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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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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葉溪亭一下班就在林俏陪同下找中介看房子,運氣好在一座不錯的小區碰上間低價出租的房間,房東是個和藹的婆婆,丈夫早年間因病去世,子女都在國外打拼,近些時日生活穩定下來,就想接母親過去團聚。

小區也不是新近裝修的高檔小區,購置時婆婆的丈夫還在世,子女也正念書,夫妻兩人用半生積蓄打造了個溫馨小家,點點滴滴都是回憶,賣掉當然不舍。只是家中花花草草那麽多,荒廢掉實在可惜,找一個願意幫忙照看的租客接手是最好的選擇。

葉溪亭從小受父親熏陶,也喜歡侍弄植物,和老婆婆一拍即合,商議好租金租期後立刻簽了合同。

她原來的住所也只住了兩個月不到,東西少,大件家具一直沒時間添置,行李收拾完不過兩個大箱子。被褥在林俏協助下裝進壓縮袋抽至真空,分量重些,好在不占地方,一輛車完全裝得下全部行囊,就沒再叫段丞幫忙。

“如果是我,拎得動也說成拎不動,最好讓遲爭渡親自來幫忙。”林俏把最後一個箱子拖進電梯,恨鐵不成鋼地對葉溪亭道。

“我還沒那麽大的面子,讓總裁為我做苦力。”

“你不提怎麽知道他不願意?”林俏睨她,揶揄道,“就這麽了解他?”

“你亂講什麽呀!”葉溪亭糾正她道,“我不敢說自己多麽了解他,但是朋友間相處該有的分寸我還是懂的,哪好事事讓他幫忙?再說了,他工作肯定很忙,分分鐘幾百萬的單子,難道要讓他放著錢不掙,抽空來幫我當搬運工?想想也不可能。”

“話都讓你說盡了。那你倒是說說,你除了知道他是馳銘集團的總裁,大你五歲,是個高富帥,還知道些什麽?”

電梯叮咚一響,抵達葉溪亭新家所在的樓層,林俏先一步將體積最大的被褥包裹拖出來,倒退著往電梯外走,嘴巴裏繼續剛才的話題,“你知不知道遲爭渡胸圍多少臀圍多少,幾塊腹肌,尺寸如何?看一個男人要透過現象看本質,不知道他的本質,你怎麽敢說真的了解他?”

葉溪亭一手推著一個行李箱,抵著電梯門艱難出來,剛要制止她愈發大膽的言論,眼皮一掀驟然楞在了原地,這下脖子、耳朵、臉,全部都燒得通紅,比無意間將男朋友劈腿找小三的事情洩露給生人更窘迫更加羞憤欲死的心情一下子沖刷上心頭。

林俏不明所以,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她對著她身後聲如蚊嚀地嗡了一聲:“遲總……”

林俏飛快回頭看了一眼。

樓道裏沒有別人,遲爭渡身高腿長,樣貌又那樣令人驚艷,存在很是顯眼。

空曠過道自帶放大音量功能,林俏又是個大嗓門,但凡遲爭渡耳朵沒問題都該聽到了她說的話。

葉溪亭兩眼一黑,無比希望就在此刻來一個彗星把地球撞沒掉。

始作俑者後背僵直,居然還能假裝什麽都沒發生,語氣正常地對葉溪亭道:“簌簌,我突然想起來工作室有事要我趕過去處理,東西給你放這兒了,自己沒問題吧?好的沒問題,正好電梯停在這兒,讓讓我先走了。”

葉溪亭無聲尖叫:“你還是不是人?!”

林俏:“愛你,啾咪。”

葉溪亭:“……”

她溜得倒快,電梯門一合上,葉溪亭身邊圍著大包小包的行囊,硬著頭皮望向對面:“你怎麽親自來了呀。吃、吃過晚飯了嗎?”

遲爭渡手中抱著瓶紅酒,瓶頸上用緞帶精心打了個蝴蝶結,聞言,他走過來將紅酒塞進她懷中,順手接過行李箱,好像什麽都發生似的:“來恭賀你喬遷之喜。”

葉溪亭低頭看酒瓶,為難道:“可我不會喝酒。”

“那就當它是個裝飾品,點綴一下氛圍。”

他說著,幫她把東西一一搬到門前,等她打開門,又順理成章幫她推進去,神情泰然鎮定,好像他特地過來就是為了做這些事情。

關於剛才那個插曲,只字未提。

原房東是個熱愛生活的人,房間內布置已足夠溫馨,衛生特地在簽完合約後讓人上門打掃過,葉溪亭可以算是拎包入住。

把行李一股腦推進臥室,她躊躇著轉身,看到遲爭渡果真將酒瓶擦拭過後,放在了陳列櫃空著的一格裏。

“剛才那個,就是我的朋友林俏。”葉溪亭在他身後輕聲道,“她是個比較心直口快的人,說了什麽讓你不愉快的話,希望你別計較。”

想來想去,還是要主動承認錯誤。末了又補充一句:“其實我們平時的聊天內容都很正經,也不是次次都這樣……”

感覺越描越黑。

她最應該心虛了,畢竟曾在林俏面前繪聲繪聲描述他長得多帥的人也是她。

遲爭渡看她頭越埋越低,好笑道:“我什麽都沒說呢。”

葉溪亭心想,你還不如明明白白說了,提出不滿,說自己感到被冒犯,好過這樣悶不吭聲地淩遲。

“我不太了解你們女孩子平時都交流些什麽,不過,有好奇心也不是壞事。”他寬容道,“她是你的朋友,出於對你的關心才會過問我的情況,如果你在我之後結交了新人,我同樣會打探幾句。”

葉溪亭知道他是安慰她,慚色並沒有減少。

遲爭渡稍頓,又道:“而且,男人私下裏也會討論誰誰誰結交了新的女伴,這是很正常的事。”

葉溪亭的註意力不由被他吸引過去,好奇道:“那你們都會聊些什麽?”

遲爭渡略一回憶,道:“我有個發小是醫生,他女友是警察,平時工作很忙,兩人約會時間極少。常常要他獨守空閨,心情難免低落,這時執銳便會打趣說讓他換個不忙碌的女友。”

葉溪亭道:“你的醫生朋友怎麽說?”

“他說:‘誰許你講她壞話?你還敢讓她跟我分手?我先把你分了。’然後把執銳揍一頓。”

葉溪亭失笑:“我以為他會借機大倒苦水。”

“或許有些人會這麽做,但對於放在心上的人,是舍不得拿出來任人評說的。”遲爭渡道,“林小姐說得沒有錯,你對我確實了解甚少,我不期望你能對外維護我,但也要為自己辯白:我對你的真誠表裏如一。”

葉溪亭正認真反思過他前半句話,又聽到他接下來講的內容,對他的反應頗為意外。

遲爭渡抱肘往桌臺上一靠,眸光微隱,平直地看過來:“現在我連你的小名叫簌簌都知道了,你卻連我的大名都沒喊過一次,說起來還是你虧了。”

葉溪亭驀地擡頭,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難道他只聽到林俏的後半句,前面那一連串有關數值的提問沒有聽清?

怪不得這麽淡定,還反過來安慰她。

幸好。彗星可以不用來了。

葉溪亭松了口氣,臉上熱意緩緩褪下。

“我就是覺得直接叫你的名字有點奇怪。”

“我的名字不好聽嗎?”

“不是不是,”葉溪亭說,“因為你確實是我的總裁呀,同樣是員工,其他人叫你遲總而我叫你的名字,不是很奇怪嗎?”

“這樣啊,”遲爭渡沈吟片刻,出主意道,“別人都叫你溪亭,所以我也這樣叫你就顯示不出特別,你總會覺得和我有身份差距。那麽,我叫你簌簌,能不能換來你叫我一聲爭渡?”

他分析時表情和語氣都十分正經,葉溪亭一時間居然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簌簌,可以嗎?”

“你叫都叫了,現在問我可不可以。”葉溪亭小聲嘟囔道。

微笑與嘆息在他唇邊相遇,不難聽出些無可奈何:“我只是覺得你總和我見外。我的朋友很少,女孩子更加沒有,盡管小心翼翼,仍然怕讓你不舒服,我怕我做得不夠好。”

“怎麽會?”葉溪亭不讚同地看著他,“你明明是個很真誠的朋友,難道你身邊的其他人沒有告訴過你?”

遲爭渡搖搖頭:“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

葉溪亭幾乎憐愛起他,想了想,她道:“以後每天我都誇你一句,不誇到你厭煩決不罷休。”

遲爭渡心想:可愛。

葉溪亭是真心想要誇他,他的才能與功勳都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就這點她無需多加贅述,而拋去風光的外表去看私下裏的他,她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廉明公正的君子。

比方說,在與她有私交的情況下,不會盲目為她出頭去懲治在工作上並沒有犯錯的宋時深,而是照舊只看他的才幹為他安排合適的崗位,這點就讓葉溪亭少了許多心理負擔。

再比如,他也不全然包容一切。下午段丞將事情與宋時深囑咐完,轉頭就向方楚青傳話。當著所有同事的面,段丞板正而無甚表情地將遲爭渡的話一一覆述:

“遲總說,他從來沒見過你,更不知道自己何時多了個表妹,希望方小姐自重,不要借著點不值錢的親戚關系就在公司到處狐假虎威。

“遲總還問:你是來上班的還是來上朝的?”

段丞只負責做轉述,語氣平淡地把意思傳達到位,可並不代表這些話聽在別人耳朵裏也一樣寡味。許多同事平時受方楚青欺負慣了,連一些領導也要顧及她的身份常常讓步,這時候紛紛壓不住地笑出聲。

葉溪亭一忍再忍,還是沒能壓得住唇角,扭頭對上方楚青氣急敗壞的眼神,油然而生出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遲爭渡手眼通天,她不意外他能知道和宋時深在一起的人是方楚青,想來是順藤摸瓜一作了解,才發現自己在這段覆雜關系中也有名字,這樣一來他當眾下方楚青的面子就不只是為她一人,而是為了這麽多同事以及他自己的名聲。

今天以後,方楚青不是辭職離崗就是要夾著尾巴做人,工作上僅憑靠實力,她幾乎沒法再給葉溪亭使絆子。而宋時深這個礙眼的存在也要調走,天高海闊任他飛,只要別在她面前抖翅膀,管他是回家繼承他老子的“皇位”還是做什麽,葉溪亭都不在乎。

這是個很美滿體面的結局,托遲爭渡的福。

她怎能不覺得他體貼?

看,她對更深層次的他也不是全無了解。

眼下,他因她提出的保障欣然彎起眼睫:“那我在臨走之前,可以得到今日份的誇獎嗎?”

他的雙眉濃而長,桃花眼又深邃慧黠,像滴進了濃黑的墨。明明是偏冷峻的五官,俊美的鋒芒卻硬像春潮劃開冬風,奉送著溫暖予她面前。

葉溪亭不由想起他曾和周執銳交流時流暢的粵語,搜腸刮肚用盡她淺薄的語言知識,對他道——

“你好靚仔啊。”

宋·酒釀·時深:“他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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