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第 28 章

一室寂靜。

遲爭渡在最初的驚訝過後,將自己的領帶從她手心抽回:“下來。”

不覆以往的溫和,他語氣間有種昭然的嚴厲。

葉溪亭似是被震懾到,竟也規規矩矩坐好在床邊,不再鬧。

等了許久不見他開口,瞄見他冷淡的神情,她有些委屈:“你兇我。”

稍頓,他放緩語氣:“我不是要兇你。”

“那你就是嫌棄我,”葉溪亭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猜測是正確的,氣沖沖戳了戳他的腰,“你嫌我喝了酒,所以不肯碰我。可我只喝了一小口,身上早就沒有酒味了,不信你聞!”

她張開雙臂:“不會耽誤和你睡覺!”

遲爭渡被她氣笑了,幾步走近,足尖與她相抵:“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葉溪亭仰著頭,眼神清澈地望著他:“知道啊。”

“那你知道‘上床’是怎麽一回事嗎?”

她歪了歪頭,調動滯瑟的思維緩慢思考:“你知道不就行了?”

她繼續說著:“我會與不會有什麽所謂?這種事情女人說了又不算,我只要躺下來……”

“葉溪亭。”

他冷聲打斷,焦躁地來回踱步,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麽說她的好。

“你是為了氣我才故意說這種話。”遲爭渡為她找了個理由。

“才不是呢,我就是想和你上床。”葉溪亭用發熱的臉去貼他的掌心,聲線柔如水,“難道你不想嗎?”

她皮膚細膩溫潤的觸感如花瓣,遲爭渡只需稍一用力,她豐潤的臉頰便會在他掌中凹出淡紅的指痕,如不慎遭到工匠破壞的生坯,燒制後便一生要帶殘缺的美,這也是獨屬工匠的印記。

破壞確實比護持更誘人。

“不是因為你喝了酒才不想碰你,而是你喝了酒,我不能趁虛而入。”

他摩挲她細嫩的脖頸,繼而擡起她下巴與她對視:“明白嗎?”

“不算你趁虛而入,是我自己情願。”

“你清醒時未必這樣大膽,我只會聽從你理智的答案。如果你明天向我提出邀請,我一定不會拒絕。”

“我現在就很理智,你為什麽不相信呢?”

“你會後悔。”

“我不會!”

她只知道自己很熱,而他能給予她涼爽,想要被他手掌撫摸,喜歡被他的氣息包裹,與他的每一個接觸都讓她心安,怎舍得放過?

可無論她怎麽說,他都不肯妥協,還要冷著臉批評她,說她不該不對他設防。

她充耳不聞,見他沒有動作,便去解自己的衣服。拉鏈式的羊絨針織衫,順暢拉開便是雪丘,將袖子也甩掉,她踮起腳環住他的脖子想要親他的唇。

遲爭渡別開頭,吻落在他下巴上。

明明他衣冠整齊,她身體的溫度卻那樣明顯傳至他四肢百骸,柔軟如熱浪,帶著盛放的香氣幹擾他的理智,原本的慍怒下便多添了層烈火。

遲爭渡感到太陽穴隱隱作痛,幹脆地把她推倒在床上,扯過被子將人包裹嚴實,卻沒立刻起身,單手撐在她臉側,盯著她飽滿的,微張的唇,恨不得吻到她再說不出一句他不愛聽的話。

可即便他動作如此粗魯,她也一副情願被掠奪的樣子,緊緊閉著眼不閃不躲,唯有顫抖的雙睫暴露出她的生澀與緊張。

“這種事情並非只由男人說了算,你該改正自己的思想。”

終究還是沒落下那一吻,撥開她的長發,他教訓道。

葉溪亭不明白,她神志清明時對男女之事也一竅不通。成長環境缺乏正確的性教育引導,卻不無其他得知相關知識的途徑,比如青少年時期周圍男生的私下交流,或是言情小說裏一筆帶過的朦朧描寫。

她記得也就上高中那會兒,遇到難得沒有老師管的信息課,就有些粗鄙的男生登錄“神秘網址”來嘩眾取寵,吸引大家去看。只有那次遠遠瞄了一眼,她看到一個身材嬌小的女生被死死壓制,神情非常痛苦。

惡心,無法言說的惡心。

她本來就厭惡男人,厭惡男性軀體的每一處,抗拒他們貪婪的眼神和無法掙脫的力量,自此一瞥,更加對這事敬而遠之,只覺得不過是種折辱。在女性身份地位屈居人下的幾千年歲月裏,連這種親密的、該是和相愛之人完成的事情也只是另一種無法翻身的磨難。

更何況,不需要女人點頭應允的情況又那麽多。

她又怎能立刻轉換思想,去接受遲爭渡那與她認知截然相反的論調?

更覺得他只是嫌棄她,自己都放下自尊送上門,他都不要。

“你騙我,你就是不想要我。”遲來的恐懼與羞恥心讓她泣下如雨,哽咽著控訴,“這麽不情願,那你走好了。”

“我騙你什麽了?”遲爭渡一點點為她拭淚,越碰她,她情緒越激烈,叫著說“我不要看見你”。

他索性扯下領帶將她眼睛覆住,牢牢打上結。

“現在看不到我了,可以好好聽我講話嗎?”

她大概失去了力氣,一聲不吭,也不再掙紮。

銀灰色的領帶覆蓋於白皙的臉上,好似月亮正散發清輝,她的雙唇就是月宮中嬌養的花瓣,呼吸如有溫度,也該如這般綿軟滾燙。

“性.事並不是男人對女人一昧的索取,你以為的只不過是人性中最低劣的‘欲’,可簌簌,我對你還有愛,又怎舍得剝奪你感知愉悅的權利?”

愛?葉溪亭抿了抿唇。

遲爭渡掀開被子,忽來的涼意使她不禁瑟縮。

雪山搖搖欲墜,來訪的游人卻堅定攀登。從平地出發,先要經過漫長的坦途,並不會遇到波折,只是游人的登山杖不時鐫鑿下來,偶或勾起山巒的顫栗。

葉溪亭“嘶”的一聲,自己都說不清究竟是因為冷還是太熱。見他流連不返,她怯怯道:“你是覺得我有小肚子不好看嗎?”

而他聲音卻不沾染絲毫意動,冷靜而耐心地同她講:“女性小腹要承擔保護子宮的職責,也就要為孕育生命付出能量,這樣偉大的存在又怎能用膚淺的好不好看來評價?”

遲爭渡吻上她纖細的腰,“以後不要再有這種念頭,只要你身體健康,怎樣都是美。”

終於到了山腳,繚繞一層薄紗般的寒霧,須得游人親手驅散。

搭扣該如何打開頗費他一番心神,好在摸索能力極佳,單薄布料終能推高,雪山全貌便映入眼簾。積雪覆蓋的山巔,碩果鮮紅欲墜,是為犒賞游人的攀行,采擷亦毫不費力。

他不忘訓導:“再將自己喝醉,引狼入室,便是這個下場。知道錯了嗎?”

她稀裏糊塗點頭:“不該、不該讓你留下。”

“對,”他讚賞,又說,“所以你需要得到些懲罰,下次才會長記性。”

雪水化開後果實也泛起水光,色澤誘人。

他專註一邊,引起她的不滿。

後頸感到被她推搡的阻力,他松口:“想要什麽?”

她眼被蒙著,看不到他不懷好意的笑,聳拉著嘴角,求他垂青的話始終說不出口。

“現在還覺得這只是男人的事嗎?”

他又俯身,一邊嘖嘖品嘗,一邊循循善誘:“你要主動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我都聽你的,好不好?”

她被逼迫得沒有辦法,極小聲說了句什麽。

他沒能聽清,附耳過去,才聽到她在說:“你不是有心靈感應嗎?”

“好,今夜應該由我討好你。”他笑答,“那麽我只能自己去摸索,看看你究竟想要什麽。”

到底是懲罰多,還是獎賞多,誰也說不清。

直至果實都熟透,游人才踏上返程。山雪抖化了,匯成彌彌川流,最後於大洋交匯。

觸碰到她腰帶時,葉溪亭似乎清醒了許多,反手攏住他的手背。

遲爭渡停下動作,只看到她張合的紅唇:“會不會很疼?”

“不會疼。”

她猶豫道:“可我聽別人說都是很疼的。”

“說了今天不會對你怎麽樣。”他親親她的唇,“如果覺得不舒服,我立刻停下。”

視覺被阻擋,感官就尤為清晰,她知道他並沒有脫掉衣裳,大概除去領帶用來束縛她雙眼,他全身上下還是衣衫整齊的。

所以她就不明白還能怎麽做,難道酷刑的實施方式有很多種?

“不會怎樣,是怎樣?”

是深深潛入大洋去找尋珍珠,是沖破港口後乘潮逐浪,是飛濺的水花將船帆浸浥,雪白的浪在山巒間打出絨花。

那枚飽飲葡萄酒的紅寶石此刻就放在床頭,遲爭渡看到了,心想,還可以為貝殼鑲嵌寶石。

她追問:“會怎麽樣啊?”

他沒有回答,只是低伏於下,虔誠吻花。

葉溪亭幾乎是瞬間抖顫了下,打他踢踹他,氣急敗壞地喝止,卻換來柔韌而更深的入侵。

她哭到抽噎。

“男人和女人的區別在這裏,而如何體會這件事,在於……”

他寸寸指點,不忘為她講解答疑。

在白紙上寫字這件事遲爭渡樂此不疲,他甚至想起了小時候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她姓名筆畫覆雜,尤其“溪”字最讓她犯難,總是三點水先離家出走,另一邊的“幺”筆畫更無法拿捏,纏纏綿綿摞得像山。她挫敗再三,十分不耐煩,是他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教她如何寫好。後來她被她父親送去學習書法,需要認得許多字,也是他一個個教的。

現在,也由他親手指引她認識自己的身體,補上這方面缺失的教育。

“簌簌,”等讓她充分了解了生理構成,遲爭渡濕潤的指尖貼了貼她的臉頰,“你的小名是取自葉聲簌簌,對不對?”

她不知他怎麽突然問這個。

他意味深長:“我倒覺得不如叫潺潺。”

她沒能立下反應過來,直到聽取他吞咽時發出的聲音,臉即刻燒紅,說什麽也不許他再開口,最後近乎是在哀求:“你說過要聽我的,我要你停下!”

“我也說過,你覺得不舒服我就會停。”他反問,“你不舒服嗎?”

她啞口無言,那股說不清楚的感覺卻愈發強烈,沖撞得她再組織不出完整的語句,只能埋頭進被子裏去隱藏破碎的吟音。

一點也不痛苦,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雖然確實只需要她躺在那裏,可他並沒有一意孤行,他的做法甚至……完全扭轉了她的認知。

葉溪亭覺得自己大抵是酒醒了,是他不肯讓她醉過去,而夜晚太長。

到最後眼上的領帶也松開,她終於能重見光亮,順著視線望過去,正好對上床腳擺放的落地鏡,鏡面照出了他的側身,果然如她意料般,他衣衫整齊,一絲不亂,領口連扣子都沒掉開一粒。

而她卻一條腿被他扛在肩上,從這個角度正可以看清他渴飲的模樣。

這就是精英教育培養出來的,她以為風度翩翩、高不可攀的遲總。而她自己極盡驕矜,也要在他唇舌之下被擊得潰不成軍。

葉溪亭驀地想起一句話:放蕩者最大的快樂,莫過於引誘別人放蕩。

她想,太不公平。

她早晚要扯掉他那身礙眼的西裝。

放蕩者最大的快樂,莫過於引誘別人放蕩。——《如果種子不死》安德烈·紀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