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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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自接了信起,蘇家一直在等著趙書讓上門來討要張氏,甚至蘇家幾個有話語權的還都已經商量好,到時候要用張氏來交換什麽好處呢。

張氏雖面露難色,眉梢間卻是怎麽也藏不住的欣喜。

豫州同知也在等著趙書讓的動作,他要看看這個七皇子,究竟值不值得他們賠上身家性命地追隨。

可等了整整三天,花大人和荊子行那邊賑災都賑得風生水起,得了流民、百姓的交口稱讚,趙書讓和梁時倦卻都窩在驛站裏,誰也沒有出門的心思。

甚至就連兩人帶的侍從都沒出過院門。

就仿佛一夜之間整個驛站的人都練了宅家大法,路上的流浪狗都比他們活動範圍大。

這就怪了。

梁時倦坐在院子裏,前面擺著碳盆,身上披著雪白的大氅,縮在毛茸茸的毛領中,整個人顯得柔軟又無害。

面前擺著一些花生南瓜籽之類的小食,“我說你真就不打算去幫忙了?人家好處費都給你了。”

趙書讓閑閑地打了個哈欠,“不管了,他們應該很快就坐不住了,就是有點可惜了。”

“可惜什麽?”

“可惜本來我們是打算挨個坑他們一筆的,但誰能想到震天這麽大膽,鬧出這麽大動靜來,害得我也要改變計劃。”

“京中的消息要傳來了?”

“昨天梁王的人去了同知府。”

梁時倦斂下眉眼,“那你做好準備了嗎?他們隨時都有可能會狗急跳墻。”

趙書讓勾唇,“自然,就算我們帶的人不夠,不是還有震天嗎?”

“阿沅,相信我,震天可不會在一旁看著我死。”

梁時倦氣惱,可這也不是趙書讓以身犯險的理由啊。

又是風平浪靜的幾天過去,這日清晨,天上飄著細雪,忽然有人跑來找了守在門口的侍衛,帶著笑傳達著他主子的意思,“我們大人說殿下來了豫州府這麽久,還從未款待過殿下,想邀請殿下明日去山中冬獵。”

“冬獵?”得了消息,梁時倦蹙起好看的眉頭,言辭間充滿著不可置信,“哪有人冬獵的?他們就算找借口也不知道找個好點的?”

門口那侍衛也這般想,點頭道:“還說什麽冬獵是這邊的習俗,我呸,分明就是……”

“就是什麽?”趙書讓轉過頭,因著一直開著窗,他人又站在窗邊,外面飄下的清雪落在了他的頭頂上,倒是給這人平白增添了些疏離冷漠的清冷感。

侍衛頓了下,畫風陡然一轉,“分明就是那幫子眼皮子淺的想要討好殿下,但沒什麽討好的法子,只能說出如此可笑之事。”

梁時倦親眼看著,不由得拍了拍巴掌,楞楞道:“你這侍衛見風使舵,嘆為觀止啊。”

侍衛面色微紅,恭聲道:“梁姑娘謬讚。”

梁時倦吞了口氣,“不客氣。”

趙書讓在一旁看著,無聲地聳肩笑,好一會兒才止了笑,“怎麽樣阿沅?我們要不要去這冬獵玩一玩?”

梁時倦點頭,“他們這理由都編出來了,我們怎麽能不給他們面子?”

但話說是這麽說,第二天,梁時倦卻沒起來身。

這事說起來都要怪前一天晚上趙書讓端過來的一壺酒。

梁時倦前世做了貴妃後,因著經常出入大小宮宴,偶爾興致來了還會和趙書讓推杯換盞,是以酒量雖算不上多好,但多多少少能喝上個一兩壺。

可偏偏昨夜她就忘了現在她的魂魄是過去的那個梁時倦,可身體不是啊!

和趙書讓對酌了半瓶不到,梁時倦已經醉得不知今夕何夕,整個人趴在桌面上,說什麽都不肯起來。

趙書讓去扶她,掙紮中,她還一巴掌打在趙書讓的臉上,不重,卻分外響亮。

當時守在外面的人嚇得脖子都縮起來了,生怕一會兒裏面就鬧個不可開交。

他們殿下再喜歡梁姑娘,那也是個皇子啊,打人不打臉啊!

可偏偏趙書讓卻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連哄帶勸地把梁時倦抱起來,就要往床榻方向走去。

就這麽短短幾步路,梁時倦這個醉貓也不老實,拉著趙書讓胸口的衣服,看著趙書讓的臉,竟嘴巴一癟,無聲哭了出來。

哭得梨花帶雨,淒淒慘慘戚戚。

與慣常的樣子,沒有半分相似。

趙書讓看著都覺得心疼,好不容易強撐著將梁時倦妥帖放在床上,又開始手忙腳亂給梁時倦擦眼淚。

可梁時倦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怎麽都擦不幹,趙書讓好話又說了半籮筐,說得嘴都幹了也沒能讓梁時倦止住哭。

最後還是梁時倦看著趙書讓,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撐著身子歪歪扭扭地坐起來,然後扯著趙書讓的脖領子,問他,“我中毒了,你為什麽不給我出氣?”

說的是梁時倦當貴妃後被下毒的那回,趙書讓拉著梁時倦的手,好脾氣哄道:“出氣了出氣了,那女人被淩遲了,她全家也都被流放了,在背後教唆她的人也都被我割了舌頭,做成人彘,阿沅放心,傷害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可現在梁時倦是個醉鬼,哪裏還能去聽趙書讓的話?

她又問:“為什麽,為什麽要強搶我進宮?明明,明明只要我不進宮,我們就不會再有交集,你沒有軟肋,我也不用吃那麽多苦。”

沈默了會兒,趙書讓抓著梁時倦作亂的手,將她攬在懷裏,輕輕摸著她的頭發安撫道:“因為我想你活著。”

“活著?”無意義地重覆著趙書讓的話,梁時倦安穩地躺在趙書讓的肩頭,沒一會兒就伴隨著熟悉的,讓她安心的味道睡了過去。

“阿沅,很抱歉那個時候把你卷了進來。”趙書讓嘆息。

起初,趙書讓是想斷了和梁時倦的來往,斷了梁時倦可能會遇到危險的可能的。

可後來他發現他錯了。

梁時倦還是被卷了進來。

趙書讓閉了閉眼,那是一次栽贓陷害。

本來梁仲澤是最佳人選,親近元康帝,官職又不大,在朝中關系也並不如何覆雜。

可因為梁時倦的原因,他選擇了另外一個人,就因為這一點,他費盡心思隱藏起來的阿沅被發現了。

被梁王,被太子,被趙雲起。

梁時倦以為她在為自己挑選合適的夫婿,可那些夫婿都是這幫子人特意送到梁時倦面前的,宛如一顆顆裹了糖衣的毒藥。

只要梁時倦沾染,便是腸穿肚爛,毫無轉圜的餘地。

他阻擋了一次,阻擋了兩次,後來他贏了所有人,他登上了那個位置。

他以為梁時倦終於能安全了,她終於能找個待她好,能給她她想要的生活的人了。

可李慧那個毒婦競和梁靜瑤合謀,意圖毀了阿沅的清白,將她生生逼死。

最後他一紙詔令,將梁時倦叫進了宮中。

只是那個時候他的處境也並不如何好,丞相一系勢大,對梁時倦受的苦,他只能事後補償一二。

聽著耳邊梁時倦平穩均勻的呼吸聲,趙書讓放輕手腳將她放平躺在床上。

靜靜看了她一會兒,趙書讓忽然啞著嗓子道:“對不起,阿沅,對不起。”

整理了下梁時倦有些散亂的鬢發,趙書讓忽然眸子發狠,聲音輕到幾乎他自己都聽不清,“但阿沅,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

只是不會再貿然出手了。

不會再讓你吃苦了。

最後看了梁時倦一眼,趙書讓站起身,含著笑道:“阿沅,明天太危險了,我不能帶你一起去,不過我也說過不會再瞞著你,今天是你自己酒量不好,可怪不得我。”

說罷,便要轉身離開,卻在轉身的一剎那,被梁時倦抓著手。

他低下頭去看梁時倦,卻見梁時倦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眼神空洞沒有焦距,梁時倦問道:“趙書讓,我,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趙書讓蹲下身,用鼻尖頂了頂梁時倦的手,遂又將那只手放回了被子中,“放心吧阿沅,我們會在一起的,一定會。”

聽到這話,梁時倦乖巧地閉上了眼睛,沒一會兒,再次睡著。

很難不讓人懷疑剛剛她究竟是否真正清醒。

等梁時倦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正午,捂著隱隱作痛的頭,梁時倦叫了聲,“酒酒。”

早就守在一旁的季酒聞言,立刻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放在梁時倦面前,“殿下吩咐的,這是醒酒茶。”

梁時倦忍著麻舌根的苦意,皺著臉一飲而盡,待苦意散去,才猛地驚覺,“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已經快要午時了。”

梁時倦立刻便要翻身下床,又聽季酒道:“殿下他們剛過卯時便出發了。”

剛過卯時便出發了。

追不上了。

梁時倦稍一思索便想明白趙書讓昨夜來找她喝酒的目的是什麽,頓時磨著後槽牙,狠狠道:“趙書讓!”

這一句念出來,梁時倦更像是記憶回籠,昨夜她喝醉後,不光打了趙書讓一巴掌,還拉著人的脖領子哭著罵他的畫面都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梁時倦捂了捂頭,“我為什麽偏要喝那兩杯酒啊?”

不對,她現在的酒量怎麽就這麽淺啊?

又晃了晃腦袋,梁時倦問道:“知道他們去什麽地方‘冬獵’了嗎?”

季酒搖頭,“殿下沒有交代過。”

忽然,門外傳來侍衛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那侍衛踉蹌著撞開了門,一進屋便猛地跪下,哆嗦著嗓音道:“梁姑娘,殿下在冬獵的途中,發,發生了意外,現在,現在下落不明,生死未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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