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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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七皇子府。
趙書讓甫一進府就被七皇子府的管家攔下，管家微躬著身子，恭聲道：“殿下，有人來訪。”
“什麽人？”
管家顫顫巍巍地舉起一枚繡有並蒂蓮花的香囊到趙書讓面前，“那人說殿下見了此物便會想要見他。”
趙書讓瞳孔微縮，死死盯著眼前的香囊，幾乎要把香囊看出個窟窿來。
管家感受著趙書讓身上越發冷厲的氣勢，頭彎得幾乎要埋進胸膛裏，就在管家以為趙書讓要發怒的時候，他忽然奪過香囊，一聲不吭地往正廳而去。
仿佛劫後餘生般，管家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這才陡然驚覺，他的胳膊竟然都軟了。
由於情緒過於激動，趙書讓甚至都顧不得天上還在飄著小雨，進入正廳的時候，他的發絲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是你找我？”趙書讓暗自喘息，平覆劇烈跳動的心臟。
背手站在正廳中的人聽到聲音轉過身，那是一張很平和的中年人的臉。
他笑了笑，“想必這位就是七皇子殿下了。”
趙書讓瞇了瞇眼，抓著香囊的手微微擡起，“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想說什麽？”
中年人繼續笑，緩緩走到一旁坐下，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溫聲道：“平和一些嘛，我沒有惡意的。”
“沒有惡意？”趙書讓後槽牙幾乎要被咬碎，“這是姑娘家貼身的東西，你拿給我，是在向我示威？”
中年人故作驚訝，“想來七皇子是認識此物的主人了？我就說，將這香囊交給七皇子再正確不過了。”
趙書讓垂眸看向香囊，這香囊是梁時倦的，準確地說是梁時倦去世的母親留給梁時倦唯一的東西。
前世梁時倦做了貴妃後搬了一次寢宮，當時早就忙得要死的趙書讓還跑過去幫忙盯著，由皇帝親自盯著，那些宮女太監們哪見過這樣的世面？
一個個都嚇得兩股戰戰，搬東西的時候就不小心掉了個香囊出來。
掉東西那宮女本想偷摸把香囊撿起來放回去，誰料這香囊一路翻滾，最後直接撞在了趙書讓的腳上。
趙書讓見狀便將香囊撿了起來，本也想放回去，可在他看到香囊上的圖案的一瞬間，趙書讓便僵住了手腳，連呼吸都不受控制。
等趙書讓回過神的時候，殿內已經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們。
後來趙書讓拿著香囊準備去問梁時倦來著，卻在梁時倦目光輕飄飄越過他的時候啞了火，只把香囊放到梁時倦的床榻上，委屈巴巴地抵著梁時倦的肩膀問，“阿沅，這香囊是怎麽回事啊？”
等了好一會兒，等到趙書讓理智都快消失了，才聽到頭頂梁時倦溫溫柔柔的聲音，“這是我姨娘繡給我爹的。”
“啊？”
趙書讓擡起頭，看到梁時倦看著香囊，滿臉追憶，“可惜，香囊還沒送出去，我爹就進京趕考了，再後來我姨娘就被我爹接到京都，從原本的正妻變成了外室、姨娘，後來直到姨娘死，這香囊也沒送出去。”
趙書讓翻手將香囊收起，在梁時倦面前慣常委屈柔軟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危險，語調反而平和下來，“那敢問先生是何人？今日所來，又是何意？”
中年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將茶杯放下，站起身，拱了拱手道：“哎呦，怪我，怪我，我是不是有些無禮了？草民名叫游無衣，今日前來……”頓了頓，見趙書讓並未多分給自己眼神，略略嘆氣，“不知七皇子殿下可有聽說過震天？”
趙書讓疑惑，“什麽？什麽震天？一個東西？一個人？還是一個組織？”
似乎沒想到趙書讓是真的不知道，游無衣表情僵了又僵，“殿下莫不是在開玩笑？”
趙書讓冷笑，換了個姿勢坐下，“本皇子有必要和你一介草民開玩笑？”
游無衣心裏暗惱，卻也只好道：“那七皇子該是知道最近五皇子遭受的兩起刺殺。”
趙書讓向來七竅玲瓏心，瞬間就理清了其中關竅，“你的意思是，五哥這兩次被刺殺，都是你們震天做的？”
游無衣勾唇，邀功似的道：“不知這兩次刺殺，殿下可滿意？”
“什麽意思？”
察覺到危險，游無衣卻依舊冷靜自持，“自然是我們震天幫助殿下奪得皇位的投名狀啊。”
趙書讓蹙了蹙眉，“你們震天選擇了我？”
誰料游無衣卻高深莫測地搖頭，糾正道：“不，不是震天選擇了你，而是她選擇了你。”
“她？”
“沒錯，她。”
臨近傍晚，淅淅瀝瀝下了半天的雨總算停了下來，梁時倦就著天光端詳著躺在床上的那人的臉。
這是一張很年輕，很美的臉。
沒錯，是美。
雖然對一個大男人來說，被人覺得美似乎並不太好聽，但看著這人的臉，梁時倦想不到其他任何用來形容的詞匯。
周晏安。
梁時倦無聲地叫著這人的名字。
他本是吏部尚書家的庶子，還是個因為生母身份過於低下而頗不受寵的庶子。
十多年來他在周家忍氣吞聲，因著那張漂亮的臉，多少次差點出事，後來，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默默無聞，被周家人貶低到塵埃中的周晏安竟然搭上了太子，成了太子的門客，甚至還很能在太子面前說上話。
再後來，趙書讓奪得皇位，周晏安又搖身一變，從太子身邊的紅人變成了趙書讓的左膀右臂。
周晏安此人行事老成狠辣，信奉斬草除根，經他手的案子，大多都被永除後患，是以天下人怕他懼他，卻又因他處事公正，是個難得的清廉好官而不得不依靠他，信賴他。
所有人都以為周晏安是墻頭草，哪邊得勢便往哪邊倒。
但梁時倦知道，打從一開始，周晏安就是趙書讓的人。
是趙書讓打著知己知彼的旗號讓周晏安臥底在太子身邊，不動聲色地幫著太子出了不少餿主意，可以說太子失勢，周晏安有著極大的功勞。
而當趙書讓即位後，周晏安不要功名利祿，也不要青史留名，他要的，只是能夠將吏部尚書一家牢牢攥在他手裏，任他捏扁搓圓。
趙書讓自然同意，然後周家人就迎來了他們的地獄。
那段時間，無論白天還是夜晚，但凡是經過周家府宅，都能聽到裏面已經快要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的慘叫。
當時梁時倦聽說，對周晏安怕得厲害，可後來在聽說了周晏安的遭遇後，卻又生出了些同周晏安惺惺相惜的感覺來。
想著前世位高權重，狠辣無情，能止小兒啼哭的周晏安此時還是個任人欺淩的小可憐，梁時倦還是禁不住笑了下。
光笑猶覺不夠，梁時倦又伸出手，似乎想要掐一下周晏安的臉。
倒沒什麽非分之想，更多的大概就是前世或許可以稱得上是朋友的人忽然變成了少年期，心裏多少生出了一點長輩的慈祥之情。
誰成想她的手伸到一半，周晏安卻猛地張開眼睛，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中閃爍著冰冷刺骨的寒意，“你是誰？想要做什麽？”
梁時倦嘖了聲，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嘟噥道：“怎麽和以後一樣不可愛啊。”
“你說什麽？這是哪？你要做什麽？”周晏安看著她，像只虛張聲勢的狼崽子。
“你這人好不講理。”廿棠正巧端著藥推門進來，一聽到這話立刻不高興了，大聲嚷嚷著，“我家姑娘好心好意從爛泥堆裏把你救出來，還花了錢去給你抓藥，你不知感恩就算了，竟然還懷疑起我家姑娘的好意？”
廿棠氣得厲害，藥碗“咚”地一聲放到周晏安面前。
周晏安警惕地看了看藥碗，又看了看梁時倦，嗤笑，“誰知道你們是真好心還是假好意？誰又知道你這藥是什麽東西。”
廿棠更氣了，圓潤的小臉氣得通紅，正要理論，卻被梁時倦拉住，“好啦，沒事。”說著又看向周晏安，“方才給你請了郎中，郎中也給你把了脈，你的身子沒什麽大事，就是有些虛，再加上淋了場大雨，有些著涼了，這是按照郎中開的方子抓的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不喝。”
周晏安看看梁時倦，又看了看廿棠，抿抿唇，也不知道心底在做什麽掙紮，端起藥碗，一仰腦袋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還小小地打了個冷顫，更像是只小狼崽了。
梁時倦瞧著好笑，又把桌上早就準備好的蜜餞端過來，示意周晏安吃一顆。
周晏安盯著蜜餞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視死如歸般地撚起一顆放進嘴裏，覆又躺下，安詳地閉上眼睛。
表情過於安詳，廿棠還問道：“姑娘，蜜餞裏沒摻藥吧？他怎麽這副表情？”
註意到周晏安聽到“摻藥”而陡然緊繃的身體，梁時倦故意道：“壞了，好像真摻了藥。”
周晏安猛地睜開眼睛，然後便看到梁時倦和廿棠含笑的眉眼，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周晏安自暴自棄地重新閉上眼。
梁時倦和廿棠對視一眼，沒忍住，紛紛笑出聲來。
周晏安這人除了心狠手辣還有一個優點，那就是他忍耐力極強，又會審時度勢，大抵是從小身處的環境讓他學會了以最穩妥的辦法來降低自己可能會受到的傷害。
笑夠了，梁時倦便起身，“這裏是監察禦史梁仲澤的府邸，你若是無處可去可以暫時住在這。”
見梁時倦要走，廿棠也緊跟了上去，出門的時候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廿棠猛地回頭，正好看到周晏安尚來不及收回的，充滿惡意的目光。
自家姑娘過得本就不好，還大發善心救了人，結果被救的人不僅不感謝，還用這樣的目光看人，氣得廿棠當場就要找周晏安理論，卻被早有預料的梁時倦扯著脖領子拉了回來。
一邊被梁時倦扯著走，廿棠一邊不甘心地嚷嚷，“姑娘！你怎麽可以對他這麽縱容？你是沒看到，他那個眼神，簡直就是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
梁時倦拍了拍廿棠的腦袋，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我們廿棠是為我好，可他說不定還有什麽難言之隱呢？”
“什麽難言之隱啊？我看八成就是想在我們這白吃白喝。”
廿棠到底心善，聽著梁時倦這麽說也不糾纏了，只低聲嘟噥兩句就算作罷。
屋內，周晏安聽著主仆二人的聲音逐漸遠去消失，始終緊繃的脊背終於松了下來。
正當他要掀開被子下地的時候，手卻摸到一又涼又滑的東西，拿起來一看，竟是一瓶跌打藥。
抿了抿唇，周晏安看向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臂，覆又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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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府。
趙書讓甫一進府就被七皇子府的管家攔下，管家微躬著身子，恭聲道：“殿下，有人來訪。”
“什麽人？”
管家顫顫巍巍地舉起一枚繡有並蒂蓮花的香囊到趙書讓面前，“那人說殿下見了此物便會想要見他。”
趙書讓瞳孔微縮，死死盯著眼前的香囊，幾乎要把香囊看出個窟窿來。
管家感受著趙書讓身上越發冷厲的氣勢，頭彎得幾乎要埋進胸膛裏，就在管家以為趙書讓要發怒的時候，他忽然奪過香囊，一聲不吭地往正廳而去。
仿佛劫後餘生般，管家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這才陡然驚覺，他的胳膊竟然都軟了。
由於情緒過於激動，趙書讓甚至都顧不得天上還在飄著小雨，進入正廳的時候，他的發絲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是你找我？”趙書讓暗自喘息，平覆劇烈跳動的心臟。
背手站在正廳中的人聽到聲音轉過身，那是一張很平和的中年人的臉。
他笑了笑，“想必這位就是七皇子殿下了。”
趙書讓瞇了瞇眼，抓著香囊的手微微擡起，“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想說什麽？”
中年人繼續笑，緩緩走到一旁坐下，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溫聲道：“平和一些嘛，我沒有惡意的。”
“沒有惡意？”趙書讓後槽牙幾乎要被咬碎，“這是姑娘家貼身的東西，你拿給我，是在向我示威？”
中年人故作驚訝，“想來七皇子是認識此物的主人了？我就說，將這香囊交給七皇子再正確不過了。”
趙書讓垂眸看向香囊，這香囊是梁時倦的，準確地說是梁時倦去世的母親留給梁時倦唯一的東西。
前世梁時倦做了貴妃後搬了一次寢宮，當時早就忙得要死的趙書讓還跑過去幫忙盯著，由皇帝親自盯著，那些宮女太監們哪見過這樣的世面？
一個個都嚇得兩股戰戰，搬東西的時候就不小心掉了個香囊出來。
掉東西那宮女本想偷摸把香囊撿起來放回去，誰料這香囊一路翻滾，最後直接撞在了趙書讓的腳上。
趙書讓見狀便將香囊撿了起來，本也想放回去，可在他看到香囊上的圖案的一瞬間，趙書讓便僵住了手腳，連呼吸都不受控制。
等趙書讓回過神的時候，殿內已經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們。
後來趙書讓拿著香囊準備去問梁時倦來著，卻在梁時倦目光輕飄飄越過他的時候啞了火，只把香囊放到梁時倦的床榻上，委屈巴巴地抵著梁時倦的肩膀問，“阿沅，這香囊是怎麽回事啊？”
等了好一會兒，等到趙書讓理智都快消失了，才聽到頭頂梁時倦溫溫柔柔的聲音，“這是我姨娘繡給我爹的。”
“啊？”
趙書讓擡起頭，看到梁時倦看著香囊，滿臉追憶，“可惜，香囊還沒送出去，我爹就進京趕考了，再後來我姨娘就被我爹接到京都，從原本的正妻變成了外室、姨娘，後來直到姨娘死，這香囊也沒送出去。”
趙書讓翻手將香囊收起，在梁時倦面前慣常委屈柔軟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危險，語調反而平和下來，“那敢問先生是何人？今日所來，又是何意？”
中年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將茶杯放下，站起身，拱了拱手道：“哎呦，怪我，怪我，我是不是有些無禮了？草民名叫游無衣，今日前來……”頓了頓，見趙書讓並未多分給自己眼神，略略嘆氣，“不知七皇子殿下可有聽說過震天？”
趙書讓疑惑，“什麽？什麽震天？一個東西？一個人？還是一個組織？”
似乎沒想到趙書讓是真的不知道，游無衣表情僵了又僵，“殿下莫不是在開玩笑？”
趙書讓冷笑，換了個姿勢坐下，“本皇子有必要和你一介草民開玩笑？”
游無衣心裏暗惱，卻也只好道：“那七皇子該是知道最近五皇子遭受的兩起刺殺。”
趙書讓向來七竅玲瓏心，瞬間就理清了其中關竅，“你的意思是，五哥這兩次被刺殺，都是你們震天做的？”
游無衣勾唇，邀功似的道：“不知這兩次刺殺，殿下可滿意？”
“什麽意思？”
察覺到危險，游無衣卻依舊冷靜自持，“自然是我們震天幫助殿下奪得皇位的投名狀啊。”
趙書讓蹙了蹙眉，“你們震天選擇了我？”
誰料游無衣卻高深莫測地搖頭，糾正道：“不，不是震天選擇了你，而是她選擇了你。”
“她？”
“沒錯，她。”
臨近傍晚，淅淅瀝瀝下了半天的雨總算停了下來，梁時倦就著天光端詳著躺在床上的那人的臉。
這是一張很年輕，很美的臉。
沒錯，是美。
雖然對一個大男人來說，被人覺得美似乎並不太好聽，但看著這人的臉，梁時倦想不到其他任何用來形容的詞匯。
周晏安。
梁時倦無聲地叫著這人的名字。
他本是吏部尚書家的庶子，還是個因為生母身份過於低下而頗不受寵的庶子。
十多年來他在周家忍氣吞聲，因著那張漂亮的臉，多少次差點出事，後來，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默默無聞，被周家人貶低到塵埃中的周晏安竟然搭上了太子，成了太子的門客，甚至還很能在太子面前說上話。
再後來，趙書讓奪得皇位，周晏安又搖身一變，從太子身邊的紅人變成了趙書讓的左膀右臂。
周晏安此人行事老成狠辣，信奉斬草除根，經他手的案子，大多都被永除後患，是以天下人怕他懼他，卻又因他處事公正，是個難得的清廉好官而不得不依靠他，信賴他。
所有人都以為周晏安是墻頭草，哪邊得勢便往哪邊倒。
但梁時倦知道，打從一開始，周晏安就是趙書讓的人。
是趙書讓打著知己知彼的旗號讓周晏安臥底在太子身邊，不動聲色地幫著太子出了不少餿主意，可以說太子失勢，周晏安有著極大的功勞。
而當趙書讓即位後，周晏安不要功名利祿，也不要青史留名，他要的，只是能夠將吏部尚書一家牢牢攥在他手裏，任他捏扁搓圓。
趙書讓自然同意，然後周家人就迎來了他們的地獄。
那段時間，無論白天還是夜晚，但凡是經過周家府宅，都能聽到裏面已經快要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的慘叫。
當時梁時倦聽說，對周晏安怕得厲害，可後來在聽說了周晏安的遭遇後，卻又生出了些同周晏安惺惺相惜的感覺來。
想著前世位高權重，狠辣無情，能止小兒啼哭的周晏安此時還是個任人欺淩的小可憐，梁時倦還是禁不住笑了下。
光笑猶覺不夠，梁時倦又伸出手，似乎想要掐一下周晏安的臉。
倒沒什麽非分之想，更多的大概就是前世或許可以稱得上是朋友的人忽然變成了少年期，心裏多少生出了一點長輩的慈祥之情。
誰成想她的手伸到一半，周晏安卻猛地張開眼睛，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中閃爍著冰冷刺骨的寒意，“你是誰？想要做什麽？”
梁時倦嘖了聲，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嘟噥道：“怎麽和以後一樣不可愛啊。”
“你說什麽？這是哪？你要做什麽？”周晏安看著她，像只虛張聲勢的狼崽子。
“你這人好不講理。”廿棠正巧端著藥推門進來，一聽到這話立刻不高興了，大聲嚷嚷著，“我家姑娘好心好意從爛泥堆裏把你救出來，還花了錢去給你抓藥，你不知感恩就算了，竟然還懷疑起我家姑娘的好意？”
廿棠氣得厲害，藥碗“咚”地一聲放到周晏安面前。
周晏安警惕地看了看藥碗，又看了看梁時倦，嗤笑，“誰知道你們是真好心還是假好意？誰又知道你這藥是什麽東西。”
廿棠更氣了，圓潤的小臉氣得通紅，正要理論，卻被梁時倦拉住，“好啦，沒事。”說著又看向周晏安，“方才給你請了郎中，郎中也給你把了脈，你的身子沒什麽大事，就是有些虛，再加上淋了場大雨，有些著涼了，這是按照郎中開的方子抓的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不喝。”
周晏安看看梁時倦，又看了看廿棠，抿抿唇，也不知道心底在做什麽掙紮，端起藥碗，一仰腦袋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還小小地打了個冷顫，更像是只小狼崽了。
梁時倦瞧著好笑，又把桌上早就準備好的蜜餞端過來，示意周晏安吃一顆。
周晏安盯著蜜餞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視死如歸般地撚起一顆放進嘴裏，覆又躺下，安詳地閉上眼睛。
表情過於安詳，廿棠還問道：“姑娘，蜜餞裏沒摻藥吧？他怎麽這副表情？”
註意到周晏安聽到“摻藥”而陡然緊繃的身體，梁時倦故意道：“壞了，好像真摻了藥。”
周晏安猛地睜開眼睛，然後便看到梁時倦和廿棠含笑的眉眼，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周晏安自暴自棄地重新閉上眼。
梁時倦和廿棠對視一眼，沒忍住，紛紛笑出聲來。
周晏安這人除了心狠手辣還有一個優點，那就是他忍耐力極強，又會審時度勢，大抵是從小身處的環境讓他學會了以最穩妥的辦法來降低自己可能會受到的傷害。
笑夠了，梁時倦便起身，“這裏是監察禦史梁仲澤的府邸，你若是無處可去可以暫時住在這。”
見梁時倦要走，廿棠也緊跟了上去，出門的時候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廿棠猛地回頭，正好看到周晏安尚來不及收回的，充滿惡意的目光。
自家姑娘過得本就不好，還大發善心救了人，結果被救的人不僅不感謝，還用這樣的目光看人，氣得廿棠當場就要找周晏安理論，卻被早有預料的梁時倦扯著脖領子拉了回來。
一邊被梁時倦扯著走，廿棠一邊不甘心地嚷嚷，“姑娘！你怎麽可以對他這麽縱容？你是沒看到，他那個眼神，簡直就是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
梁時倦拍了拍廿棠的腦袋，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我們廿棠是為我好，可他說不定還有什麽難言之隱呢？”
“什麽難言之隱啊？我看八成就是想在我們這白吃白喝。”
廿棠到底心善，聽著梁時倦這麽說也不糾纏了，只低聲嘟噥兩句就算作罷。
屋內，周晏安聽著主仆二人的聲音逐漸遠去消失，始終緊繃的脊背終於松了下來。
正當他要掀開被子下地的時候，手卻摸到一又涼又滑的東西，拿起來一看，竟是一瓶跌打藥。
抿了抿唇，周晏安看向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臂，覆又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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