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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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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趙書讓睡得不安穩,嘴裏不斷重覆著“阿沅、母妃”,額角也汗津津的。

“他沒什麽大事,就是受了些驚嚇。”須發皆白的幹瘦郎中把趙書讓的手塞回了被子中,“我開一副壓驚的方子,等下你們抓了,三碗水煎成一碗給他服下就可以。”

“只是受驚?”梁時倦蹙眉問道。

郎中捋了捋胡子,顫巍巍地接過筆開方子,“確實只是受驚,這位公子似乎多年前也曾經受過驚嚇,再加上今天的,兩相結合就成了這副樣子了。”

這樣嗎?

梁時倦眉頭仍未松開,趙書讓曾經受過很嚴重的驚嚇?

她為什麽沒聽趙書讓提起過?

前世趙書讓對她幾乎是把心窩子的話都說出來了,包括但不限於他五歲時候被元康帝帶去小朝會,由於小朝會上的大臣們各執己見,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那場小朝會持續了近三個時辰,趙書讓為了不讓自己殿前失儀,生生把自己憋暈過去。

這種丟臉的事都同她說過,那為何……

“方子開好了,老夫就先告辭了。”郎中說罷,背著藥箱慢騰騰往外走。

梁時倦回神,看著郎中的背影,忽然叫道:“季酒。”

待季酒走到梁時倦面前,梁時倦又道:“你去跟著他,小心些,註意安全。。”

季酒並不質疑梁時倦的決定,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周晏安無聲地打了個哈欠,“跟那個郎中做什麽?”

梁時倦搖頭,“很怪。”

“怪?”

梁時倦看向窗外隱約有些亮起的天,“方才廿棠和我說她走了十幾家醫館才終於找到一個能出診的郎中,這種情況本身就不正常。”

周晏安點頭,“也對,病起來可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醫院裏總會有人守夜,還有呢?”

梁時倦拿起郎中開的方子,“還有這個。”

周晏安探頭去看,上面的字跡龍飛鳳舞,“有什麽問題?”

梁時倦盯著字看,“問題出在字上,字如其人,你不感覺這字上隱約有一股殺意嗎?”

殺意?

周晏安仔細看了會兒,怎麽也沒看出來梁時倦口中的殺意。

合上手掌,梁時倦側頭看向還在呢喃的趙書讓,瞳孔微微顫了顫。

季酒聽從梁時倦的話跟在那郎中身後,只是一路上她都在想,跟上郎中後她該做什麽?郎中要是真的有問題,她要怎麽辦?

起先郎中還佝僂著身體,走得很慢,可隨著離梁家越來越遠,郎中便走得越發快了,到最後竟健步如飛,季酒不使出全力都幾乎要跟不上。

要說這個時間京都還有什麽地方熱鬧,那就只剩花樓——煙雨樓了。

郎中一路行至煙雨樓,在煙雨樓門口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閃身躲進煙雨樓外圍的陰影中。

沒一會兒,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從陰影中走出來,無論是容貌、神態、氣質都同方才全然不同,除了身形過於瘦削外,幾乎是換了一個人。

季酒瞳孔微縮,眼睜睜看著男人進了煙雨樓。

抿抿唇,季酒盤算了下煙雨樓的高度,下一秒飄然起身,借著煙雨樓外墻的力上了二樓,正巧看到中年男人在老鴇的引導下上來,隨即兩人進了一個房間。

季酒翻身從窗戶進入,半蹲在二人進入的房間外。

“你真的把那副藥開給七皇子了?”

“沒辦法,”中年男人打了個哈欠,拖長聲音道:“誰讓他不配合我們?不過,說真的。”

“嗯?”

“我剛剛給趙書讓把脈,他的脈有點不正常。”

“怎麽個不正常?”

靜了靜,中年男人道:“他之前喝過那副藥,哪怕不是那副藥,但藥效也應該是相似的。”

“你說什……什麽人!”

季酒看了眼身後被自己不小心撞倒的花瓶,想到剛剛梁時倦交代的註意安全,抿了下唇,又從窗戶飛身出去。

等老鴇和中年男人出來的時候,走廊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老鴇臉色難看,“你尾巴沒掃幹凈。”

從過去的夢境中掙紮著醒來,趙書讓正要起身,卻看到梁時倦撐著下巴頭一點一點地睡在旁邊。

趙書讓起身的動作頓住,看著梁時倦的模樣,微微勾了勾唇,嘴巴開合,無聲道:“阿沅。”

他的阿沅。

梁時倦手沒撐住,一下子醒過來,見趙書讓已經坐起來,梁時倦晃了下腦袋,強迫自己清醒,“你醒了?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趙書讓搖頭,看著梁時倦,溫溫柔柔地勾唇,“昨天晚上辛苦了。”

“還好。”

梁時倦說完,兩人都沒說話,屋內安靜得幾乎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你。”

“你。”

兩人又不知道是默契還是沒有默契地同時開口。

“你先說。”趙書讓彎著眼睛,臉頰上的那顆小痣越發明顯。

梁時倦也不客氣,直白道:“你昨天是怎麽回事?請了郎中來看,他說你是受了驚嚇。”

受驚嗎?

趙書讓低頭,也確實能這麽說。

“怎麽回事?說話。”

趙書讓擡起頭,琉璃般的眼睛可憐兮兮地垂著,“唉,也沒什麽,”註意到梁時倦陡然看過來的目光,趙書讓輕咳了聲道:“就是昨天有個自稱是震天的人來找我,他說要支持我登上皇位,後來還說了一些蠱惑我的話,結果我就變成這樣了。”

“震天?”梁時倦低聲喃喃,“原來那個組織叫震天。”

“阿沅知道?”

梁時倦搖頭,“昨晚之前不知道。”

趙書讓挑了下眉,等著梁時倦的下文。

梁時倦也不刻意吊人胃口,“昨天你來我這就昏迷了,我只能叫廿棠跑去找郎中,結果找了很多家醫館,只有一個郎中能出診,廿棠就把人帶來了,那郎中給你搭了脈,開了方子,”從一旁拿起藥方遞給趙書讓,“然後那郎中就去了煙雨樓,他們說,你之前喝過這種藥。”

接過方子,趙書讓先是被紙上龍飛鳳舞的字驚了下,然後才去看方子上的藥材,“稍後我會讓人查這方子上是什麽東西的。”

梁時倦點頭,“你方才想說……”

趙書讓看著梁時倦,緩緩的,臉竟然紅了起來。

梁時倦:“?”

趙書讓正了正神色,“阿沅,我想說,你要是困的話,就躺下睡一會兒?”

梁時倦看著狹窄的床,再看霸占了大半張床,沒有半分動彈意思的趙書讓,冷笑了聲,提起裙擺走出了房間。

待梁時倦離開後,趙書讓的表情瞬間轉冷,“季柒。”

季柒應聲而入,還順手把房門關上。

“昨夜……”

季柒苦著臉,“殿下,昨夜你非要找梁二姑娘,屬下,沒攔住。”

趙書讓“嗯”了聲,那個時候他還有些意識,“昨天那人還跟著嗎?”

季柒猛地跪下,“殿下,那人太狡猾,屬下們,跟丟了。”

意料之中的事。

趙書讓看著手上的方子,神色晦暗不明。

“讓人去查下這個方子是做什麽的,還有,通知段暨,讓他在朝上舉薦讓我去豫東賑災。”

前一個命令季柒還能理解,可後面這個……

“殿下,眼下豫州府沒有知府,豫東還有水患,很危險。”

趙書讓掀開被子起身,一件件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穿衣服,“危險又怎麽樣?我之後要做的事,哪一件不危險?”

“可……”季柒還要說什麽,可在看到自家殿下算不上好看的臉色時閉了嘴。

他勸不了,勸不動,也沒有那個身份去勸。

於是季柒拱手,“屬下領命,屬下會同殿下一起去豫東的。”

趙書讓扣腰封的手頓了下,轉眼過來看季柒,“那麽危險,你跟著去做什麽?你留在京都,保護阿沅。”

季柒拱手低頭,聲音越發堅定,“請殿下允許季柒保護你,梁姑娘這有季酒在,比我更加穩妥。”

“你啊。”

說罷,趙書讓招了下手,轉身出了房間。

在陽光下舒展了下身體,趙書讓低低笑了笑,“父皇啊,前世我能讓你生不如死,讓你看你的骨肉相殘,這輩子我也可以呢。”

甚至因為有前世記憶的緣故,骨肉相殘的那一日,會來得更快些。

正欲擡腳離開,趙書讓轉頭卻看到正躺在院子裏曬太陽的漂亮少年,疑惑道:“周晏安?”

周晏安坐起身,看過來,“你認得我?”

“自然認的。”趙書讓勾唇,一個喜歡阿沅的,不自量力的家夥,“把他帶走。”

“誒,你幹什麽?”周晏安掙紮了幾下,意識到自己根本就不是季柒的對手後,很快就安靜下來,像只小狼崽被季柒拎著領子帶走,一邊走還一邊嘀咕,“別這麽拉我,我身體不好,會受傷的,這位公子,我是什麽地方惹你不開心了?我改,我改還不行嗎?”

趙書讓饒有興致地看著周晏安,過於了解周晏安本性的趙書讓自然清楚他這會兒心底指不定冒出多少個報覆自己的法子了。

坐在馬車裏,趙書讓擡腿躲過被丟進來的周晏安。

“這位公子,你到底想做什麽啊?”周晏安拍了拍有些發白的衣服,“很疼的。”

趙書讓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上下打量一番後道:“你想把周家攥在手心裏?”

方才還一副齜牙咧嘴模樣的周晏安瞬間收斂神情,張揚的丹鳳眼冷冷地看向趙書讓,眸子中翻滾著洶湧的殺意,“你說什麽?”

趙書讓鉗制住周晏安的下巴,“你想做的,我可以幫你。”

嫌惡地拍開趙書讓的手,“你是什麽人?你要做什麽?”

趙書讓看著手背上的紅印,歪著頭笑,“我是什麽人你不是很清楚?周濁,和我裝傻可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

馬車搖搖晃晃往前行,周晏安縮在馬車的一個角落,陰惻惻地看向趙書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說過我認識你啊。”

周晏安頓了頓,“你說你能讓我得償所願?”

趙書讓好脾氣點頭,“沒錯。”

“我要付出些什麽?”

說完這話,不知道想到什麽,周晏安的臉色陡然變得難看起來。

趙書讓先是沒說話,只目光在周晏安身上游移,直到周晏安的忍耐到極限的時候,他才忽然笑出來,“別想歪,我對阿沅的真心,天地可鑒。”

不著痕跡松了口氣的同時,周晏安又遲疑起來,“除了這張臉,我還有什麽是值得你圖謀的?”

趙書讓猛地湊過來,“當然是你的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啊。”

周晏安瞳孔一縮,萬沒想到,他千般隱藏的本性竟然被一個陌生人叫破。

半晌,幹澀的聲音在馬車內響起,“七皇子,你想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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