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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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一夜聽雨。

到深夜葉溪亭覺得身體發冷,哆嗦著把被子往身上團,雙腳還像踩在冰水裏。身上沈重,被子像山一樣緊緊壓下來,偏偏困倦疲乏至極,陷在睡眠中拼命也醒不過來。

窗外雨點似乎小了,她聽覺變得朦朧,迷迷糊糊間感覺有暖意從足底攀升,勉強熟睡過去。

次日醒來沒聽見鬧鐘響,窗簾拉得緊密,一點光也沒透進房間,竟不知朝夕。

葉溪亭吃力地坐起,按壓太陽穴,驚覺自己體溫燙得嚇人,喉嚨也幹澀,床頭櫃上正好放著杯水,她仰頭喝掉,回味發現居然是溫熱的。

她微怔,偏頭,飄窗前的小沙發上果然窩著個人。

聽到動靜他也悠悠轉醒,三兩步上前用手背貼她額頭,皺眉道:“還沒退燒,待會兒帶你去醫院。”

葉溪亭按按太陽穴,頭重腳輕,有點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裏還是穿越回了以前,目光怔忡地看著宋時深近在咫尺的臉。

直到他伸手要來抱她,她才猛地回過神,大力推攘他胸口,自己也後倒,頭頂險些撞到床頭。

“溪亭。”宋時深沒設防地讓她推得坐倒在地。

“你來我家幹什麽?”葉溪亭把自己裹成蠶蛹,警惕又厭惡地看著他。

宋時深心尖刺痛,還是強顏歡笑地坐回到她床邊,解釋道:“溪亭,我來看看你,你發燒了。”

葉溪亭:“我就算是死了又和你有什麽關系?”

宋時深臉一沈:“胡說八道什麽?”

又不敢真對她動氣,嘆聲道:“我幫你請了假,今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會陪著你。”

葉溪亭被他理直氣壯的語氣氣到:“是我哪句話沒說清楚嗎?我們分手了,你和我現在就是兩個毫不相幹的人,我用你幫我決定請不請假?用你死皮賴臉賴在我家陪我?”

宋時深:“我沒有答應要和你分手,也說了會和你解釋,你為什麽連個機會都不給我就強硬地要判我死刑呢?”

葉溪亭:“行,那你解釋一下吧。告訴我其實你是睡美人,那天在餐廳被紡錘紮破了手不省人事,必須要方楚青親一下才能醒,否則這輩子都只能躺在廁所門口做門神了。”

她用語尖銳難聽,根本不是真心想聽他什麽解釋。

宋時深沈默片刻,道:“我承認,我確實和方楚青有些親密舉止,但絕不代表我變了心、不愛你了。如果我真的想和她有什麽發展,怎麽還會向你求婚?”

葉溪亭:“哦,所以你的意思是盡管你和別的人親親我我,但還是豁達大度地願意給我個名分,所以我不該不知足,更不該和你鬧分手,是嗎?”

宋時深抿了下唇,說:“溪亭,你不明白集團內部的形勢。董事長已經被遲爭渡架空,遲靈均就快坐牢,其他人一個個都逃不了被清算,我如果想要繼續在集團待下去,必須要有足夠牢靠的依傍才可以。方楚青背後有方家遲家兩座大山,而且她主動找上我表達對我的好感,這種機會在眼前我為什麽要放棄?逢場作戲騙騙她,我什麽都不用損失就能得到她的助力,擺明了是筆很合算的交易。況且我和她的關系不會維持很久,待到我讓遲總看見我的能力,坐穩位置後再……”

“宋時深,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葉溪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我知道,我很清楚!”

宋時深欺身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一夜未眠使他眸中充血,激動的神情在昏暗室內看來猙獰可怖:“溪亭,我做這些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啊。如果我不夠強大,我爸就不會同意我和你在一起。難道、難道你不希望我越來越好嗎?至於方楚青……你不用擔心我會和她假戲真做,我對她沒有半點感情,我愛的人從始至終只有你。你才是我唯一的女朋友,我未來的妻子,我孩子的母親。所以我才會求婚的啊!你嫁給我,我們現在就去領證,有法律做保障你總該相信我不會背叛你吧!”

“我已經有了你,怎麽可能會愛上別人?方楚青她又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一塊墊腳石而已。你以為我和她親熱的時候不覺得惡心嗎?可我只要想到我們未來能過得更圓滿,就什麽都忍了。溪亭,你好好想想,如果沒人把我和她的事情告訴你,你是不是依然愛我?你捫心自問,我對你可有一絲一毫不如從前?

“所以她的存在又能改變什麽呢?”

葉溪亭失望地搖頭:“你的愛對我來說並不是恩賜,我沒必要因為你想娶我這點而感恩戴德,甚至去包容你犯下的所有錯誤,美滋滋地做你的‘正宮’,和你一起把矛頭對準另一個受你利用的女人。”

“宋時深,忠誠是戀愛最基礎的要求,什麽都不能成為你背叛的理由。我們之間可以橫亙任何阻礙,唯獨背叛不行。哪怕你說你變了心、愛上別人了,我都會高看你一眼,可你不能拿這張吻過別人的嘴來繼續說愛我。你現在……真讓我覺得陌生至極。”

“是我做錯了!我、我認錯好不好?要我怎麽做你才能原諒我?”宋時深被一拒再拒,眼見著她眼中昔日對他的愛意逐漸湮滅,像抓不到浮木的溺水者,哽咽著幾乎掉下眼淚,“我現在就和方楚青斷掉來往,再也不和她見面,我們兩個好好的。”

葉溪亭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你憑什麽覺得在你和其他人做出這種事情後我還會要你?”

宋時深絕望地看著她:“所以這件事是過不去了,對嗎?”

葉溪亭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不留半分餘地:“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她硬是一滴眼淚也沒流。

宋時深最開始緊攥她手不肯松懈分毫,可見到她蒼白的手背讓他捏出紅痕,她病中高熱而顫抖的指尖似火苗燙得他心疼,力氣終究一點點喪失,最終被她親自甩脫開。

定定看她許久,宋時深沙啞著嗓音開口:“你生病了,我不和你爭執。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來解決這件事,無論多久我都會等。”

說完轉身要走。

葉溪亭又叫住他:“茶幾旁那個紙箱子裏都是你的東西,也一起帶走吧。”

宋時深恨聲道:“你真要和我算得這麽清?我送你的禮物難道也要還我?”

葉溪亭:“那就勞煩你順路幫我丟下垃圾,就茶幾旁那個紙箱。”

宋時深:“……”

他幹脆轉身,摔門就走,以免多聽她說一句都被氣死。

走到客廳時依然在茶幾旁停步,紙箱塞得滿滿當當,不只是一件件物品,而是他們全部的回憶。宋時深隨手拿起一樣,都能想到當日當時的種種景象,她對他說過什麽話也歷歷在目。

及至一個樸素的相框被他翻出,一片金色葉脈書簽被妥帖封在相框中,隔著玻璃,他顫抖著摩挲條條脈絡,想起自己問她那句:“願不願將幸運分我一半,做我的女朋友?”

她哼笑著回答:“那我就勉強分給你吧。”

紙箱沈甸甸,不知道她整理花了多久,又是以何種心情將這些東西一一封存。

只最終,他獨獨將葉子留給了她。

黎明在烏雲中降臨,雨絲單薄。

葉溪亭睡意全消,索性將與遲爭渡的采訪錄音整理出來發到了主編的郵箱。

主編那邊正因為采訪被無限期推遲的事情著急上火,收到郵件後當即打電話過來問情況,葉溪亭三言兩語說了自己在公司樓下偶遇遲爭渡的事情,當然把一些與工作無關的內容去除了。

無論如何這份采訪稿解決了雜志社的燃眉之急,主編沒再過多追問,又問:“看到你請假,身體還沒恢覆嗎?”

葉溪亭解釋:“昨天淋雨後發燒了。”

主編道:“那還是好好休息,身體要緊。”

葉溪亭看了眼日歷,決定把國慶那會兒調休的假期挪到最近休掉,和主編提過也得到了同意。

連日陰雨後又放晴。

昂貴黑傘懸掛於門後,再也沒有被撐開入雨幕。

葉溪亭在家宅了三天,工作群裏緊鑼密鼓安排遲爭渡新采訪發布的工作,主編自然要解釋稿件來由,免不得提到葉溪亭。更因為這次采訪全程都是由她和遲爭渡面對面交談,署名自然也有她一份。

就算遲爭渡當天沒有推遲采訪,方楚青跟過去也不過是個小助理,再有後臺,流程上連和對方說上話的機會都未必有,更遑論在稿件中署名。

因著讓葉溪亭出了頭,方楚青被氣得不輕,在群裏夾槍帶棒陰陽怪氣。

關垚私下找葉溪亭,幸災樂禍地和她描述方楚青是怎樣氣到頭發豎起、臉蛋發綠的。

“不過啊,新來的那位宋總和她走得很近,好幾次有工作都點名將她帶在身邊。”關垚說到一半,忽然道,“難不成這倆人勾搭到一塊兒了?這才幾天啊。嘖嘖嘖,溪亭,也就是你沒來上班,否則宋總看到你哪還看得上她方楚青啊。”

葉溪亭對此只是呵呵一笑。

假期結束前晚,林俏總算有了空閑,打電話來向葉溪亭宣布好消息。

“上架之前我心裏還挺忐忑的,怕忙了這麽久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結果你猜怎麽的?銷量好得不得了,庫存都不夠賣的!”

葉溪亭也驚喜:“這麽厲害啊!說明我們林大設計師實力夠硬!”

林俏笑得合不攏嘴,“其實也不全是因為我。客服妹妹說來買衣服的十個裏面八個問模特是誰,都誇你漂亮,我這也是沾了你的光。”

葉溪亭道:“好啊,那你請我吃飯。”

“少不了你的,”林俏道,“那你和你們家宋總請個假,咱倆約明晚?”

葉溪亭一頓,淡淡道:“我和宋時深分手了。”

“什麽?!”

葉溪亭把事情前因後果同她說了一遍,林俏聽完氣得差點提刀上門:“他還是個男人嗎?劈腿劈得這麽理直氣壯,以為自己皇太子啊?!寶貝,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早不跟我說?你現在人在哪呢?”

葉溪亭:“我那不是怕耽誤你工作嘛,好了放心吧,我現在已經沒事了。歇了幾天也冷靜了不少,早不傷心了。”

林俏:“哎,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有人分擔總比一個人難過好得多。”

“起碼以後咱們想什麽時候出去玩兒就什麽時候去,不用管他同不同意。”葉溪亭早就想通,她又不是離開宋時深就活不下去,“你先忙著吧,別的明晚見面再說。”

林俏又氣不過罵了宋時深好幾句,才忿忿不平地掛了電話。

翌日。

葉溪亭早早去公司,過馬路時打眼看到紅色超跑停到石墩子前,方楚青墨鏡紅唇大波浪,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下了車。

靠,小三。

葉溪亭心裏一陣膈應,換條路,又看到宋時深從停車場走來。

靠,渣男!

正當她猶豫抄別的小道走時,一輛車牌號碼極度張揚,會讓人懷疑是自己眼睛重影的邁巴赫聽到她面前。

“升A88888……”葉溪亭數完一楞,“靠,債主!”

當天晚上險些撞到人,嚇得她魂飛魄散,根本沒註意來討債那人的長相,加上她有清消息列表的習慣,早就把加上好友後打招呼的消息連字帶框刪了,一直沒等到對方發來賬單,還打算有空問候兩句,又因為遇上的糟心事太多忘到了腦後。

現在想了起來。

感覺自己站在這兒就像等待被圍攻的光明頂,否則怎麽四面八方全是不想看見的人。

債主顯然是沖她來的,葉溪亭下意識腳跟並攏擡頭挺胸站好,邁巴赫的後車窗緩緩放下,男人的側顏逐漸映在她的眼前。

葉溪亭頓了頓,驚訝道:“遲總?”

又看了眼車身,不確定道:“這是……您的車?”

問完驚覺自己說了句廢話。整個升州除了他還有幾個人擁有這麽囂張的車牌號?誰又那麽巧同天晚上也去過醫院?她早就該想到……

等等。

那那天晚上來要她聯系方式的男人是誰?

一連串的信息湧進她的腦子。樁樁件件事情串聯起來,她陡然產生了一個荒謬而大膽的猜測。

像是為了向她驗證,遲爭渡偏頭,似笑非笑道:“如果早知道那晚拒絕你會讓你傷心,我一定提前說明自己的身份。”

葉溪亭欲哭無淚地望著他。

遲爭渡彎著眉眼:“所以,可不可以請葉小姐重新考慮我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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