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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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述職大會定在元旦假期前一天,誠如關垚所說的,因為遲爭渡會來,主編室一大早就開始忙碌。等到公布總裁前來視察的消息後,緊張的人又多了一圈。

因為背靠馳銘集團這座大山,所以雜志社人盡管不多,卻擁有一座獨立的辦公大廈。段丞提前抵達公司,將頂樓閑置的屋子收拾出來作為遲爭渡的臨時辦公室,大有要在此長留的意思。

主編過問幾句,段丞也不隱瞞:“新年假期之前的日子,遲總都會留在這裏辦公。”

底下人對此雖然納悶,但一想到什麽集團內部紛爭、勢力纏鬥等等勾心鬥角的內情,紛紛覺得總裁大抵是受夠了這些,才想要來這兒過段清靜日子。

唯有葉溪亭不經意與段丞目光撞上,內心升起個荒謬的猜測。

他該不會是為了她才來的吧?

理智上,葉溪亭不覺得遲爭渡有這麽戀愛腦,但隨著對他日漸深入的了解,她也開始搖擺不定了。

想問問他,又怕這是自己自作多情,畢竟她對他工作上的安排都不了解,萬一他這樣做另有隱情呢?萬一真是因為什麽公事呢?她可不想又多一樁事情令他打趣自己。

葉溪亭揉了揉太陽穴,決定不再去想。

下午兩點,遲爭渡在簇擁中姍姍來遲。

會議室人已坐滿,上首位置空懸,直至他來,原本有些躁動的室內頃刻間安靜下來。

“我是遲爭渡。”

男人一身手工西服,俊美的五官如琢如磨,卻不帶什麽表情。磁沈的嗓音撂下簡單到極點的自我介紹後,他也只淡淡道了聲,“開始吧。”

主編就開始講話。

葉溪亭坐得遠又偏,和同事們一樣遙遙看向他,只能勉強瞥見他的側臉。

恍惚間她想到在枕霞寺山腳的那個傍晚,她也是隔著很多樹影去逐他面孔,彼時的他亦如這般遙不可及,她從沒有一瞬升起過能夠走到他身邊的念頭。更不敢去想,有一天能與他兩情相悅。

關垚在一旁小聲道:“媽呀,誰來掐醒我。”

葉溪亭偏頭問道:“怎麽了?”

“遲總帥得我有點喘不過氣。”關垚拍拍胸口,“他是真人還是AI?”

周圍的人都笑了,葉溪亭也勾了勾唇。

手機這時驀地一震,看清顯示,她避開眾人查看。

遲爭渡:【在笑什麽?】

葉溪亭下意識往他方向看,他氣勢威嚴,看手機的表情像在處理什麽國家大事,眼神也沒朝她這邊掃。

在場的除了段丞,大概也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她和遲爭渡的關系,這種隱秘的親近讓她覺得莫名刺激。連同他衣冠楚楚的皮囊,都仿若蒙上了層暧昧的面紗——她知道他遠沒有看起來那樣岸然冷厲。

葉溪亭:【你怎麽知道我在笑?】

遲爭渡:【心靈感應。】

葉溪亭莞爾:【遲總,您可正開會呢,註意力要集中在工作上。】

遲爭渡:【關註員工心情,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葉溪亭:【也沒見你關註別人。】

遲爭渡:【你該反思,為何要奪走我的全部註意。】

“好了,誰第一個來講?”主編這時道。

葉溪亭忙放下手機,擡頭看過去,遲爭渡神色淡淡,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好像上一秒和她胡侃的人不是他。

似有所感的,這回他一擡眸,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不動聲色沖她揚了下眉。

會上眾人沒有敢直視他的,更加看不到他細微的表情。葉溪亭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說道:“假正經。”

主編問話完,幾位新同事你看我我看你,有點不敢做最先出頭的那一個。原本不知遲爭渡要來,相熟人之間肯定要隨意一些,他人坐在主位無形中就凝重了氛圍,使人退卻。

就在主編打算點人時,一旁的關垚忽然起身,先是睨了葉溪亭一眼,而後泰然開口:“就由我來拋磚引玉吧。”

得到應允,她帶著U盤走到投影儀前,先將PPT打開。

大標題引入眼簾,葉溪亭看清後恍惚了一下,繼而看向演講臺中央的人,兩道視線不期而遇,後者朝她露出個平靜到可怖的微笑,接著,帶著幾分難掩的緊張與激動,關垚同近距離坐在她面前的遲爭渡做了番自我介紹,自信地開始講解自己的策劃案。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葉溪亭兩手交握在膝蓋上,既覺得周身發冷,又感覺後背和臉上都火辣辣地疼,好像冬夜裏已經凍得失去知覺,卻又被兜頭澆下盆涼水,寒顫不住地沖刷她的體膚。

關垚所謂的策劃案,正是她準備了一個多月,修改數次的那一份。

臺上的人慢條斯理、邏輯清晰地將她的思路一一闡明,葉溪亭還可看到公司高層們臉上時不時露出的認同的微笑。她對自己的實力認知清晰,不意外這樣一份方案會得到諸方讚許,只是接受這些認可的人不是她,滋味又有不同。

她也不知該不該誇關垚幾句,因為她好歹沒有全盤照抄,將她精華部分覆制過後,還草草加了幾句自己的見解,盡管在葉溪亭看來她的觀點放在這份出自自己之手的策劃案上無疑是狗尾續貂,辣她的眼睛。

“不枉關垚每天起早貪黑加班那麽辛苦,還真放了個大招啊。”

身邊有同事議論。

“她運氣真好,還趕上了遲總親自參會,沒準兒能得提拔了。”

“早知道剛剛主編叫人我就先上了,她這重量級講話一結束,咱們後面再上去的算什麽?珠玉在前,誰敢說自己夠格做被引的那塊玉?”

葉溪亭卻想起關垚時不時在她座位旁徘徊,甚至好幾次無人時翻查她抽屜的行為。

該是什麽時候的事?

方楚青離職前一天,在公司被段丞嗆了句,所有人都覺大快人心。葉溪亭心情本就不錯,之後又和遲爭渡約了見面,當天一下班就走人,具體關沒關電腦也不記得了。

第二天發現方楚青留下的補品,追問來由時,是關垚告訴她的,她還說自己來得早,看到方楚青在她座位附近鬼鬼祟祟。

鬼鬼祟祟的原來另有其人。

想清楚這一切,關垚的演示也結束了。

主編心情大好,誇了她好幾句,又去問遲爭渡意見。

葉溪亭不由坐正。

一方面她希望得到遲爭渡的認可,畢竟這也是她的作品。另一方面,她當然不想聽到遲爭渡去誇讚一個抄襲者。

尷尬和糾結集中在一塊,搔得她渾身發麻。

片刻。

遲爭渡緩緩開口,卻出乎眾人所料的,並沒有誇獎。

他乜斜著朝關垚看去:“這份策劃案是你做的?”

話音一落,關垚楞了楞,才敢看他:“……是,遲總,是我做的。”

她篤定葉溪亭不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指出她抄襲,再說了,無憑無據,誰抄誰也無法界定,就算她敢說,她也可以反咬回去。

最重要的,上位者只在乎方案能否給公司帶來效益,至於出自誰之手又有什麽重要呢?總歸都是一個公司的員工,影響不到他們就不會追究。尤其當著遲爭渡的面,即便是主編也不會為了一個葉溪亭當場掰扯是非。

關垚做決定那一刻起就想到了這些,因此在被遲爭渡質問時心裏並不多心虛。

遲爭渡從段丞手裏接過遙控筆,紅外光線指向幾排文字:“這幾句的構思與你策劃案整體並不吻合,邏輯也不在一條線上,你告訴我這是出自同一人之筆?”

關垚心頭猛地一跳,猝然看向遲爭渡。

他點出的那幾句,都是關垚自己後來添加的,確實並非葉溪亭所寫。

她本意也不想逐字逐句照搬葉溪亭的方案,只是在看完拷貝下來的策劃案之後,發覺以她的能力看過去,根本沒有能夠修改並化為己用的地方,這點她也不得不佩服葉溪亭。可看過了她的作品,就覺得再難超越,無論自己有什麽想法心意都再不值一提,她又怎甘心就這樣任由葉溪亭威風?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全部抄去了事。

有了藍本,她也自信附和起來,增添點自己的話,既是完全將自己當作了作品的主人,也是出於某種卑劣的攀比心,非要駁葉溪亭幾句觀點不可。

當局者迷,她也就看不到兩人文風的差別。

經由遲爭渡這一點明,全場嘩然。

方才還艷羨著的同事們一看情況不對,立馬調轉話頭。

“我說關垚這水平怎麽突飛猛進呢,原來是抄襲的。”

“這也太尷尬了吧,讓遲總親自揭穿,丟大人了。”

“她好好的怎麽想不開去抄襲啊?”

“你們還記不記得說遲總脾氣不好的傳聞?關垚要倒黴了。”

葉溪亭也意外,暗想著,遲爭渡的文字敏銳性這麽強嗎?關垚講話的時候他好像都沒在認真聽,怎麽還能精準指出疑點。

果然有的人能當總裁是有原因的。

她情緒跟著激動起來,期望地看向上首位置。

關垚肩膀已經塌了,瑟縮站著,小腿肚子一直打顫,頭垂得低低的,沒有反駁。

主編臉色格外不好看,斥責道:“關垚,你解釋解釋。”

“我……”關垚只覺得後背都讓冷汗打濕了。

面對別人她或許還能狡辯,可她實在畏懼遲爭渡。

“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這態度等同於默認。

“我雖然是個外行,也大概知道作為文字工作者,不抄襲不剽竊是基本素質。”遲爭渡手頭遙控筆在桌面不輕不重點了兩下,銳利的目光落在關垚身上,毫不留情面地輕諷道,“馳銘有你這樣的員工,實在是種恥辱。”

關垚慌亂地擡起頭:“遲總!我可以解釋……您聽我解釋。”

她可不想以這樣的理由被開除,那以後還怎樣在行業內混!

“不勞煩了,”遲爭渡冷冷道,“誰知道你解釋的話又是不是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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