地占據其他空檔。
葉溪亭惆悵地想，為什麽就沒人猜測她和遲爭渡的關系。
須臾，她覺得這念頭熟悉，想起來當初遲爭渡也曾因此吃味，覺得猜都猜了，怎麽沒人將她背後的男人往自己身上聯想。
那時他吃的是段丞的醋，葉溪亭還嘲笑他。如今反過來，她沒了吃醋對象，究其源頭問題還是出在自己身上。
就想逗一逗遲爭渡。
她給他編輯了條消息發過去，先是恭喜他榮升為“遲董”，故意調侃道：【遲董，感覺我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哪知下一刻他直接打了電話過來，鈴聲響起，滿電梯的人都朝她看來。
葉溪亭硬著頭皮點了接通，小聲道：“幹嘛啊。”
不知是不是她刻意壓抑著的語氣也有些沖的緣故，遲爭渡以為她心情不好，略有一絲慌張道：“簌簌，剛剛為什麽給我發那樣一條消息？”
葉溪亭頂著同事們八卦的目光，只想快點結束通話：“沒什麽，隨便發的。”
遲爭渡卻沒那麽容易放棄：“是我考慮不周，沒有想到自己會給你帶來壓力。如果你聽到什麽風言風語，不必放在心上，交給我來解決就好。”
葉溪亭道：“真沒事。”
“簌簌，”他實在聰明，能從她一句話裏就猜到原因，“家世並不是我們之間的差距，而是我總要有配得上你的地方。”
葉溪亭無奈，心頭卻仍舊一暖，溫和安慰他：“好啦，我是跟你開玩笑的。”
遲爭渡這才松口氣：“只是玩笑？不是什麽拒絕我的新借口？”
“騙你幹什麽，”葉溪亭不自覺翹起唇，“你要是不信，晚上來接我吧，我當面向你解釋怎麽樣？”
隨即就聽到遲爭渡對身邊的人道：“會議改期到明早，把晚上的時間空出來。”
葉溪亭忙道：“你有事就算了，不急於一時。”
遲爭渡：“我急。”
“那你工作……”
“《浮士德》最末有句話叫，‘永恒之女性，引我等向上’。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想告訴你，你才是我工作的動力。”
葉溪亭拗不過他，只好應了。
一掛斷電話，身邊人笑呵呵道：“男朋友啊？”
葉溪亭沒否定，朝她笑了一下。
“剛剛聽你電話裏說的內容，他是誤會你什麽了嗎？不會是以為你和段助理……”
“沒有，是別的事情。”
“溪亭的男朋友可真神秘，這麽久了都沒見露面，他是幹什麽工作的？”
葉溪亭想了一下：“做生意的。”
幾人對視，彼此間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葉溪亭不知道要不要解釋一下對方不是膀大腰圓面目可憎的煤老板，想了想還是選擇保持沈默，暫時委屈一下遲總漂亮的臉蛋。
年前公司有聚餐，沒人缺席，晚上都到定好的餐廳包廂集合。
臨近放假，餐桌上氛圍也輕松了不少，拋開繁冗的工作聊的都是些日常八卦，重點主要圍繞新晉的遲董事長。
而葉溪亭手機上正顯示著遲董事長本人發來的消息，問她幾時結束，他好來接。
她把時間地址發過去，問：【你能進來找我嗎？】
【當然可以。】遲爭渡有些驚訝，【是喝酒了嗎？】
到晚些飯席基本結束，除了喝大了的同事依舊勾肩搭背地談天扯地，餘下已經聯絡起網約車。
“溪亭，你今天沒開車，待會兒怎麽回去？”
葉溪亭看一眼時間，道：“我男朋友來接。”
話音一落，起哄聲此起彼伏：“哦呦，今天是什麽好日子，舍得把人放出來給我們瞧瞧了？”
“身為咱們公司顏值擔當的男朋友，肯定也得是個大帥哥吧？”
“就是，起碼得和遲總差不多，雖然找個遲總那樣的男人很難……”
門被拉開的同時，眾人聽到熟悉的聲線響起：“我這樣的男人如何？”
“遲、遲……”
幾人忙不疊站起，意外中帶著慌張：“您怎麽來了。”
都親眼看過他怎麽把關垚說到無地自容，知道他有多麽不好的脾氣，包廂裏頃刻間安靜下來。
葉溪亭淡定地拿起包起身，對眾人道：“我男朋友來接我了，先走了哦。”
接著，在眾人見了鬼似的眼神下，她拉開凳子走到遲爭渡身邊。
他也有些意外，但接受得更加坦然，甚至在清楚形勢和她的意圖後感到十分驚喜和愉悅，自然而然接過她的包，幫她將外套穿好。
他是無需和一群人告別的，走到門口，葉溪亭覆又轉身。
無奈道：“現在相信我和段助理之間是清白的了吧？”
眾人連點頭都不是，直楞楞看著她。
“很遺憾我的男朋友不是個已婚中年土老板，因為我覺得就算是靠臉吃飯，我起碼也能吃到這種姿色的，對吧？”
誰敢當面評價董事長的姿色！要早知道葉溪亭藏著不見人的男朋友就是集團大老板，他們私底下也不敢那麽胡亂議論啊。
“這次真的走了，拜拜。”葉溪亭笑瞇瞇擺了擺手，牽著遲爭渡離開。
道路兩旁堆積著已凍成冰渣的積雪，新春的氣息將近，紅色的掛飾在每個店鋪門前飄揚。
遲爭渡走著走著就笑出了聲。
葉溪亭道：“有什麽好笑的。”
“沒有，”他狹長的眼尾勾起，灩灩的笑意含也含不住，仿佛經歷過最愉悅的事情，遂意得忘了形，“原來被人拿出去炫耀是這種感覺。簌簌，我沒給你丟臉，是不是該得到些獎勵？”
葉溪亭道：“你想要什麽獎勵？”
“你剛才如何向他們介紹的我的身份，我想聽你再說一遍。”
“男朋友？”
“嗯。”
“男、朋、友。”
“還是有些聽不清楚。”
“遲爭渡，”她湊到他耳邊，“我們在一起吧。”
遲總：嚇死，原來是要給我名分，差點就要去學跳脫衣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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