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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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梁時倦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才會和趙書讓跑去人家屋頂,學著話本子裏的說法偷聽人家講話。

更瘋的是,他們在離開的時候,竟然還被那富商家的下人給發現了。

“阿沅,我們為什麽要跑啊?”

梁時倦將趙書讓拉進了一條小巷子中,扒著墻往外面看,“要是傳出去,你一個堂堂皇子跑去偷聽,這像話嗎?”

趙書讓目光全都放在梁時倦的頭頂,微微勾著唇,“是不怎麽像話。”

“知道不像話,之前也不說提醒我一下。”梁時倦並未回頭,仍舊機警地看著巷子外。

趙書讓沒說話,只看向梁時倦的那雙眸子中,溫柔得仿佛要滴出水來,阿沅,你想做的,盡管去做。

又看了會兒,確定沒人追上來,梁時倦回過身來,卻猝不及防撞進趙書讓的視線中。

半晌,梁時倦率先偏過頭,咳了聲,“那什麽,我們走吧。”

結果兩人還沒從巷子中離開,又聽到匆忙雜亂的腳步聲在巷外響起,隱約還能聽到有人在說,“我看到他們往這邊來了。”

梁時倦心裏咯噔一下,有點為難地看向趙書讓。

被抓到倒也並不危險。

就是多少有點……丟臉。

他們前世一個是皇帝,一個是貴妃,結果跑去偷聽人家墻角還被抓住。

嘖。

不敢想象。

巷子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忽然,身旁的小門被打開,一雙大手將兩人拉了進去,待小門被關上後,便有腳步聲從門外經過。

小門內的空間並不大,光線也不夠明亮,梁時倦只能借著門板的縫隙看清趙書讓的臉,鼻翼間充斥著趙書讓常用的熏香。

不知過去了多久,房間內忽然響起了一聲短促的笑聲,“我說兩位,他們大概是走遠了。”

梁時倦這才意識到屋內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趕忙扯著身子距離趙書讓遠了些。

“咳咳,走吧。”那第三個人轉身推開身後的門,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家藥鋪。

“誒?”梁時倦瞪了瞪眼睛,“這不是昨天的藥鋪?”

面色慘白的郎中拱手笑了笑,“現在姑娘可信了在下昨日說的,這間藥鋪可以連通兩條街的事?”

在趙書讓疑惑的目光下,梁時倦小聲簡略地說了下昨天發生的事,覆又對著郎中道:“你方才……”

郎中解釋道:“方才聽到後面有動靜,之前也發生過,有的時候我起晚了,會忘記開後門,想要抄近路的都會來敲門。”

合情合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趙書讓看著這柔柔弱弱沒有半點殺傷力的郎中,卻怎麽看怎麽有點不對勁。

“姑娘你二位這是怎麽惹了蘇家了?”郎中拖了條椅子到櫃臺後,大搖大擺坐下,一邊偏著頭咳一邊整理櫃面上的各種藥材。

梁時倦與趙書讓對視一眼,有些尷尬道:“倒是沒惹,不過這蘇家有什麽來歷嗎?”

郎中停下手頭的動作,長長嘆了口氣,“蘇家來歷可大了,聽說和朝廷裏的丞相大人還有些關系呢,而且蘇家老太爺最寵愛的小妾,還是咱們豫州同知的幹妹妹呢,可了不得了。”

“幹妹妹?”

郎中“嗯”了聲,抓著藥杵輕輕搗藥,“說是幹妹妹,實際上啊,根本就是豫州同知的妾室,被那蘇家老太爺相中了,強搶了過去。”

奪人妻子,不共戴天。

梁時倦倒吸一口冷氣,“那這豫州同知和蘇家應該關系很不好吧?”

聽著梁時倦的話,郎中先是一楞,隨後竟拍著大腿“哈哈”笑了起來,“這位姑娘,你可真有趣。”

“啊?”

梁時倦看向身側同樣滿臉笑意的趙書讓,越發不懂自己這句話到底哪裏好笑了。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趙書讓解釋道:“那只是一個妾室,蘇家要也就要了,頂多會讓豫州同知覺得有點丟面子,但蘇家後臺硬,他不僅不能明面上報覆,還要裝出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樣子來。”

這麽一說梁時倦就知道了,低聲喃喃道:“所以這次他才會這麽輕而易舉地把蘇家和你一起算計在裏。”

果然官場上的老狐貍,就是肚子裏面道道多。

“是啊,世人多願做漁翁。”趙書讓說這話的時候,餘光始終放在搗藥的郎中身上,“可事情沒到終點時,誰知道究竟誰才是漁翁呢?”

拉著梁時倦謝過郎中方才的幫助後,二人就離了藥鋪。

郎中也才終於從一堆藥材中擡起頭,看向兩人僅從後面看都十分般配的背影,“趙書讓,七皇子,我們終於見面了。”

話音落下,又捂著胸口狠命地咳了起來,蒼白的臉上瞬間塗上了一層薄紅,眸子中也水光瀲灩,看上去脆弱又惹人憐愛。

那頭二人出了藥鋪,離得遠了,趙書讓終於回頭去看,只見陽光照不到的藥鋪內,清瘦高挑的郎中正佝僂著身體咳,咳得驚天動地。

“怎麽了?”

趙書讓回過神,“沒什麽,我想多了。”

梁時倦無意義地“唔”了聲,又問:“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趙書讓反問回來,“阿沅,你覺得應該如何呢?”

“只拿錢不辦事。”梁時倦搓了搓指尖,“讓他們著急,讓他們以為你對他們其實是不滿的。”

“之後再時不時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讓他們狗急跳墻。”

話說完,頂著趙書讓鼓勵的目光,梁時倦道:“這是最好的選擇,但我不想你這麽做。”

“為什麽?”

梁時倦氣鼓鼓看過去,“你還問為什麽?當然是有危險啊。他們狗急跳墻能做出什麽來,這誰都說不準,萬一他們鋌而走險,想要直接要了你的命怎麽辦?”

不得不說,梁時倦的反應大大取悅了趙書讓,他勾著唇,拉開梁時倦狠狠搓動的手指,“放心,我帶著這麽多的侍衛,足夠應對了。”

對此,梁時倦還是覺得不滿,但也沒有辦法,趙書讓決定下來的事,很少有能更改的。

回到驛館中,兩人尚未脫下衣服去去寒氣便聽門外的驛丞說有京都的來信。

趙書讓接了信,打開一看,原本猶帶笑意的臉立刻凝重了起來。

“如何?”

趙書讓沒回答,只將信交給了梁時倦。

梁時倦看到信箋開頭幾個字就呆在原地。

“皇帝遇刺,兇手自盡前說無愧七皇子。”

梁時倦倒吸一口冷氣,“這是……因為你領了實差,有人坐不住了?”

趙書讓轉動眼前桌面上的茶杯,半晌沒有回應。

梁時倦繼續看下去,他們只一個月不在京都,現下的京都可以說是真的亂了套。

皇帝遇刺,丞相遇刺,太子遇刺,就連段暨這個禦史中丞也都遇了刺。

混亂中,樞密使遇刺身亡,周晏安為太子擋劍,劍尖只差一寸就刺到他的心臟。

梁時倦深吸一口氣,放下信箋,“這其中有多少是你安排的?”

趙書讓抿了抿唇,神色晦暗不明,“全都是,也全都不是。”

皇帝遇刺,刺客雖臨死前說了要為七皇子盡忠,可就是因為這一句話,所以才將趙書讓從這場震動京都的刺殺中擇出來。

不會有人愚蠢到去殺人,沒殺成還要自報家門的。

再有就是這些當朝權貴被人刺殺。

京城中的水被攪成了一團亂。

“我原以為我從京都離開,便是做了鷸蚌相爭的漁翁,沒想到,我竟也是鷸蚌中的一個。”趙書讓放下杯子,負手而立,“就是不知道最後這漁翁的便宜,究竟會被什麽人占了去。”

“震天。”梁時倦看向趙書讓,“皇家爭鬥多是暗中傷人,背地裏搞事,只有震天,只有震天會把一切都擺在明面上來。”

趙書讓心中隱隱開始有了一個不太可能的猜測,“該不會是,震天擔心你留在京都有危險,所以才把你送到我身邊來?震天覺得你跟在我身邊會更安全一些?”

“所以震天選擇你做皇帝,還要給你選個媳婦?”

趙書讓忽然想到那天游無衣對他說的話。

“不是我們選中了你,是她選中了你。”

話裏的那個“她”一度讓趙書讓不理解,現在想想,會不會這個“她”指代的就是阿沅?

因為阿沅喜歡自己,所以震天才會決定要幫助自己登上皇位?

可……

原因呢?

為什麽震天那樣一個可怕的組織會被阿沅左右?

看著還在蹙眉,一無所覺的梁時倦,趙書讓緩緩壓下心底另一個更可怕的猜測。

“這震天還真是膽大妄為啊。”梁時倦嘖嘖稱奇了幾聲,倒也沒再有其他的想法。

她現在心態平和得厲害,只要趙書讓安安穩穩活著,她也能安安穩穩活著就夠了。

趙書讓“嗯”了聲,“震天比我們想象中的勢力還要大。”說著,指著信件中不起眼的某一處道:“你看這。”

“太後寢宮死了一個老太監。”念罷,梁時倦又問,“怎麽?這有什麽問題?”

不能說是梁時倦涼薄,只是前世畢竟在宮中生活了近二十年,對宮內的腌臜事也知之不少。

皇宮中,人命最是不被當回事,若是惹了主子不快,一夜之間死幾十個太監宮女都是小事。

在那些主子們的眼中,死一二宮人,甚至都不如養的愛寵不肯吃飯重要。

趙書讓點了點那個太監的名字,“這個老太監可是皇祖母心腹中的心腹,皇祖母做的事,十有八、九都是交給這老監去做。”

極受主子信任的太監自然和一般宮人不同。

梁時倦問:“所以你的意思是,就連皇宮中太後身邊最得力的太監都會被殺掉,震天,在皇宮中也有眼線?”

趙書讓點頭,“所以我在想,我現在做的這一切,是我想做,還是震天想讓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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