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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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沒有明亮的月光,夜色也寒涼,葉溪亭倚在飄窗前,窗簾卷起一邊角,供她窺見他車子停靠的地方。

許久,他發來一句“晚安”,車燈亮起,伴引擎聲一道,打破寂靜駛離原地。她久久才回神,只從這時起就輾轉反側,到深夜也沒能入眠。

又重新打開床頭燈,手機亮起時還停留在他與她說晚安那一條。再看那條意味不明的朋友圈,也已有了共同好友們的回覆。

鶯回:【誰?】

周執銳回覆鶯回:【我。】

遲爭渡回覆周執銳:【滾。】

葉溪亭笑出聲,剛要點讚,指尖又移開。

若被他看到自己這個點還沒睡覺,就無法解釋為何不回覆他的晚安。且她即便不明白他的“你”是什麽人,也不得不去猜想該是與自己有關。

不是指她還能指誰?

還是,他就是偶然讀到首情詩,心生觸動後想要分享?

葉溪亭的心徹底亂了。

如果她只將他當作朋友,即便是摯友,又何至於在不知鶯回身份時看到他二人親近而心情郁悶?又為何,在他也因其他男人靠近她而吃味時,故意戲弄他?

明明他們相互間都沒有這個立場……

不,不只是這樣。

葉溪亭睡意徹底消失,幾乎是情緒激動地坐起身來。

他也同她一樣。

對於從小學開始就被男生遞情書的葉溪亭來說,察覺一個人對自己的心意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當初宋時深與她結識就是以追求者的身份,擺明了心思,這點無需再做思考。而遲爭渡並不一樣,他從未對她流露過絲毫逾矩的情動,讓她哪怕懷疑,也被他的態度帶偏。可只要稍一回想,他的眼神真就清白嗎?

在和宋時深交往那麽長時間內,他從來沒有向葉溪亭介紹過自己的朋友,平時組局也從不帶她,只說男人的社交圈同女人不一樣,話題也不合,她只需要有他就足夠了。同樣宋時深和林俏交情也不深,當面倒是彬彬有禮,私下會勸說葉溪亭少與她親近,說擔心林俏那樣性情跳脫的女人會把她帶壞。

對此葉溪亭總左耳進右耳出,當時受愛情蒙蔽,雖不至於因他的話而和自己從小到大的好友淡了往來,卻也覺得他之所以這麽說只是因為缺少與林俏的來往,並非惡意。

遲爭渡在這方面的處理與宋時深截然不同,他對待林俏友好,也不會評判女孩子之間聊天內容的好壞,甚至將他為數不多的身邊人都一一介紹與她,交談間也不會讓她有被忽視的感覺。

葉溪亭不懂得宋時深所謂的男人之間的話題是什麽,她幾乎沒有和男人相處的經驗,可並不代表她在社交方面就是白紙一張,連如何交朋友如何講話都不會。

事實證明不管什麽身份地位的男人,交友也不會特殊到哪裏去,遲爭渡就照樣與周執銳鬥嘴談趣,周執銳也會大侃自己的少男心事,他們都沒有說過這些她不能聽。

葉溪亭驚訝地發現她已逐漸將遲爭渡與宋時深作比較,得到的結果往往都在向她證明,和遲爭渡在一起要遠比和宋時深在一起更舒服。

既然她都這樣作比較了,說明在她心底,對待遲爭渡的感情就不單純。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在枕霞寺時,她對他只有好奇。到了醫院,也是出於對他外貌的驚艷。

或許是那天雨夜他俯身為她撐傘,或許是她險些被宋時深欺負後他堅定不移為她撐腰,或許……是他這麽些時日來帶她走出了失戀的痛苦,讓她覺得經歷過一場不美好的初戀也沒什麽大不了,生活還是可以繼續。

在她愛過的男人留給她風雨後,是他將陽光重新帶回到她身邊。

怎能不觸動。

神昏意亂之際,林俏夜工收尾,照例戳開聊天框分享一天生活,見葉溪亭秒回還有些意外。

兩人各自在被窩裏,你一言我一語閑聊,工作上的酸水吐不盡,轉眼睡蟲又冒出來。後半夜葉溪亭漸漸覺得眼皮打架,可她想要說的話題還沒說出口,林俏率先投降,說吃不消要睡了。

葉溪亭想著也好,明日見面親自同她聊聊自己的心事。手上一個打滑,手機砸到臉側,誤觸回到消息列表,她知道自己是非睡不可了,臨閉眼前重新點進聊天框,打下一句:【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心事出口,心情徹底放松,這一夜才算告終。

翌日周末,葉溪亭早早就睜開眼。

手機已經因為沒電關了機,重新接上充電線,等她洗漱完畢回來查看消息時,發現林俏昨晚沒有回覆她。

完全不符合她的作風啊。

不對。

再定睛一看,她和林俏的聊天框停止在她對她道的那聲“晚安”,而她睡前發的那條消息是在……

葉溪亭眨眨眼,像被雷劈了一樣楞在原地。

她把那句話發給遲爭渡了!

顫抖著點進去,再三確定,她確實發錯了人。

葉溪亭淩亂地心想,她和遲爭渡之間莫不是有什麽特別的磁場,以至於她總是錯發消息給他,情況還一次比一次丟臉。

奇怪的是,他這回沒有回覆。

往常二人聊天,除非他趕飛機不得不斷開通訊,其他時候對於她的消息都是能秒回就秒回的。

沒聽說他今日有行程,葉溪亭一看時間,說早不早也八點多了,難道總裁周末也會賴床,到現在還沒醒?否則他怎麽不問問她,喜歡的人到底是誰?

八百個念頭擠擠攘攘從腦海裏碾過,葉溪亭在車載導航輸入遲爭渡家地址的時候,才勉強鎮定了一些。

既然他沒看到消息這一可能基本被排除,那麽就是猜到她的心意,知道她說的就是自己,所以才沒回應。

葉溪亭莫名生出股勇氣,覺得無論結果如何都要親口同他說,她不想輕易地僅憑網絡交流草率得知結果,更不想與他連朋友都沒得做。

敲門時又忐忑不安起來,等了約摸半分鐘門才打開。

遲爭渡確實剛起,一身絲質睡衣,最上面兩顆扣子解開著,黑發柔軟地垂在額前,發梢還沾帶水珠,見到是她後頗為意外地睜大眼睛。

“簌簌?”

葉溪亭沒想到打開門會見過這種情狀,她從沒見過他慵懶居家的一面,就連上次留宿在此,醒來看到他時他也已正裝加身。

醞釀好幾次要開口的話頓時說不出口,她目光從他白皙鎖骨下若隱若現的胸膛掃過,飛快垂下眼簾盯著自己的腳尖,視線自然要從他身上滑過,隱隱發覺他身上這套睡衣和上次借給她那身很像。

遲爭渡讓開身子迎她進來:“怎麽了,一大早就著急找我?”

葉溪亭咬了咬唇,說:“昨晚我……發錯人了。你,看到了嗎?”

當面說出來,她還是窘迫得紅了耳尖。

“你這是上門認錯來了?”遲爭渡好笑道,而後又神態自若地問她,“吃過早飯了嗎?”

葉溪亭擡頭:“你就沒有其他的想要問我?”

遲爭渡道:“我確實有很多話想問你,可比這些更重要的,是你有沒有餓肚子。”

葉溪亭沈默著,搖搖頭。

他就起身往廚房去,葉溪亭也跟了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多她一雙筷子,葉溪亭看到桌上原本放的吐司又被他塞回冰箱,轉而新鮮的食材被取出來,竈臺點起火,他卷起袖子熟稔地操作起來。

葉溪亭驚奇地看著,問道:“總裁也會親自下廚嗎?”

遲爭渡半開玩笑道:“男人會做飯,競爭對手少一半。”

葉溪亭笑道:“你就算什麽都不會,也沒幾個人是你的對手。”

遲爭渡道:“上次就沒比得過段丞。”

葉溪亭啞然失笑,也沒那麽緊張了。

最後在遲總的盛情相邀下,兩人面對坐著用了早餐。葉溪亭沒什麽吃早餐的習慣,這會兒吃飽胃裏也暖烘烘的,睡眠的不足都似被彌補了。

遲爭渡將碗筷推至一邊,徑直開口問道:“你喜歡上誰了?”

葉溪亭一滯,沒想到他這般直接。

她來就是為同他親口說這一句,只是眼下被他直白凝視著,忽然卡殼說不出口。

“我本來是想發給林俏的,不小心點錯了聊天框。”她先轉移話題。

遲爭渡等她繼續開口,他離她那樣近,氣息都與她的纏繞在一起,她幾乎可以數清楚他的睫毛。

退縮的念頭升起如決心來他家時一樣快,葉溪亭發覺自己還是膽怯。

張了張口,臉也憋紅,她氣餒道:“你就當沒看到行不行?就當是我胡說的,沒有這個人。”

往常遇到她不願開口的事,他都會主動轉移話題,從不會讓她為難。

遲爭渡卻沒遂她的願,沈吟片刻,他道:“是因為我與林小姐不同,你對待我無法敞開心扉。”

“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葉溪亭唯恐他覺得她對他的情誼不誠。

遲爭渡卻渾如不在意,還出主意道:“或許你可以將我當作林小姐,我們暫時將遲爭渡這個人忘記。”說完頓了頓,帶著絲委屈道:“因為我實在很好奇那個問題的答案,你就忍心吊著我的胃口嗎?”

他似乎只是好奇,沒有將答案往自己身上猜想。

葉溪亭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大抵是失落吧,於是道:“我要是一直不告訴你呢?”

他略一思忖,一副妥協的態度:“那得不到答案的每一天於我而言都將格外難熬,只能問問醫生能否將我制成木乃伊香存個幾十幾百年,再待醒來看一看你最終嫁給了誰。”

葉溪亭已經沒有應和他玩笑的心情,凝註著他的雙眸,啟唇道:“所以我接下來的話是說給林俏聽的,不是你。”

遲爭渡愉快答應。

葉溪亭:“俏俏?”

遲爭渡一怔,很快配合道:“嗯。你昨夜有什麽八卦要說與我聽?”

葉溪亭:“我大概是喜歡上了一個男人,可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喜歡他。”

遲爭渡:“喜歡就是喜歡,有什麽不應該呢?”

“我剛剛才結束了一段感情,這麽快對他人動心,是不是不對?”

“原來你還是糾結這個。”遲爭渡學著林俏的語氣道,“姓宋的還沒和你分手就能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他怎麽沒覺得自己不對?簌簌,我們女人之所以難以從一段感情中抽離,多是因為道德感太高,而苦難往往都是給心善之人承受的。你既已與他分手,喜歡誰都沒有錯,何必有負擔?”

葉溪亭聽他講“我們女人”時有些忍俊不禁,但還記得他們各自扮演的角色,投入進去繼續道:“所以你是支持我的,對嗎?”

“我當然支持你,永遠站在你這一邊,畢竟我們是最好的朋友。”遲爭渡溫和道。

“可我還是下定不了決心,如果這只是我單方面的動心,一旦挑明,會不會和他連朋友都做不了了?”

“這才是你所顧慮的地方。是他對你不好嗎?”

“不,不。他對我很好,我想我可能再難遇到像他這樣體貼的男人。”

“那你為什麽認為自己不會從他口中聽到想聽的那個答案?”

葉溪亭失落地移開目光,輕聲道:“我不知道熱情浪漫究竟是他的天性,是他在西方文化環境下養成的待人接物的自然方式,還是……他心如我心。”

這條線索拋出,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遲爭渡一時沒開口,葉溪亭勇氣耗盡,也不想聽他開口,故作鎮定道:“好了俏俏,今天的八卦就說到這裏。”

她起身要走,手腕忽被他拉住。

低頭,聽見他說:“你的心事說完了,我的還沒說呢。”

葉溪亭只覺手腕被他握得很燙,她對他的觸碰絲毫不抗拒,甚至貪戀這溫度。僵持片刻,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掖掖頭發,不自在道:“好……那現在起我們調換。”

“簌簌。”

“不對,我現在是執銳。”

“簌簌,”他依然這樣叫她,亦沒有松手,一字一句無比清晰說道,“我確實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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