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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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假期將近，葉溪亭還沒和遲爭渡提回家過年的事情。他的事務遠比她繁忙得多，即便到年關也不輕松。加上遲盛過世後一堆瑣事要他處理，打斷了他原本的計劃。
臘月二十九上午公司就放了假，葉溪亭的高鐵票買的下午兩點，正要給遲爭渡發消息，他先一步打了電話過來：“今天要回家？”
“你現在有空啦？”葉溪亭坐在行李箱旁，“兩點的票，四點前就能到平江站，我爸爸會在那裏接我。”
“簌簌，不然我派車送你回去吧。”遲爭渡桌前堆放著一堆文件，身邊五位公司高管大眼瞪小眼，大氣不敢出一聲地等待他通話結束，“直接到你家樓下接你，好不好？”
“不用啦，我好不容易搶到的票，不坐完這趟多虧，你少操心這點小事了。”
遲爭渡沒再堅持：“好。那我讓段丞送你去高鐵站。”
葉溪亭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以為他能給她打電話就說明這會兒並不忙碌，悠閑地發問：“你要忙到什麽時候才能放假呢？”
遲爭渡估算了下工作量，道：“不會太久，給你發新年祝福的時間還是有的。”
別人都是著急回家團聚，他結束工作後卻沒什麽值得期待的事情。畢竟他母親已被送到國外，父親又剛剛過世。即便他們都在，新年也不會和他一起度過。
想到這裏，葉溪亭道：“誰要你的祝福，不切實際。還不如親自上門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你的意思是……”
“我媽都告訴我了，說你派了人來又是修繕庭院又是整理屋子，是打算假期回來的吧？我們既然是鄰居，你難道不該上門拜年嗎？”
遲爭渡輕笑：“嗯，應該的。”
葉溪亭道：“那我等你回家。”
回家。
如果說天地之間還有他的歸處，一定是在她的身邊，那麽那棟承載著回憶的房屋就是他唯一的家。
遲爭渡把玩著手機，唇角始終勾起，就這樣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對身邊等候的人交代了工作事宜，說收尾工作做完就可以提前放假了，讓他們出去前還溫聲補充了一句“新春快樂”。
辦公室外，剛關上門的人不敢置信地問了聲：“我沒聽錯吧，剛剛董事長說的是‘新春快樂’，而不是‘拿去重做’？”
“你沒聽錯，他還說今天忙完就可以回去了，我覺著是那通電話的功勞……董事長是不是談戀愛了？”
“聽那語氣對面不是女朋友就是女兒，但沒聽說董事長跳過步驟。”
“那就是女朋友。”
“有道理。感謝夫人！”
“感謝！”
葉父隨學校安排一早放了寒假，梁女士就不那麽清閑，除夕當天還得值班，包餃子的任務就落在了葉溪亭身上。
家裏向來用親手搟的餃子皮，父女倆圍著餐桌犯了難。
“爸，和面你總會吧？”葉溪亭弄不清生粉面粉小麥粉的區別，面對著一桌子的材料與葉父面面相覷。
葉父：“你一大學生，這點事情做不來？”
葉溪亭：“學校又不教這個。再說了，您還是大學生的老師呢。”
葉父仰天長嘆：“早知道你媽今天不得閑，就先向爺爺奶奶取取經了，現在老兩口出去度假了，剩我們倆什麽都不懂的在這兒，晚上還能吃得上嗎？”
“沒事，我去看看外面有沒有沒關門的店鋪，咱買現成的也一樣。”
葉溪亭拿了車鑰匙準備外出，院子鐵門緩緩開啟時，她看到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外。
楞怔片刻，她驚喜地跑過去：“遲爭渡！你回來啦！”
遲爭渡被她撞個滿懷，忙攬住她的腰把人往上提了提，嗔怪道：“跑這麽快，摔了怎麽辦？”
“你會接住我的嘛。”
被他氣息全面包裹住，葉溪亭後知後覺地臉紅，自己退開站正了。
擡眼看他，又補充了一句：“再說了，我還不是因為想你。”
遲爭渡被她明媚中帶羞澀的笑容晃了神，雖然僅隔了一天沒見到她的人，思念卻一刻沒休止。而她也為他的到來感到欣喜，這更讓他滿足，只覺得眼前之人無比可愛。
於是三分鐘後，他成功成為一名煮飯師傅。
“小遲啊，真是麻煩你了。這麽些年沒見，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要你幹活。”葉父沒葉溪亭那麽坦然，他即便面對遲爭渡時有個長輩的身份，卻因對方不是等閑的青年人而略顯客套。
“沒事的叔叔，左右我家中沒人，能和你們一塊過年是我的榮幸。”遲爭渡脫下外套，將襯衫袖子仔細卷起。
“我看新聞裏說你父親……不過既然回來了，就把我們當成你的家人。”
因為當年那件事，葉父對待遲爭渡既有愧疚又有感激。作為成年人他知道遲爭渡的做法不該被認可，他應當教育他們是非對錯，引導他們往正途上走。然而作為一名父親，在面臨一樁明知得不到道歉的事件時，他很感激遲爭渡為女兒出了口惡氣。加上遲爭渡態度隨和謙遜，在他面前一點大老板的架子也不拿，光這份禮貌就讓他頗為欣賞。
葉溪亭從廚房拿了圍裙過來，發現兩個男人相談甚歡。葉父在大學教近代史，平時又涉獵廣泛，除了他那些老朋友，難遇能聊到一塊去的小輩，如今只覺得和遲爭渡相見恨晚。
“老爸，人家是來聽課的嗎？”
葉溪亭自然地走到遲爭渡身後幫他系上圍裙，順帶吐槽一句。
“那人家也不是來幹活的，你還不是讓他……”葉父話音一頓，狐疑地看向兩人。
親近的舉止很容易透露出人與人之間的交往關系，他們間的默契流動在每一個眼神之間，想要察覺並不難。
葉溪亭剛打完蝴蝶結，在遲爭渡腰上輕輕拍了兩下，示意他可以放下手臂了。
葉父眼睛睜大了一圈：“你們、你們是不是……”
葉溪亭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放肆過頭，一時心虛起來。
反是遲爭渡立刻點頭，微笑著答道：“叔叔，方才沒來得及說，簌簌不久前答應要和我在一起。”
葉父花了幾秒鐘消化這個消息，想要發表些意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本來嘛，兩個孩子自小就相識，感情基礎也不錯，分開十幾年還能碰到一起就是天大的緣分了。而且他家簌簌這麽好，既能幹又有才華，無怪遲爭渡會喜歡上她。
“知道了。”葉父坦然接受了這個事實，又責怪葉溪亭道，“這麽大的事情你也不和爸媽提前知會一聲。”
葉溪亭本來還有點忐忑，見父親接受得這麽容易，哼聲道：“那還不是您總說讓我不要急著談戀愛，還說就算我一輩子單身你和媽媽也會養我一輩子。要是讓您知道我有男朋友，您不開心了怎麽辦？”
葉父笑罵道：“小沒良心，爸是想你趁年輕好好享受人生，不要一早被什麽感情家庭牽絆，哪是不樂意看你談戀愛啊！”
葉溪亭道：“還不知道是誰打掃屋子的時候翻到我高中收到的情書，氣得頭發都豎起來了，三令五申讓我別被外面的男孩子騙走。怎麽，現在我被遲爭渡騙走您就沒意見了？”
“那小遲又不是外人。”葉父被她當面揭短，自覺父親的威嚴受損，火速轉移話題，“行了行了，快點幹活，別讓你媽忙一天回來還得面對冷鍋冷竈。”
葉溪亭道：“您就是雙標。”
說罷扭頭看向遲爭渡，從他眉毛掃到腳底，目光再回到他眼睛上，嘖嘖道：“挺討人喜歡的啊遲總。”
遲爭渡新奇地看著他們父女鬥嘴，一顆心也暖洋洋的，聞聲道：“那是叔叔認可我，”他對葉父道，“謝謝叔叔。”
葉父立刻眉開眼笑。
“……”葉溪亭悄悄睨他，“嘴真甜。”
他趁葉父去廚房拿調料，悄悄俯在葉溪亭耳邊道：“我不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只想討你歡心。”
氣息熱乎乎地灑在她耳邊，耳廓一下子被染紅。
葉溪亭把搟面杖往他手中一塞：“那就看你表現了。”
遲爭渡剛要說什麽，葉父已經風風火火折返回來，嚴肅叮囑道：“對了，你們的事情暫時別告訴你媽。”
葉溪亭一頓：“我媽不同意我談戀愛？”
葉父：“不是。因為我比她先知道，到時候可以去她面前炫耀啊！哈哈哈，我已經等不及看她的表情了。”
葉溪亭：“……”
“你父母感情真好。”遲爭渡在一旁幽幽來了句，“我們以後也會這麽好。”
葉溪亭：“誰說我要和你……”
“嗯，不該這麽說。”遲爭渡沈吟片刻，道，“我們會更好。”
春晚即將開始時，梁女士總算歸家。
“今天科室還挺忙的，交給你們母女倆的任務完成得怎麽樣了？”她剛把外套掛在掛衣架上，扭頭看到父女兩人正坐在沙發前嗑瓜子，而廚房卻還有個忙碌的身影，納悶道，“誰來了？”
葉父語氣平靜道：“隔壁小遲。”
“小遲？他回來了啊。”梁女士先是驚喜，隨即面色一沈，“人家是客人，你們兩個人不招呼也就算了，讓人忙前忙後的像什麽樣子？”
葉父振振有辭道：“刻意將他當外人，人家反而不自在。對吧簌簌？”
葉溪亭迫於壓力，只得縱容父親的把戲，配合道：“是啊媽，誰讓我們仨人裏只有他會包餃子。”
“真不像話！”梁女士冷著臉拋來一句，忙要往廚房幫忙。
遲爭渡已經端著盤子出來，見狀禮貌打了招呼：“阿姨好。”
“你好你好。”梁女士扶了扶沙發，笑瞇瞇道，“哎呀，你長得真好。”
遲爭渡溫和一笑。
葉父立刻粗著嗓子咳了幾聲，道：“準備開飯吧，簌簌去幫幫小遲。”
葉溪亭懶洋洋起身，聽到葉父按捺不住拉著梁女士小聲道：“我跟你說個很勁爆的秘密，你打算拿什麽來交換？”
梁女士白了他一眼：“愛說不說，我還不聽了。”
“別啊，真是個大消息！”葉父急了，“好好好不要你給我什麽好處了，我跟你說啊……”
廚房內熱氣蒸騰，玻璃上糊了一層霧。
葉溪亭靠在門上，看到遲爭渡正反手要去解圍裙上的結。廚房空間不大，他身材高大挺拔，一下子將空間襯得更狹小。他有難能可貴的清理竈臺的習慣，用過的廚房照樣整潔幹凈，蒸汽將他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臂熏出薄紅。方才他就是用這只簽慣了文件的右手兌水揉面，再耐心地教她和父親如何包出個完整的餃子。
葉溪亭在玻璃門上輕叩兩聲，他回頭：“要找什麽？我幫你拿。”
“找你的。”
葉溪亭接過他手上圍裙，道：“辛苦你啦，忙了這麽久肯定很累。”
“不累，也不辛苦。”遲爭渡軟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能和你還有你的家人一起過年，對我而言是件極幸福的事情。以往我並不知道春節為何被賦予這麽重大的意義，至多不過是親朋好友圍在一起吃頓飯聊聊天，反倒是人情往來麻煩不已。”
“現在卻可以感受到些不同。那是團圓和愛的氛圍，因此格外珍貴。”他邃黑的眼眸增添了明亮的光芒，仿佛倒映星河，“想到你一直體會著這種幸福和愛，我就十分高興。”
葉溪亭心頭一酸，道：“我可以分給你呀，我可以分給你很多愛，不只是春節，而是每一天。遲爭渡，你也要為自己高興一回。”
遲爭渡摸摸她的頭發：“我現在就很高興。”
他的陰影投下，葉溪亭只消微微擡頭就能溺進他深沈的眼底。周身的熱流並不只來自沸騰的鍋，更有她心跳的拱火。
怎麽還不親下來呢？他都好久沒親過她了。
她默默想著，腳尖不由自主往他身前邁動。
就在這時，客廳傳來梁女士的呼喊：“葉溪亭！快來快來，我兒子要出場了！”
氛圍瞬間被打破。
遲爭渡疑惑道：“阿姨還有個兒子？”
葉溪亭深吸了一口氣，無奈道：“我媽是個追星族，那是她喜歡的明星。”
遲爭渡還是不解：“可她為什麽要叫對方兒子？”
葉溪亭道：“人家年紀和我差不多大，我媽這種粉絲叫媽媽粉，具體意思就跟你的老婆粉一樣。”
“哦——”遲爭渡拉長聲音回答道，“所以，媽媽粉並不是真的媽媽，她只有你一個寶貝女兒。老婆粉也不是真的老婆，我也只有你一個……”
葉溪亭立刻道：“少扯閑，餃子都要涼了！”
“好，”遲爭渡輕笑出聲，低沈的嗓音飄在她耳邊，“寶貝。”
葉溪亭走得飛快，擡手捂住了耳朵。
四個人圍坐一桌幹了杯，梁女士已經從丈夫口中得知了兩個孩子在一起的事，反對意見自然沒有，只是好奇心重，拉著遲爭渡問了許多，遲爭渡回答時葉溪亭就支著下巴笑瞇瞇看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還有鄰居哥哥這層身份在，她從前對他的依賴也隨著身份的挑明回來了，總想纏著他跟著他，哪怕只是看看。以至於有時候晚上進了被窩思考人生時，會覺得自己怎麽也有如此粘人的一面，然後起一身雞皮疙瘩。
然遲爭渡對於這點倒非常受用。他包涵容納她的所有脾氣，並甘之如飴。
一想到這裏葉溪亭就開心，覺得他從前嫌棄她是個吵人的小屁孩那副冷漠模樣和現在對她無比偏愛的樣子對比起來很有趣。
大抵她視線太過明顯，遲爭渡扭頭看過來的同時梁女士也道：“你是她老板，她平時工作態度要是不積極可別舍不得說她。”
遲爭渡看著葉溪亭道：“她從不需要我操心，事事都做得很好。”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你們兩個都長這麽大了。”梁女士感嘆道，“從前簌簌才那麽點兒大，還不到桌子高，就喜歡跟在你身後叫你哥哥。你是不知道，她上小學那會兒有天放學忽然跑回家問我們，說為什麽我們不給她生個哥哥，我和她爸爸笑得不行。”
葉溪亭羞恥得不行，根本不敢去看遲爭渡的臉，忙制止：“媽！”
想起這茬，葉父問道：“小遲今年多大了？”
遲爭渡道：“二十七。”
“比我們簌簌大5歲，挺好的。”葉父若有所思道，“那也可以叫哥哥的嘛，算是滿足她一個心願了。否則這個忙我和她媽媽還真幫不上。”
遲爭渡靦腆地笑笑，看向一旁紅著臉和梁女士爭論的葉溪亭：“她說的是孩子話。”
飯後梁女士說什麽也不肯再讓遲爭渡碰碗筷，鍋碗瓢盆都由她和葉父負責收拾，兩人進了廚房，客廳就只剩下兩個人。
葉溪亭彎腰收拾茶幾上的瓜子皮，遲爭渡靜靜看了她會兒，忽然道：“你現在怎麽不叫我哥哥了？”
葉溪亭動作一頓，裝傻道：“你說什麽呀，聽不懂。”
遲爭渡道：“你小時候一直都管我叫哥哥的。”
“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她不服道，“況且，還不是你不肯告訴我你的名字，裝神秘。”
最開始同意和她做朋友，遲爭渡並不覺得這能對自己破碎的人生有什麽改變。他是看不到未來的，一時可以被放逐，沒準兒不久就會被“抹除”，沒有必要讓她知曉他的名姓。人會在稱呼名字時對對方產生記憶與感情，之後容易割舍不下，她沒必要記得一個早晚會不存在的人。在他離開那天，她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時，他更覺得這個決定做得對，長痛不如短痛。
卻不想她一直沒忘記。他都無法形容第一次聽她說起自己時的驚喜。
“小時候可以叫，現在為什麽不行？”
他不依不饒，葉溪亭卻不願回憶自己從前傻乎乎的樣子，狠狠警告：“不許再提！”
誰知擦完桌子起身，衣服下擺不慎掃到桌沿邊的花瓶。
“當”的一聲，葉溪亭下意識往遲爭渡懷裏一縮，嘴裏念叨著：“完了完了，我媽可喜歡這個瓶子了。怎麽辦啊遲爭渡，我要挨罵了。”
遲爭渡瞥了眼碎成兩半的花瓶，沒作聲。
得不到回應，葉溪亭偎在他懷裏眼巴巴看著他：“你忍心看我挨罵嗎？”
他笑道：“你在向我尋求幫助？”
“啊。”
“想要我幫忙，是不是該叫聲好聽的？”
葉溪亭氣悶地耷拉下眉眼，這時廚房門被拉開，梁女士遠遠道：“怎麽了簌簌，剛剛是什麽聲音？”
她將要走來，葉溪亭一時情急，可憐兮兮地湊到他耳邊：“幫幫我吧，爭渡哥哥。”
遲爭渡眉梢擡了擡，也微微低下頭。
溫熱的呼吸撩撥著她的耳畔，壞男人故作無奈的語氣中滿是得逞的戲謔：“可是，哥哥也沒有辦法。”
daddy沒準兒有辦法（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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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將近，葉溪亭還沒和遲爭渡提回家過年的事情。他的事務遠比她繁忙得多，即便到年關也不輕松。加上遲盛過世後一堆瑣事要他處理，打斷了他原本的計劃。
臘月二十九上午公司就放了假，葉溪亭的高鐵票買的下午兩點，正要給遲爭渡發消息，他先一步打了電話過來：“今天要回家？”
“你現在有空啦？”葉溪亭坐在行李箱旁，“兩點的票，四點前就能到平江站，我爸爸會在那裏接我。”
“簌簌，不然我派車送你回去吧。”遲爭渡桌前堆放著一堆文件，身邊五位公司高管大眼瞪小眼，大氣不敢出一聲地等待他通話結束，“直接到你家樓下接你，好不好？”
“不用啦，我好不容易搶到的票，不坐完這趟多虧，你少操心這點小事了。”
遲爭渡沒再堅持：“好。那我讓段丞送你去高鐵站。”
葉溪亭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以為他能給她打電話就說明這會兒並不忙碌，悠閑地發問：“你要忙到什麽時候才能放假呢？”
遲爭渡估算了下工作量，道：“不會太久，給你發新年祝福的時間還是有的。”
別人都是著急回家團聚，他結束工作後卻沒什麽值得期待的事情。畢竟他母親已被送到國外，父親又剛剛過世。即便他們都在，新年也不會和他一起度過。
想到這裏，葉溪亭道：“誰要你的祝福，不切實際。還不如親自上門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你的意思是……”
“我媽都告訴我了，說你派了人來又是修繕庭院又是整理屋子，是打算假期回來的吧？我們既然是鄰居，你難道不該上門拜年嗎？”
遲爭渡輕笑：“嗯，應該的。”
葉溪亭道：“那我等你回家。”
回家。
如果說天地之間還有他的歸處，一定是在她的身邊，那麽那棟承載著回憶的房屋就是他唯一的家。
遲爭渡把玩著手機，唇角始終勾起，就這樣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對身邊等候的人交代了工作事宜，說收尾工作做完就可以提前放假了，讓他們出去前還溫聲補充了一句“新春快樂”。
辦公室外，剛關上門的人不敢置信地問了聲：“我沒聽錯吧，剛剛董事長說的是‘新春快樂’，而不是‘拿去重做’？”
“你沒聽錯，他還說今天忙完就可以回去了，我覺著是那通電話的功勞……董事長是不是談戀愛了？”
“聽那語氣對面不是女朋友就是女兒，但沒聽說董事長跳過步驟。”
“那就是女朋友。”
“有道理。感謝夫人！”
“感謝！”
葉父隨學校安排一早放了寒假，梁女士就不那麽清閑，除夕當天還得值班，包餃子的任務就落在了葉溪亭身上。
家裏向來用親手搟的餃子皮，父女倆圍著餐桌犯了難。
“爸，和面你總會吧？”葉溪亭弄不清生粉面粉小麥粉的區別，面對著一桌子的材料與葉父面面相覷。
葉父：“你一大學生，這點事情做不來？”
葉溪亭：“學校又不教這個。再說了，您還是大學生的老師呢。”
葉父仰天長嘆：“早知道你媽今天不得閑，就先向爺爺奶奶取取經了，現在老兩口出去度假了，剩我們倆什麽都不懂的在這兒，晚上還能吃得上嗎？”
“沒事，我去看看外面有沒有沒關門的店鋪，咱買現成的也一樣。”
葉溪亭拿了車鑰匙準備外出，院子鐵門緩緩開啟時，她看到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外。
楞怔片刻，她驚喜地跑過去：“遲爭渡！你回來啦！”
遲爭渡被她撞個滿懷，忙攬住她的腰把人往上提了提，嗔怪道：“跑這麽快，摔了怎麽辦？”
“你會接住我的嘛。”
被他氣息全面包裹住，葉溪亭後知後覺地臉紅，自己退開站正了。
擡眼看他，又補充了一句：“再說了，我還不是因為想你。”
遲爭渡被她明媚中帶羞澀的笑容晃了神，雖然僅隔了一天沒見到她的人，思念卻一刻沒休止。而她也為他的到來感到欣喜，這更讓他滿足，只覺得眼前之人無比可愛。
於是三分鐘後，他成功成為一名煮飯師傅。
“小遲啊，真是麻煩你了。這麽些年沒見，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要你幹活。”葉父沒葉溪亭那麽坦然，他即便面對遲爭渡時有個長輩的身份，卻因對方不是等閑的青年人而略顯客套。
“沒事的叔叔，左右我家中沒人，能和你們一塊過年是我的榮幸。”遲爭渡脫下外套，將襯衫袖子仔細卷起。
“我看新聞裏說你父親……不過既然回來了，就把我們當成你的家人。”
因為當年那件事，葉父對待遲爭渡既有愧疚又有感激。作為成年人他知道遲爭渡的做法不該被認可，他應當教育他們是非對錯，引導他們往正途上走。然而作為一名父親，在面臨一樁明知得不到道歉的事件時，他很感激遲爭渡為女兒出了口惡氣。加上遲爭渡態度隨和謙遜，在他面前一點大老板的架子也不拿，光這份禮貌就讓他頗為欣賞。
葉溪亭從廚房拿了圍裙過來，發現兩個男人相談甚歡。葉父在大學教近代史，平時又涉獵廣泛，除了他那些老朋友，難遇能聊到一塊去的小輩，如今只覺得和遲爭渡相見恨晚。
“老爸，人家是來聽課的嗎？”
葉溪亭自然地走到遲爭渡身後幫他系上圍裙，順帶吐槽一句。
“那人家也不是來幹活的，你還不是讓他……”葉父話音一頓，狐疑地看向兩人。
親近的舉止很容易透露出人與人之間的交往關系，他們間的默契流動在每一個眼神之間，想要察覺並不難。
葉溪亭剛打完蝴蝶結，在遲爭渡腰上輕輕拍了兩下，示意他可以放下手臂了。
葉父眼睛睜大了一圈：“你們、你們是不是……”
葉溪亭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放肆過頭，一時心虛起來。
反是遲爭渡立刻點頭，微笑著答道：“叔叔，方才沒來得及說，簌簌不久前答應要和我在一起。”
葉父花了幾秒鐘消化這個消息，想要發表些意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本來嘛，兩個孩子自小就相識，感情基礎也不錯，分開十幾年還能碰到一起就是天大的緣分了。而且他家簌簌這麽好，既能幹又有才華，無怪遲爭渡會喜歡上她。
“知道了。”葉父坦然接受了這個事實，又責怪葉溪亭道，“這麽大的事情你也不和爸媽提前知會一聲。”
葉溪亭本來還有點忐忑，見父親接受得這麽容易，哼聲道：“那還不是您總說讓我不要急著談戀愛，還說就算我一輩子單身你和媽媽也會養我一輩子。要是讓您知道我有男朋友，您不開心了怎麽辦？”
葉父笑罵道：“小沒良心，爸是想你趁年輕好好享受人生，不要一早被什麽感情家庭牽絆，哪是不樂意看你談戀愛啊！”
葉溪亭道：“還不知道是誰打掃屋子的時候翻到我高中收到的情書，氣得頭發都豎起來了，三令五申讓我別被外面的男孩子騙走。怎麽，現在我被遲爭渡騙走您就沒意見了？”
“那小遲又不是外人。”葉父被她當面揭短，自覺父親的威嚴受損，火速轉移話題，“行了行了，快點幹活，別讓你媽忙一天回來還得面對冷鍋冷竈。”
葉溪亭道：“您就是雙標。”
說罷扭頭看向遲爭渡，從他眉毛掃到腳底，目光再回到他眼睛上，嘖嘖道：“挺討人喜歡的啊遲總。”
遲爭渡新奇地看著他們父女鬥嘴，一顆心也暖洋洋的，聞聲道：“那是叔叔認可我，”他對葉父道，“謝謝叔叔。”
葉父立刻眉開眼笑。
“……”葉溪亭悄悄睨他，“嘴真甜。”
他趁葉父去廚房拿調料，悄悄俯在葉溪亭耳邊道：“我不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只想討你歡心。”
氣息熱乎乎地灑在她耳邊，耳廓一下子被染紅。
葉溪亭把搟面杖往他手中一塞：“那就看你表現了。”
遲爭渡剛要說什麽，葉父已經風風火火折返回來，嚴肅叮囑道：“對了，你們的事情暫時別告訴你媽。”
葉溪亭一頓：“我媽不同意我談戀愛？”
葉父：“不是。因為我比她先知道，到時候可以去她面前炫耀啊！哈哈哈，我已經等不及看她的表情了。”
葉溪亭：“……”
“你父母感情真好。”遲爭渡在一旁幽幽來了句，“我們以後也會這麽好。”
葉溪亭：“誰說我要和你……”
“嗯，不該這麽說。”遲爭渡沈吟片刻，道，“我們會更好。”
春晚即將開始時，梁女士總算歸家。
“今天科室還挺忙的，交給你們母女倆的任務完成得怎麽樣了？”她剛把外套掛在掛衣架上，扭頭看到父女兩人正坐在沙發前嗑瓜子，而廚房卻還有個忙碌的身影，納悶道，“誰來了？”
葉父語氣平靜道：“隔壁小遲。”
“小遲？他回來了啊。”梁女士先是驚喜，隨即面色一沈，“人家是客人，你們兩個人不招呼也就算了，讓人忙前忙後的像什麽樣子？”
葉父振振有辭道：“刻意將他當外人，人家反而不自在。對吧簌簌？”
葉溪亭迫於壓力，只得縱容父親的把戲，配合道：“是啊媽，誰讓我們仨人裏只有他會包餃子。”
“真不像話！”梁女士冷著臉拋來一句，忙要往廚房幫忙。
遲爭渡已經端著盤子出來，見狀禮貌打了招呼：“阿姨好。”
“你好你好。”梁女士扶了扶沙發，笑瞇瞇道，“哎呀，你長得真好。”
遲爭渡溫和一笑。
葉父立刻粗著嗓子咳了幾聲，道：“準備開飯吧，簌簌去幫幫小遲。”
葉溪亭懶洋洋起身，聽到葉父按捺不住拉著梁女士小聲道：“我跟你說個很勁爆的秘密，你打算拿什麽來交換？”
梁女士白了他一眼：“愛說不說，我還不聽了。”
“別啊，真是個大消息！”葉父急了，“好好好不要你給我什麽好處了，我跟你說啊……”
廚房內熱氣蒸騰，玻璃上糊了一層霧。
葉溪亭靠在門上，看到遲爭渡正反手要去解圍裙上的結。廚房空間不大，他身材高大挺拔，一下子將空間襯得更狹小。他有難能可貴的清理竈臺的習慣，用過的廚房照樣整潔幹凈，蒸汽將他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臂熏出薄紅。方才他就是用這只簽慣了文件的右手兌水揉面，再耐心地教她和父親如何包出個完整的餃子。
葉溪亭在玻璃門上輕叩兩聲，他回頭：“要找什麽？我幫你拿。”
“找你的。”
葉溪亭接過他手上圍裙，道：“辛苦你啦，忙了這麽久肯定很累。”
“不累，也不辛苦。”遲爭渡軟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能和你還有你的家人一起過年，對我而言是件極幸福的事情。以往我並不知道春節為何被賦予這麽重大的意義，至多不過是親朋好友圍在一起吃頓飯聊聊天，反倒是人情往來麻煩不已。”
“現在卻可以感受到些不同。那是團圓和愛的氛圍，因此格外珍貴。”他邃黑的眼眸增添了明亮的光芒，仿佛倒映星河，“想到你一直體會著這種幸福和愛，我就十分高興。”
葉溪亭心頭一酸，道：“我可以分給你呀，我可以分給你很多愛，不只是春節，而是每一天。遲爭渡，你也要為自己高興一回。”
遲爭渡摸摸她的頭發：“我現在就很高興。”
他的陰影投下，葉溪亭只消微微擡頭就能溺進他深沈的眼底。周身的熱流並不只來自沸騰的鍋，更有她心跳的拱火。
怎麽還不親下來呢？他都好久沒親過她了。
她默默想著，腳尖不由自主往他身前邁動。
就在這時，客廳傳來梁女士的呼喊：“葉溪亭！快來快來，我兒子要出場了！”
氛圍瞬間被打破。
遲爭渡疑惑道：“阿姨還有個兒子？”
葉溪亭深吸了一口氣，無奈道：“我媽是個追星族，那是她喜歡的明星。”
遲爭渡還是不解：“可她為什麽要叫對方兒子？”
葉溪亭道：“人家年紀和我差不多大，我媽這種粉絲叫媽媽粉，具體意思就跟你的老婆粉一樣。”
“哦——”遲爭渡拉長聲音回答道，“所以，媽媽粉並不是真的媽媽，她只有你一個寶貝女兒。老婆粉也不是真的老婆，我也只有你一個……”
葉溪亭立刻道：“少扯閑，餃子都要涼了！”
“好，”遲爭渡輕笑出聲，低沈的嗓音飄在她耳邊，“寶貝。”
葉溪亭走得飛快，擡手捂住了耳朵。
四個人圍坐一桌幹了杯，梁女士已經從丈夫口中得知了兩個孩子在一起的事，反對意見自然沒有，只是好奇心重，拉著遲爭渡問了許多，遲爭渡回答時葉溪亭就支著下巴笑瞇瞇看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還有鄰居哥哥這層身份在，她從前對他的依賴也隨著身份的挑明回來了，總想纏著他跟著他，哪怕只是看看。以至於有時候晚上進了被窩思考人生時，會覺得自己怎麽也有如此粘人的一面，然後起一身雞皮疙瘩。
然遲爭渡對於這點倒非常受用。他包涵容納她的所有脾氣，並甘之如飴。
一想到這裏葉溪亭就開心，覺得他從前嫌棄她是個吵人的小屁孩那副冷漠模樣和現在對她無比偏愛的樣子對比起來很有趣。
大抵她視線太過明顯，遲爭渡扭頭看過來的同時梁女士也道：“你是她老板，她平時工作態度要是不積極可別舍不得說她。”
遲爭渡看著葉溪亭道：“她從不需要我操心，事事都做得很好。”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你們兩個都長這麽大了。”梁女士感嘆道，“從前簌簌才那麽點兒大，還不到桌子高，就喜歡跟在你身後叫你哥哥。你是不知道，她上小學那會兒有天放學忽然跑回家問我們，說為什麽我們不給她生個哥哥，我和她爸爸笑得不行。”
葉溪亭羞恥得不行，根本不敢去看遲爭渡的臉，忙制止：“媽！”
想起這茬，葉父問道：“小遲今年多大了？”
遲爭渡道：“二十七。”
“比我們簌簌大5歲，挺好的。”葉父若有所思道，“那也可以叫哥哥的嘛，算是滿足她一個心願了。否則這個忙我和她媽媽還真幫不上。”
遲爭渡靦腆地笑笑，看向一旁紅著臉和梁女士爭論的葉溪亭：“她說的是孩子話。”
飯後梁女士說什麽也不肯再讓遲爭渡碰碗筷，鍋碗瓢盆都由她和葉父負責收拾，兩人進了廚房，客廳就只剩下兩個人。
葉溪亭彎腰收拾茶幾上的瓜子皮，遲爭渡靜靜看了她會兒，忽然道：“你現在怎麽不叫我哥哥了？”
葉溪亭動作一頓，裝傻道：“你說什麽呀，聽不懂。”
遲爭渡道：“你小時候一直都管我叫哥哥的。”
“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她不服道，“況且，還不是你不肯告訴我你的名字，裝神秘。”
最開始同意和她做朋友，遲爭渡並不覺得這能對自己破碎的人生有什麽改變。他是看不到未來的，一時可以被放逐，沒準兒不久就會被“抹除”，沒有必要讓她知曉他的名姓。人會在稱呼名字時對對方產生記憶與感情，之後容易割舍不下，她沒必要記得一個早晚會不存在的人。在他離開那天，她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時，他更覺得這個決定做得對，長痛不如短痛。
卻不想她一直沒忘記。他都無法形容第一次聽她說起自己時的驚喜。
“小時候可以叫，現在為什麽不行？”
他不依不饒，葉溪亭卻不願回憶自己從前傻乎乎的樣子，狠狠警告：“不許再提！”
誰知擦完桌子起身，衣服下擺不慎掃到桌沿邊的花瓶。
“當”的一聲，葉溪亭下意識往遲爭渡懷裏一縮，嘴裏念叨著：“完了完了，我媽可喜歡這個瓶子了。怎麽辦啊遲爭渡，我要挨罵了。”
遲爭渡瞥了眼碎成兩半的花瓶，沒作聲。
得不到回應，葉溪亭偎在他懷裏眼巴巴看著他：“你忍心看我挨罵嗎？”
他笑道：“你在向我尋求幫助？”
“啊。”
“想要我幫忙，是不是該叫聲好聽的？”
葉溪亭氣悶地耷拉下眉眼，這時廚房門被拉開，梁女士遠遠道：“怎麽了簌簌，剛剛是什麽聲音？”
她將要走來，葉溪亭一時情急，可憐兮兮地湊到他耳邊：“幫幫我吧，爭渡哥哥。”
遲爭渡眉梢擡了擡，也微微低下頭。
溫熱的呼吸撩撥著她的耳畔，壞男人故作無奈的語氣中滿是得逞的戲謔：“可是，哥哥也沒有辦法。”
daddy沒準兒有辦法（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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