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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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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七皇子府。

“你說的她,是誰?”

游無衣好脾氣地擺擺手,“該殿下知道的時候,殿下就會知道了。”

按理說趙書讓該為游無衣的賣關子而感到不快,可他在打量了游無衣一圈後忽然問道:“李元正的賬本,也是你們在背後搞的鬼?”

游無衣知無不言,“我們確實有幫忙,不過其中出力最多的,還是住在宮裏的那位老太太。”

老太太?

“皇祖母?”

游無衣點頭,語氣誇張,“這位老太太可不得了,雖然身處後宮,卻還是能洞悉前朝事,甚至還能出手陷害,不得了不得了,是個奇女子。”

見趙書讓面露沈思,游無衣又道:“殿下覺得李元正倒臺,是因為什麽?”

趙書讓看他,“賬本?”

誰料游無衣卻豎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殿下這般想就錯了,那賬本是偽造的,朝中那麽多的能人,可有一人發現了不對?”

趙書讓頓住,“你的意思是,因為皇祖母和父皇想要對付李元正?”

看著游無衣點頭的模樣,趙書讓不由得想到前世。

前世李元正被抓,也確實是他有意清理朝堂上的蠹蟲,所以禦史崔元浩便參了李元正,再然後李元正的賬本被人送到他的禦案前,他從來沒懷疑過賬本的真實性。

賬本的事確實巧合,可他也只當是黨爭,未曾想過背後竟還要另一股勢力?

游無衣循循善誘,帶著蠱惑意味道:“所以殿下,真相如何,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他是怎麽想的。那麽殿下,你呢?你對那個位置,有興趣嗎?”

“一言定乾坤,彈指間,便可決定無數人的生死。”

“大權在握,殿下想要什麽會得不到?”

一聲又一聲,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擊趙書讓的靈魂。

看著眼前苦口婆心的游無衣,趙書讓微微有些晃神。

倒不是對游無衣說的這些話心動,而是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場景竟莫名的眼熟。

好像曾經發生過一次似的。

曾經發生過?

趙書讓捂著頭,突如其來的頭疼讓他無暇顧及其他,隱約中只聽到游無衣一句“那我們震天等著殿下的回信”,然後便頭腦昏沈,一頭栽倒在地上,昏睡了過去。

睡夢中,趙書讓仿佛做了什麽夢,只是夢境光怪陸離又斷斷續續,直到他從夢中驚醒,也沒回憶起自己究竟夢到了些什麽。

但他知道,他內心深處有一個念頭。

他要去找阿沅,他的,阿沅。

管家剛端了藥碗過來,推開門就看到趙書讓正在翻窗離開,趕忙放下藥碗,追了兩步,大聲道:“殿下,你這是要去做什麽?”

由於白日裏剛下過一場雨,此時的溫度並不高,趙書讓穿著單薄走在路上,卻面色酡紅,就連手指都是紅的。

“殿下。”

見趙書讓狀態看著不太好,季柒終於從暗處走出,拉住踉蹌著往前走的趙書讓。

“放開。”趙書讓掙紮了下,“我要去找阿沅。”

周圍無人,季柒想找人幫忙都找不到,又拗不過掙紮不休的趙書讓,最後只能一咬牙,套了輛馬車,拉著趙書讓往梁家去了。

主仆二人到梁家的時候已經月上中梢,看著馬車中神色恍惚的趙書讓,季柒抿了抿唇,拉著趙書讓的胳膊,用了輕功,在未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進了梁府。

梁時倦已經洗漱完畢,正準備上床睡覺,忽然聽到門口傳來動靜,推開門一看,和季酒一起呆立在了當場。

趙書讓被季柒架著,少年人雙眼迷離,飄飄忽忽,似乎找不到焦距。

忽然,他看到梁時倦,掙紮著走過來,然後緩緩靠在梁時倦的肩膀上,軟軟的,粘粘地道:“阿沅,我終於,找到你了。”

“趙書讓?”梁時倦忍受著脖子上緩緩吹過來的熱氣,“趙書讓,你醒醒?”

忽然,梁時倦察覺到了不對勁,神色陡然淩厲起來,擡頭望向季柒,“怎麽回事?他的身上怎麽會這麽燙?他病了?方才離開的時候還好好的。”

趙書讓依舊抵著梁時倦,神智看著有些不清醒,只軟綿綿地,一疊聲地叫著“阿沅”。

唇角還微微勾起,像是能叫她的名字就極為滿足了一般。

梁時倦抿唇,再次看向季柒,“說話。”

季柒手忙腳亂地幫著梁時倦把趙書讓放到床上,一邊放一邊道:“自與姑娘分別後,便再無事發生,要說與往常不一樣,殿下回府後見了一個人。”

意識到這個人可能會是個關鍵人物,梁時倦急急追問,“什麽人?”

誰料季柒卻抿著唇搖頭,“不清楚,我們都被關在外面,是殿下單獨和那人見的面。”

單獨見面。

梁時倦抿唇,揚聲叫了廿棠去叫郎中,自己則是坐在床沿上,歪頭看著床上的趙書讓。

少年總是會黏黏糊糊看她的眼睛閉上,又長又密的睫毛像是兩把小刷子,如玉般白皙的臉頰紅成一片,就連嘴唇都是殷紅的。

誘人的同時卻又說明此時身體的主人正在發熱。

梁時倦蹙眉,正要起身去拿濕帕子,卻被趙書讓拉住了手。

少年的手很大,又大又燙,燙得梁時倦心頭發慌。

這會兒趙書讓狀態看上去似乎好了些,他睜開眼睛,跳動的燭火中,趙書讓的眼睛又黑又亮,“讓你擔心了,我沒事。”

梁時倦不愉,“我沒擔心,只是有點可惜了我的名聲。”

趙書讓微微挑眉,露出了個疑惑的神情。

梁時倦冷笑,“三更半夜找郎中來為我房裏的陌生男人看診,多可疑?”

趙書讓正要開口解釋,又聽梁時倦懶散道:“不過算了,好像自從回來後,我的名聲也被你毀得差不多了。”

趙書讓又笑,“放心,阿沅,我會想辦法幫你把名聲贏回來的。”

話說的霸氣,只是有氣無力的,聽著怪讓人覺得不落忍。

梁時倦無言,推了推趙書讓,“你先睡一下吧,等郎中來,讓他給你瞧瞧。”

看著趙書讓聽話地閉上眼睛,梁時倦心底一時不知是什麽想法。

伸手隔空描繪趙書讓的眉眼,梁時倦唇角微微勾起,恍惚中好像前世她與他之間的那些悲歡都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兩人才剛認識時的滿心歡喜。

“趙瑾……”

聲音發出一半便被咽回了肚子裏,梁時倦猛地擡頭,門口半倚半靠了個少年,燭火下,少年那張臉更加雌雄莫辨了起來。

“你來做什麽?”梁時倦收起眼中的感慨問道。

周晏安本想走到梁時倦身邊的,卻在季柒虎視眈眈的目光下停住腳步。

不上前就不上前,周晏安抱著肩,探頭去看躺在床上的趙書讓,半晌,眼珠子轉了下,“你姘頭?”

梁時倦睨了他一眼,冷笑了聲,“聽到拔劍的聲音了嗎?”

周晏安略略擡頭,正對上季柒手中半出鞘的劍。

吞了口口水,周晏安輕“嗯”了聲,能屈能伸道:“他是你心悅之人?”

劍被插回去了。

梁時倦心力交瘁,很好,這很季柒。

趙書讓聽了梁時倦的話閉上眼睛,眼睛才一閉上,立刻便被困意席卷,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再一睜眼,他看到了過去。

那是他和梁時倦最好的時候。

其實趙書讓一早就知道梁時倦是什麽樣的人,他知道梁時倦之前招惹祁臨是她故意的,自然也知道她招惹祁臨的原因是什麽。

可越是知道,趙書讓就越是心疼梁時倦,以至於在見了第一面的時候,就不自覺被梁時倦吸引。

或許趙書讓對梁時倦的心動,就源於見第一眼的見色起意。

那天他在記不得是什麽宴會上將梁時倦帶走,梁時倦以為是他少年意氣,以為是他不忍心看女子被欺辱,可不是的。

因為那人是梁時倦。

所以他才會多管閑事。

所以明明將梁時倦帶走後,可以順手將她送回梁府,他卻帶她去了酒樓,帶她去聽了書,看她寫滿憂愁的眉眼漸漸染上笑意。

後來他又托季秋闌約梁時倦出來。

然後梁時倦也喜歡上了他。

那段時間幾乎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他對梁時倦的感情也從第一眼的心動到後面的契合,那天他們在七皇子府的房頂上看月亮的時候,趙書讓餘光看著月色籠罩下的梁時倦,忽然就覺得如果他們兩個人就這樣白頭到老也不錯,等到年過古稀,還能在下人的攙扶下,緩緩爬上屋頂,再對著漫天的星星,一點點回憶往昔。

他就可以告訴她,當年他為她解圍,不是偶然,是必然。

他可以說,當年楓葉下的一見,是他事先找了許多人挑選出的最好的角度。

他可以說,他有多愛她。

第二天他們去了月老廟,在姻緣樹下,趙書讓捧著梁時倦的手,他說,“阿沅,我一定要娶你。”

當天下午他就回了宮,他想找元康帝請旨賜婚,但請旨之前他先回了一趟他母妃生前的寢宮,這種婚姻大事,怎麽也得第一個告訴給母親知道。

趙書讓的母妃死了快十年了,但由於元康帝的寵愛,趙書讓母妃的故居還留著,並且每日有宮女進行細致的灑掃。

元康帝也開恩,準許趙書讓將母妃的牌位留在寢宮中,日後趙書讓想母妃的時候,可以隨時來看她。

趙書讓給母妃的牌位上了三炷香,認認真真祭拜過後,看著母妃的牌位,忽然笑出來,眉眼彎彎,少年人從胸前拿出一方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牌位,絮叨道:“母妃,你之前就總說擔心我,擔心我以後長大了討不到媳婦,還得父皇給我指婚,現在好了,我找到了,她長得漂亮,性子也好,對我也好,若是你還活著,肯定會喜歡她。”

擦拭完了牌位,趙書讓又到了一杯酒放在牌位前,“母妃,我都打算好了,等我們成婚,我就帶著她出去雲游,等玩夠了,我們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好好過一過你說過的,你最向往的閑雲野鶴的生活。”

說著,趙書讓臉上流下一滴淚來。

趙書讓還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指抿了下眼角,“又讓母妃看到我哭了,可惜這次你不能再敲著我的頭,讓我要堅強,讓我做個像父皇一樣頂天立地的人了,你瞧,你要是還活著就好了。你要是活著還能看到你的兒媳婦呢,不過咱們可說好了啊,你可別催我生孩子,我們趙家的香火有那麽多兄弟延續呢,輪不上我,阿沅在意的東西太多了,我只能分到一點點的關註,我可不想再有小崽子來和我分阿沅的註意。”

“啊,對了,那姑娘叫阿沅,好聽吧。”

註意到牌位旁的蠟燭快要燃盡,趙書讓低聲抱怨著,“也不知道下人是怎麽做事的,蠟燭都快燒沒了,”擡頭,又道:“母妃你等下啊,我去後面給你拿兩支蠟燭。”

趙書讓取蠟燭的時候,又有兩名後妃進了寢宮,見了香爐中燃著的三支香,其中一人楞了楞,“除了我們還有人記得宸妃姐姐?”

另一人道:“之前聽丫頭說七皇子進宮了,想來是他留下的吧?”

“宸妃姐姐也算是幸運,竟有這樣的兒子。”那人燃了香,祭拜幾下後道:“可惜,就是因為有了兒子,才讓她早逝。”

“嘶,這話你可別亂說。”另一人點香的動作都慢了,左右看看見沒有人這才說道:“知道內情的人都被滅了口,你現在還敢說,不怕被當做知情人處死?”

那人嘆息,“我這不是為宸妃姐姐難過嘛,宸妃姐姐家世又好,人也好,還被封了‘宸’這個封號,那不是眼看著皇後薨了,她就會成為繼後嘛,到時候七皇子的前途,可謂是不可限量,哪怕是那個位置,都能去爭上一爭。”

“可宸妃死,不就是因為家世好,又生了皇子嗎?”頓了下,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陛下氣量小,多疑又善妒,怎麽能容忍一個有強大母家支持的皇子?又怎麽能忍受一個有高位嬪妃的世家大族?所以宸妃死,才是應當的。只不過我很驚訝,七皇子,居然能活下來。”

先頭開口那人許久之後才道:“這種話就不要說了,怪叫人傷心的,誰能想到宸妃姐姐最愛的那個人,才是最終害死宸妃姐姐的那個人呢?”

“還殺了宸妃全族,也差點要了宸妃唯一骨血的命。”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終於從殿內離開。

躲在後面,手上蠟燭被捏得粉碎的趙書讓踉蹌著出來,透過裊裊的煙霧,趙書讓問向早已不會回答的牌位,“母妃,她們說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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