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第 31 章

“你說什麽?有人舉薦趙書讓去豫東賑災?”

梁溪亭老神在在地端著茶杯,“是啊,你這麽激動做什麽?”

撂下茶杯又撐著下巴上下打量她,好一會兒得出結論,“你果然對七皇子有意思。”

梁時倦哪裏還有心情聽梁溪亭的話,腦子裏全都是前世豫東的慘烈,甚至都來不及疑惑梁溪亭為何會知道這個消息,轉身就跑了出去。

探頭看梁時倦離去的背影,梁溪亭抿唇笑了笑,自顧自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梁時倦急匆匆趕到七皇子府,直到見到正在後院練劍的趙書讓才終於理智回歸。

理智這一回歸,梁時倦又開始躊躇起來。

腳像是被釘在原地,竟是半分不敢再往前進。

這個年歲的趙書讓還是少年身形,雙肩薄薄的,微微內扣,腰也細細的,為了習武方便而束起袖子,露出兩條手臂,又細又白。

趙書讓忽然一劍刺出,面前一人粗的樹晃了晃,然後落了滿地的葉子。

黃綠色的葉子下,趙書讓收劍回身,看到梁時倦的一瞬,眼睛忽然亮起,揚聲道:“阿沅!”

這樣的趙書讓與過去只存在於梁時倦記憶中的趙瑾交疊重合,梁時倦心口微微一顫,像是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

趙書讓把劍丟給一旁的下人,又接過侍女遞來的汗巾,一邊擦汗一邊朝梁時倦走來,“阿沅,你來啦?沒想到,你居然還會來我府上。”又道:“吃早膳了嗎?我這就去吩咐廚房做。”

“不用了。”迎著少年稍顯錯愕的目光,梁時倦清了清嗓子,“我今天來找你是有正經事的。”

趙書讓收了笑,微微垂下眉眼,委屈巴巴的,“我就知道,定是有事阿沅才會來找我。”

梁時倦抿了抿唇,多少有點不太自在,“我是真的有事找你。”

趙書讓可憐兮兮道:“好吧,阿沅有什麽事?”

斜眼看了趙書讓兩眼,梁時倦道:“你知不知道有人舉薦你去豫東賑災?更可怕的是,這個消息能傳出來,傳到我都能知道,就說明陛下已經意動了,陛下是真的動了讓你去豫東賑災的心思。”

說完,見趙書讓仍蠻不在意地擦拭頭發,梁時倦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抓著趙書讓的手腕,“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趙書讓!”

“在聽在聽。”趙書讓樂呵呵地回答,“這不是父皇想讓我去,我也沒辦法嘛。”

“趙書讓!”

梁時倦臉被氣得微微發紅,眼睛張得大大的,隱隱像是有水光閃爍,“豫東很危險,你知不知道?”

眼看著梁時倦是真的要被氣哭了,趙書讓趕緊和盤托出,“我知道阿沅,豫東是我自己要去的,早朝舉薦我去豫東的那個也是我的人。”

梁時倦楞了楞,“你要去豫東?為什麽?”

趙書讓嘆了口氣,“說好聽些呢就是,我重生一次,總得做出點什麽為國為民的好事。”見梁時倦神色不變,只好不再隱瞞,“實話就是我在京都有一些布置,這段時間我如果在京都的話,會很危險。”

“你在京都有一些布置……你還想要那個位置?”梁時倦看著趙書讓的眼睛,試圖從他眼中看出點其他的東西,“那個位置就那麽重要?重要到你甚至連命都可以不要?你在京都危險,豫東就不危險了?”

沈默了半晌,就在梁時倦以為趙書讓不會回答的時候,趙書讓忽然問她,“阿沅,你在擔心我?”

“我……”梁時倦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現在這是什麽時候?怎麽趙書讓腦子裏還能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看梁時倦氣得眼睛發紅,趙書讓別過頭偷笑了會兒,然後才拉著梁時倦的袖口,“走,我們去坐下說。”

說完又給管家使了個眼神,管家立刻會意下去準備。

悠悠倒了杯熱茶放在梁時倦面前,“是,豫東確實危險,但只要安排得當,我就不會有事的,再說了,只是賑災而已,現在還沒發生民變,我帶那麽多侍衛去,怎麽可能出事,你說對不對?”

“所以,那個位置就那麽重要?”

趙書讓托腮看著梁時倦笑,平和又溫柔道:“也不是那個位置重要啦,只是,阿沅,你還記得前世我們定情的地方嗎?”

梁時倦沒想到趙書讓會突然說起這個,“月老廟?”

趙書讓點頭,“那你可知,為什麽我對你說,我不能娶你了?”

梁時倦回答,“你要給你母妃報仇。”

“是啊,我要給我母妃報仇。”那晚的夢過於清晰,以至於趙書讓現在還指尖酥麻,心臟悶疼,“我要給我母妃報仇,就要坐上那個位置啊。”

頓了頓,梁時倦問出自己前世想了許久也沒敢說出口的猜測,“你的仇人,是陛下嗎?”

趙書讓失笑,好半晌才搖了搖頭,“阿沅果然聰慧,我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所以真的是陛下?為什麽啊?”

趙書讓點了點桌子,“因為我母妃的母家勢力太大。”

梁時倦點頭。

這同她前世猜測的八九不離十。

好像人一旦做了皇帝後,就會自動得疑心病一樣。

元康帝是這樣,前世的趙書讓也是這般。

“什麽時候動身?”梁時倦問。

趙書讓回答,“明天,阿沅放心,這次我的扈從很多,我不會吃苦的。”

“我知道了。”梁時倦說完起身便要離開,只是走到月亮門的時候她又忽然停下,沒有回頭,只道:“小心些,別死了。”

雖然只是一句話,卻叫趙書讓唇角上挑,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阿沅啊。”

喟嘆了聲,起身之際正遇上端著幾盤糕點走過來的管家,頓時臉色一冷,“等你的吃的,阿沅早都餓死了。”

管家看看托盤裏的糕點,再看看甩著袖子離開的趙書讓,“這,這……”

梁時倦上了馬車就開始懊惱,她怎麽就忘了呢?

趙書讓這人瘋是瘋了些,但他自來不會做那些沒把握的事,她真是瘋了才會擔心趙書讓的安危。

忽然,馬車狠狠晃了下,梁時倦一不小心,竟是磕到了頭,當她捂著頭掀開車簾,卻見馬車正停在一條她很熟悉的長街上,然而平日裏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長街此時竟半個人影都沒見著,季酒站在馬車下,長刀橫在胸前,微微出鞘,俏臉微寒,一副警惕模樣。

“怎麽回事?”

季酒借著車板的力飛到馬車頂部,“剛剛有一個小孩跑過去。”

“那……”

季酒寡言,“不對勁,太靜了。”

忽然,季酒長刀出鞘,然後她飛身下去,同不知何時出現的黑衣人纏鬥在了一起。

只是不知道為何,這黑衣人似乎有某些顧慮,出手時竟是畏畏縮縮,儼然是不想傷人性命。

兩人打著打著便走遠了,漸漸的,梁時倦連二人打鬥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梁時倦心臟猛地揪起來,實在是現在的情況怎麽看怎麽都有些不妙。

方才那一下撞擊重得很,現在梁時倦竟覺得有些頭腦昏沈,還要時不時用力晃動腦袋才能保持清醒。

梁時倦自嘲地笑了下,“現在還真是進退兩難啊。”

無論是躲在馬車上等人來尋她,還是在巷子裏搜尋出路,都算不上什麽好選擇。

只是梁時倦沒想到居然有人會這樣猖獗,皇城之中,竟敢行這種事。

不過想想趙雲起的兩次刺殺,也算是有了解答,皇子都敢刺殺呢,她一個八品小官家的庶女有什麽可怕的?

但……話又說回來,她一個八品小官家的庶女,又有什麽價值呢?

下了馬車,扶著頭,慢吞吞沿著巷子走,梁時倦忽然想到,趙書讓。

同自己有關系的,地位比較高的人,只有趙書讓。

“呵,還真是給趙書讓添亂啊。”

梁時倦覺得自己的頭傷得應該很厲害,暈眩越來越嚴重,還伴隨著強烈的反胃,身子也越發無力,眼看著便站立不住。

“身子還是沒養好。”梁時倦倚著墻,緩緩倒氣。

少年時期她在梁家吃了太多的苦,以至於身子虧空得厲害,後來進了宮後,調養了好多年才終於將養回來。

撐不住了啊。

梁時倦頭疼欲裂,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也一陣陣發黑,終於,靠著墻緩緩坐了下去。

眼皮也越來越沈,徹底失去意識前,梁時倦看到有一夥黑衣人匆匆跑出來,為首那人戴著鬼面卻不影響他氣宇軒昂的氣質,見了她,鬼面人先是狠狠踹了身後那名黑衣人一腳,然後才彎腰將她抱起來。

動作輕柔溫和,像是在對待什麽寶物一樣。

明明是這樣不妙的處境,可不知為什麽,梁時倦心中卻離奇地生出一股安全感來。

她張了張嘴,有什麽稱呼要脫口而出。

然後她聽到鬼面人溫溫柔柔道:“先睡一覺吧,沒關系的。”

鬼面人看向梁時倦的時候,眸子溫柔得仿佛能滴下水來,只片刻後,他又移開目光,冷聲道:“將之前準備好的信送到梁府,還有,那個丫頭,也跟著一起帶走,叫小八不用留手了。”

翌日,梁府。

“你說什麽?沅兒從昨晚就沒回來?”梁溪亭看著快要急哭了的廿棠錯愕道。

廿棠眼睛紅紅地點頭。

這時,門房小廝送了一封信過來,“大公子,這是給你的信。”

梁溪亭看著信封上“兄長親啟”的字樣,抿了抿唇,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打開信,單薄的信紙上只寥寥數語,“兄長,我放心不下趙書讓,已經帶著季酒先去豫東了,父親那裏你幫著打下掩護。”

梁溪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