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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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休假這幾天情緒冷靜下來,當時頭腦發熱做出的“拿下總裁報覆前男友”的決定早也煙消雲散。

明明是她未做確定就認錯人,遲爭渡卻把責任歸咎於自己,覺得自己作為“宋時深”與她搭話勾起了她的傷心事,才讓她那樣大發雷霆。

葉溪亭本來就覺得不好意思,又想起自己誤會他是宋時深小號時都發了些什麽消息過去,頓覺臉丟到了外太空,恨不得遲爭渡現在立刻失憶才好。

拿出手機,先將“S”從黑名單放出,再重新添加他的好友,做完這一連串事情後,葉溪亭覺得智能手機的發明都是個錯誤。

不遠處方楚青和宋時深早就進了大樓,遲爭渡下車,與她並肩走。

“我若沒有記錯,宋時深現在該是你的上司?”他問。

這點是最讓葉溪亭頭疼的地方。

那天趕他走,他話裏話外都不肯承認分手的事實,大有和她拼死糾纏的架勢。葉溪亭了解宋時深,他在很多事情上獨斷專行,斯文表象下執拗更深,況且他並不真的認為自己在這件事上犯了大錯,只是苦惱為什麽偏偏讓她知道了而已。不出意外,他會繼續攀方楚青這根高枝,直到目的達成,再回頭無所不用其極地懇求她回心轉意。

葉溪亭料到往後工作日常會一團亂麻,不是沒想過要辭職,可一來她珍惜這份得之不易的工作,更找不到自己身為受害者卻先退出的理由。

面對遲爭渡的提問,她指甲摳弄掌心,面上沈靜地保證:“遲總放心,我不會讓私事影響工作。”

遲爭渡道:“我不是擔心這個,只是在想,如果每天都不得不面對他,你該有多困擾。畢竟上班本來就煩。”

葉溪亭一頓,想不到總裁還挺會開玩笑,轉瞬笑道:“其實我很喜歡這份工作,所以每天的心情都還不錯,而他也實在不值得我浪費情緒。”

遲爭渡目露欣慰,他那雙桃花眼含帶笑意時眼尾總微微勾起道弧度,連帶高挺的鼻梁、菱形的嘴唇也讓盛放不住的歡愉沾染,將他周身清冷凜然的氣勢驟然排開。

葉溪亭發現他面對她時總愛笑,與她在夜幕中隔著馬路與葉叢悄悄看他時的樣子截然不同,非但不冷峻,反而有融融暖意和引人靠近的親和感,好像他們早就熟悉、早該親密,自然而然像朋友一樣平等交談。

遲爭渡問道:“所以,你同宋時深已經再無可能了嗎?”

葉溪亭不假思索地點頭:“當然。”

遲爭渡:“太好了。”

葉溪亭:“什麽?”

“我是說,”他肅然道,“起碼你看清了他的真面目,現在抽身也能及時止損,未必不是件好事。”

葉溪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您說的很有道理。”

“我只長你五歲,”遲爭渡語氣頗有些無奈,“你可以不對我使用敬語,這會讓我覺得自己像個老頭。”

葉溪亭被他逗笑,解釋道:“我只是覺得您是我的上司,所以應該更尊敬。”

“我如果只想當你的上司,現在又怎麽會與你談心?”

遲爭渡停下腳步,垂眸看她。

葉溪亭被問得一懵,有些不知所措。

上司確實不會過問下屬的感情生活。而且,即便他剛才解釋及時,葉溪亭也在他聽見自己親口承認已分手事實後,眸中一閃而過的愉悅。

“我需要向你坦白一點,”遲爭渡與她保持一個親近卻不逾矩的距離,誠懇道,“我確實因你恢覆單身一事感到竊喜,因為這讓我覺得……自己總算可以用一些不違背道德的方式接近你了。”

葉溪亭一時沒能接得上話。

“我回國不久,你是我結識的第一個朋友,我始終覺得自己和你有緣。”遲爭渡說罷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這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還沒有征得你的同意。”

經他一句話提醒,葉溪亭才記起來遲爭渡並不是在傳統的中國家庭中成長起來的,更多的時候他一個人獨居國外,從年少到如今,時間跨度貫通他整段人生歷程,文化環境的差異很大可能影響了他的思維與處事方法。

所以他對她的示好,也未必是出於男人對女人的心思,而只是另一種她所陌生的交友方式?

畢竟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做任何讓她不適的舉動。

搞不好外國人就是這麽熱情。

越想越覺合理,葉溪亭心情輕松很多:“我很願意做這個‘第一’。”

遲爭渡旋即給予她一個真誠的笑容,如得摯友。

“上次在醫院和你一起的那位先生,難道不是你在國內的朋友嗎?”葉溪亭基本可以猜到,那個淺棕發色、普通話相當一般的男人就是追尾事故後代替遲爭渡來要她聯系方式的人,而他與遲爭渡交談間也可以聽出關系親厚。

遲爭渡道:“回升州前我在香港待過一段時間,執銳是我在那邊的朋友,這次也是跟我一起回來的。除了一些目前還有聯系的兒時玩伴,我在國內確實還沒有交到新朋友,所以你‘第一’的位置不會被任何人動搖。”

葉溪亭也並不是非要在他心裏爭個第一,但聽他親口這麽說還是感到開心。

畢竟在她前男友絞盡腦汁使各種手段妄圖得總裁青眼的同時,總裁成了她的朋友。

爽翻了!

想到這裏,葉溪亭看向遲爭渡的眼神中不免帶上些愧疚。

他敏銳道:“怎麽了?”

“那天雨夜,我其實是故意到你車前要你送我回家的。”葉溪亭錯開他一塵不染的黑眸,懊悔道,“我當時被氣憤沖昏了頭腦,幼稚地想著接近你,利用你去報覆那些欺負我的人。”

遲爭渡沒立刻答話。

葉溪亭惴惴不安地擡頭看他,卻聽他困惑地問道:“你現在不打算繼續了嗎?”

葉溪亭一楞:“你不生氣?”

“為什麽要生氣?”遲爭渡好笑道,“這不叫利用我,而是接受來自朋友的幫助。人之所以要社交、拓寬自己的人脈,擔負各種各樣的人情,為的就是處境困難時能得人施以援手,畢竟真的願意為陌生人無私奉獻的人少之又少。而朋友的作用就是這樣,作為朋友,我很樂意在你需要的時候提供些力所能及的東西。”

葉溪亭道:“可你並不欠我人情。”

遲爭渡似沒料到她重點放在這裏,無奈地站定住。

葉溪亭也停下步子。

“你就當是……”他思忖著,說,“我想從你這裏討一個人情,將來有需要就找你兌現。所以你原本想要怎麽做,還是可以繼續做下去,我不會生氣。”

由遲爭渡出面,葉溪亭毫不懷疑自己能夠達成想要的一切目的,可這未必就算好。

她想了想,鄭重拒絕了他:“還是算了。前些天我和宋時深談過,知道他背叛我們關系的理由。”她不知道遲爭渡知不知道方楚青這個表妹在這段關系裏的位置,沒有將她身份明說,“我只是突然覺得,自己想要依靠男人擡高自己身份,狐假虎威的報覆行為,本質上和知三當三後還耀武揚威的插足者、明知劈腿不對還一意孤行的渣男沒什麽區別,明明我討厭這樣的人,難道只為了逞一時之快,自己也成為這樣的人嗎?太不值得了。”

遲爭渡有些意外,但還是靜靜聽著。

“從小我父母就很支持我培養興趣愛好,琴棋書畫什麽的我都學過點皮毛,出發點卻並不是因為多麽喜歡。我只是在看到別人將一技之長發揮得很好時,會去想‘如果我也有這麽厲害該多好’,然後一腔熱情去學習,將自己練成最初艷羨的樣子。所以,我的這段感情誠然是很失敗的,我也確實不能說自己在看到他們兩人時能保持絕對的冷靜自持,不去怨恨,剛剛看到宋時深我還在心裏希望他能平地摔個大馬趴呢。但比起依靠你的地位懲罰他們,我更希望那個讓他們悔恨折服的人是我。”

說完不忘顧及他的心情:“這樣我們友情的展開也能更加純粹,不是嗎?”

卻發現遲爭渡目不轉睛望著她,眼神意味不明。

葉溪亭道:“怎麽這麽看我?是不是我覺得我有點不自量力。”

遲爭渡道:“我是在想,八十歲的宋時深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時,回憶自己的一生,一定會很後悔年輕時辜負了你。”

葉溪亭笑:“總裁,你好會說話哦。”

遲爭渡又好奇道:“我和宋時深見過一次,論品貌與才能,他倒像個正人君子。不過追求你的人應該很多,你當初為什麽會選擇和他在一起?”

“因為……一些原因,我一直很渴望有個事事以我為先,關照呵護我的人陪在身邊。他正好滿足這些條件,也是我喜歡的類型,所以我們才會在一起。”

葉溪亭忽然發覺自己對“為什麽會選擇宋時深”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有些不清明。

最膚淺是看他成熟俊朗,再而是他的溫柔體貼,感覺是做不得假的,當初對他的喜歡也真真切切,此刻不知為何茫然了起來。

遲爭渡幅度輕微地搖頭,語重深長如教導女兒:“你列舉的這些,只是為人男友最基本的要求,換個人未必不會做得比宋時深更好。你要考慮的是他身上究竟有無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吸引你的地方,這才是你動心的原因。”

葉溪亭遲鈍地回想。她只此一段感情經歷,一股腦參與進去,也找不到任何參照對比,哪清楚自己究竟緣何動心?

可能是因為那天天氣正好,他還穿了件她覺得很溫暖的毛衣,在她險些摔倒時維護了她搖搖欲墜的羞恥心。

竟如遲爭渡說得一樣,並無特別,並不絕對不可替代。

葉溪亭楞怔片刻,心中亂麻一團,在自我質疑中聽到自己含糊不清地說:“大概我喜歡的是溫和有耐心的男人。”

遲爭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知不覺和他聊了這麽久,葉溪亭一看手表,赧然道:“我是不是占用了你的時間?你今天過來,是有重要工作嗎?”

他們雜志社的人有統一的自知之明,並不會因為總裁應了一場采訪就覺得自己所在的小小分公司跟著水漲船高了。可除了工作上的事,葉溪亭也找不到第二個他會親自來這裏的理由。

“沒什麽要緊事,”遲爭渡說道,“我只是想來看望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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