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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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葉溪亭一時忘了回應。

她與他面對面坐著,手腕落在他掌中,能夠感覺到他試探性地將掌心下滑,直至握住了她的手指。他的拇指在她食指關節上輕緩摩挲,那裏佩戴有他昨夜親贈的戒指,隔著一層金屬,他的撫摸像羽毛不斷拂過,勾起一陣陣的癢。

她不知自己是害羞、驚喜,亦或是慌窘,被他拂過的地方幾乎汲取盡她全身的溫度,且還在持續攀升。

半晌,她艱澀開口:“我以為你只將我當朋友。”

畢竟一開始就是這樣說好的,他若不開這個口,她也不至於躊躇不定,為此擔憂。

“簌簌,”遲爭渡笑得有些無奈,“朋友不會在看到你同其他男人交往時拈酸吃醋,更不會……”

他輕輕捏她指尖,以行動補充完未盡的話語。

葉溪亭愕然:“你昨晚真的在吃人家的醋啊?”

他已知是個誤會,那位老先生是她尊敬的長輩,可離那麽遠他又看不清。

受過她的調侃,他還是坦誠地點頭。

葉溪亭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麽當時沒有……”

“沒有什麽?”

“沒有上前向我興師問罪。”

“你當我是什麽小心眼的男人,”遲爭渡失笑,“與誰交往是你的自由,即便我私心裏不希望這樣,也不會讓你在朋友面前難堪,更不想影響你同別人的情誼,這樣做你會傷心。”

葉溪亭睫毛輕顫:“那你後來怎麽又提出來了?”

“因為後來是我在傷心,我不想看到你和別的男人談笑風生,不想聽你說他的好話,我要喚醒你愧疚下的良心,讓你也心疼心疼我。”

“那你又道歉。”

“我心疼你更多。”

“甜言蜜語。”

“起作用嗎?”他誠懇發問,“我笨嘴拙舌,話講不好,怕你不愛聽。”

“你要是笨嘴拙舌,天底下就沒有會說話的人了。”葉溪亭控訴道。

遲爭渡狡黠地眨眼:“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誇讚我嗎?”

葉溪亭抿緊了唇,不置可否。

她眼下腦海一片混亂,與他相遇伊始的點滴樁樁件件浮現在腦海中,她自作聰明去分析他的想法,所獲得的答案都不過是潛意識裏想要有合適的身份留在他身邊。

朋友朋友朋友。

唯這一個身份名正言順,能讓她坦然地接受他的好,並且維持她一個剛失戀的人的道德底線。

就像一種自欺欺人。

“所以,對於我的心事,你有什麽要開導我的地方嗎?”遲爭渡追問道。

葉溪亭擡眼看過去。

“或者換一種說法。”他道,“你要不要成全我這份心意?”

“我……我還沒有想好。”葉溪亭慢吞吞道。輕輕掙了一下,將手收回。

她在心裏責怪自己反覆無常,明明要親自確認他心意的是她,主動挑明的也是她,得到了答案後卻又這般不留情面回絕他。

她害怕男人終究是一丘之貉,怕自己再度付出真心後又會受傷,勇氣僅夠她認明白真心,等到要投入經營時,卻又不足了。

遲爭渡掌心一空,不舍地碾磨下指腹,還是說:“你可以仔細考慮。就算最終也不願和我在一起,我們依然可以做朋友。”

葉溪亭古怪道:“真的嗎?你難道不會生氣,不會覺得面對一個拒絕你的人會尷尬?”

她來時可是做好被拒絕後就徹底與他絕交的打算的。

遲爭渡笑道:“怎麽,你與每個喜歡你的男人都老死不相往來嗎?”

葉溪亭被問得一楞。

他正色說:“我是個成年人,慣於決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知道如何做對自己最為有益,可唯獨在喜歡你這件事上做不得主。你要教我再不同你見面、不對你好,我是做不到的,這可比被拒絕更為煎熬。”

葉溪亭頭低下,好讓長發蓋住她滾燙發紅的雙頰,悶悶“嗯”了一聲以作回答。

他叮囑:“所以你要好好考慮。”

這樣說嚴肅也不夠嚴肅,說溫情又不算溫情的話題告終,主導權竟又被拋回了她的手中。朋友自然還是朋友,可兩情相悅的朋友卻不那麽好做。

遲爭渡道:“你今天還有其他事情嗎?”

葉溪亭搖了搖頭,說:“來找你就是我的頭等大事。”

他做出副受寵若驚的神情,眉眼間是掩蓋不住的高興:“那今天就留下陪陪我吧。”

接著。

遲爭渡收拾碗筷,她跟在他身後。

他說要回房一趟,她也跟過去。

身後多了條小尾巴,遲爭渡暗笑她還和小時候一樣,撐著房門故意道:“想進來看看?”

葉溪亭點頭,反問:“不可以嗎?”

“可以啊。”他讓開身,順便搭上睡衣紐扣,“只是我有點緊張,畢竟沒在人前換過衣服。”

葉溪亭立刻捂住眼睛,邊說著“打擾了”邊從他房間跑出去,不忘為他帶上門。

而後葉溪亭才知道他並沒有看起來那樣清閑,即便是周末,線上會議也排了好幾個,照計劃表他們說話那會兒功夫就該是他的工作時間,只是自己突來到來打破了他的安排,他又陪她用了頓早餐。

葉溪亭有些歉疚地道:“我耽誤你工作了。”

遲爭渡將袖口整理服帖,聞言說:“會議什麽時候都能開。”

葉溪亭小心翼翼問道:“馳銘該不會因為我破產吧?”

“你怎麽這麽可愛?”遲爭渡啞然失笑,“不會,你在這裏只會激勵我工作。”

書房內他的辦公桌正對面是休閑區,沙發上的毯子還沒來得及疊起,葉溪亭毫不懷疑他是熬夜辦公,而後就在這裏湊合過夜了。

生怕她無聊,他將電腦平板都丟給她,甚至還找出個游戲機來,確認她不會無事可幹才回到桌前重啟早已延誤的會議。

葉溪亭窩在沙發看了會兒劇,百無聊賴間偷偷看他。都說工作中的男人最迷人,這話一點也不假。遲爭渡未穿外套,只有襯衫,打了條暗紅色的領帶,黑色袖箍將單薄的襯衫與藏於其下流暢的肌肉線條緊緊貼合,彰顯出種極蓬勃的力量感。

葉溪亭觀察到他處理公事時神情是極淡漠的,即便連她都聽到與他對話的大小股東激昂的言辭,也不會讓他產生過多的情緒波動,至多在話題轉到他這個人身上時,他抿直的唇才會扯出嘲諷的冷笑。

坐穩馳銘集團總裁這個位置對於他一個沒有根基、憑空出現的繼承人來說很難,哪怕遲靈均早已下獄,不服從他的照樣沒有停止作妖。遲爭渡再是雷霆手段,就真不會覺得累嗎?

葉溪亭體會不到。

她沒見過誰對外總是無堅不摧,可遲爭渡確實就是這樣。

大抵是她的視線太明顯,他擡眼沖她看來。

葉溪亭忙拿起本書將臉遮擋,裝模作樣草草掃了眼入目那行文字——

“在你希望之弓上我瞄準我的去路,

一陣狂熱與興奮中,我釋放所有的箭束。”

差點忘了,遲爭渡不是正經人。

她猛地將書頁合上,一擡頭對上他目光中的諧謔,嗔怒地瞪了眼過去,才移身到他看不到的地方緩解自己的赧然。

即便如此,她還是聽到了他那邊傳來的一聲輕飄飄的笑。

會議那頭,原本慷慨陳詞的一眾參會人員靜默了幾秒,互相張望,不知道面前年輕的CEO突如其來的微笑是為何。

邪門不邪門,遲爭渡竟然會笑,還詭異地有些溫柔。

更離譜的是他今天都沒罵人。

段丞的手機從這時起就沒安靜過,那些不敢直接和遲爭渡說話的都紛紛來問他:遲總對今天會上的提議到底是何看法?

段丞表示他也不知道。

至於遲爭渡今天給他發消息時居然破天荒帶了表情文字的事情,他更加找不到人可說。直至對方主動開口,列了一長串食材清單要他去購買,段丞才旁敲側擊地問:“總裁今日要在家中宴客?”

得到一句答非所問的回應:“我預備做些她愛吃的菜。”

段丞感覺自己有點懂了。

所以那個笑容根本不是給他們的,大概是坐在屏幕後面的葉小姐。

不罵人也不是因為沒詞,是要註意形象。

遲爭渡結束工作時,書房內靜悄悄。

他走到沙發旁,看到葉溪亭已經睡著。她蜷成小小一團,身上裹著毯子,一只手垂到沙發邊,還抓著書。

他小心將書抽離,讓她手臂也蓋進毯子裏,就著這個姿勢蹲在沙發旁靜靜看她。

葉溪亭睡得不沈,意識在他走近時就已蘇醒,只是眼皮很累睜不開,只感覺他的視線一直停駐在她臉上。

很久很久,到她都招架不住地揉開眼睛,小聲道:“你總看我幹嘛呀。”

遲爭渡道:“醒了嗎?”

她別開腦袋,故意道:“沒有。”

“那就再睡一會兒。”他起身。

葉溪亭急忙撐起身子,拉住他垂在身側的手:“你要去哪裏?”

遲爭渡楞了楞,回握她一下:“我不去哪裏,我就在這裏陪你。”

她睡眼惺忪,嗓音還帶著微微的啞,自己都意識不到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多麽委屈。

遲爭渡俯身揉揉她的發頂:“這次我不會再離開你。”

“在你希望之弓上我瞄準我的去路,一陣狂熱與興奮中,我釋放所有的箭束。”

——聶魯達《松樹的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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