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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金瞻從娛樂圈消失了。
殺青宴的第二天開始，顧金瞻之前所有簽訂的商務代言、專輯發行、訪談劇作全部解約，消息傳到超話，當天晚上顧金瞻就上了熱搜，熱搜排名第一：【顧金瞻要退圈？】。
下面什麽評論都有。
【小金你退圈了媽媽怎麽辦？！媽媽追你五年了，你小子說退圈就退圈考慮過媽媽的感受嗎？！】
【肯定是炒作，殺青當晚就鬧這種大動作，招財對這個電影很上心啊，就他那種演技，也就只能靠炒作搏出位了。】
【太好了他終於不紅了，我家有機會了！】
【黑了這麽多年都黑出感情了，招財人其實還不錯，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次屬實看不懂惹。】
【我們CP粉招誰惹誰了？棲夏官宣我就被創了，但好歹還能同框，現在這是在幹什麽？啟睿！新星！你們都出來給我說話！】
【新入坑的，剛補完綜藝和物料，現在這是什麽情況？？？一個退圈？一個有老公？我現在退圈還來得及嗎……？】
【回樓上，不要捉急，我也在磕這對CP，跟你說這對很好磕的，雖然一個有老公，但是那種‘假裝是朋友實則我的目光總是偷偷看著你，默默註視著心裏瘋狂想把你據為己有’‘以朋友的名義看你撒糖我瘋狂吃醋！’簡直不要太好磕，其他家的水果糖有什麽好吃的，要磕就磕這種真情實感極限拉扯的！】
【就素，u1s1，殺青宴上物料辣麽多，明明拍到兩個人在一樓碰到，整個大堂那麽多人居然沒有拍到雙人同框，不科學，懷疑太子爺動用了鈔能力，你兩這麽藏著掖著，那天晚上一樓大廳到底發生了森麽，趕緊告訴我，不然我立刻鏟平啟睿！】
但完全沒有消息，只有第二天各大品牌發出的解約官方通知。
同一時間，全國各地，顧金瞻的gg、代言商品、專輯統統全部下架。
與此同時，有網友爆出一份白棲夏即將留學的證明。
網友徹底沸騰了——
【顧金瞻這看著不像是鬧著玩，像是真退圈啊……就因為老婆不在娛樂圈自己也不待了嗎？不要啊，夫夫吵架在床上打個十天十夜我自願捐床，你們別這樣……你們離婚了我歸誰啊，棲夏好漂亮業務能力好強，小金帥的要命歌也好聽——能不能別分開啊，球球了，嗚嗚嗚┭┮﹏┭┮】
“棲夏，開下門。”計林在網上看見那份證明的時候快瘋了，白棲夏的電話又打不通，他只能上門找白棲夏，敲了半天還以為白棲夏不在，正打算走，門突然開了：“你怎麽回事，你這也太沖動了！”計林氣憤地捋了一下頭發擡頭，瞬間楞住了：‘你的臉色怎麽這麽差，要叫醫生嗎？’
“不要緊，”白棲夏臉紅撲撲的，額頭全是汗水，額發黏在額頭上，寒冬臘月他身上卻穿著一套非常單薄的睡衣，屋子裏沒開地暖，冷的跟冰窖一樣。
計林伸手摸了下白棲夏額頭，被燙的楞住了：“你這麽燙，還能沒事？不行，我送你去醫院。”
“我不想去醫院。”
見他堅持，計林只好算了，把白棲夏扶回臥室：“你室友呢？”
“他在外地出差。”
計林打開地暖又去燒熱水，端進來的時候白棲夏正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發呆，計林心裏一軟：“喝點水，我找了一點感冒藥，先吃了看。”
“嗯。”
“不過你這麽嚴重真的不用去看看嗎？”見他這麽嚴重，計林也不好再興師問罪。
他在網上看到那份出國留學證明的時候，就懷疑是白棲夏自己發的，他那麽一發，轉移了戰火，顧金瞻那邊好多了，但是這樣很容易激怒白棲夏自己的粉絲。
白棲夏出國留學，那邊給的時間非常寬松，白棲夏可以適當在國內接工作的，這麽一發又不解釋說明，粉絲只以為他要走，有可能是退圈，在網上炸了太正常。
“我沒關系。”
計林接過水杯放在桌上的時候，手一頓，桌上正輕飄飄地放著那張發在網上的證明。
再回頭，白棲夏已經縮回了被子裏。
計林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在白棲夏的床邊坐下：“你何苦這麽對自己。”
計林想起陳岳告訴自己的事情：“他都走了那麽多年，你對他到底是執念還是喜歡，你還能分得清嗎？再說了，小金和他長得那麽像，要是我可能在見一面的時候就把小金當替身了，就你傻兮兮的，小金送上門都不要，守著一個記憶裏的虛影，把自己困住。棲夏，值得嗎？”
被子裏，白棲夏抱緊膝蓋蜷縮起來，高燒讓他有幾分眩暈感，眼眶一直都是熱的，約莫是昨夜一個人哭了太久的原因，他以為自己已經沒眼淚了，誰知道眼淚又下來了，冰冰涼地滑過鼻梁骨。
他在藥物作用下已經非常困，唇齒打顫，目光望向虛空處，不知道是在說服誰：
“值得，白臨湛值得。”
計林給白棲夏安排的工作少了很多，其他對接的工作都減量了，但唯獨跟電影劇組的沒有減少，白棲夏反而告訴劇組自己願意多幹點。
至於為什麽多幹，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在給顧金瞻補——
顧金瞻在白棲夏匿名曬出留學證明後不久，就在公共平臺發表聲明，解釋說自己並未因為個人情感問題而退圈，是要回家繼承家產。
然而顧家老爺子還在，公司並沒有太大的人事變動，顧金瞻空降的毫無道理，真要找出一個原因，只能說是富二代在娛樂圈玩夠了。
顧金瞻真的繼承家產了。
西裝革履再次出現在大屏幕上的時候，他是作為顧氏企業的總經理接受財經雜志的采訪。
短短的半個月裏，顧金瞻像是脫胎換骨。
面對主持人時他顯得有幾分漠然冷淡，客氣疏離盡顯，昂貴的衣服和散漫的態度把他包裝的像是變了一個人，之前的愛豆時期可鹽可甜，現在只剩下滿滿荷爾蒙和運籌帷幄的殺氣。
采訪有一個半小時，主持人打定主意要挖點大料，問了很多公司運營的專業知識，顧金瞻對答如流。
末了，主持人倒是有點驚訝，失口說道：“以前的網上新聞說您上學期間成績不太好，只喜歡音樂，對商業管理沒興趣，看來傳言有誤啊。”
臺下跟著顧金瞻來的公司人員臉都變了。
顧金瞻考的大學全憑實力，但考上後他因為工作很少上課，這一點一直被人詬病。
顧金瞻眼尾冷冷撇了下，新上任的那人瞬間後背濕了，僵硬的站在原地。
一整場的采訪裏，顧金瞻的回答雖然游刃有餘，但這些並不是觀眾想看的爆點，采訪已經到了尾聲，今天這場搶到的采訪基本等於竹籃打水。
只不過讓主持人意外的是，她剛才明明失誤了，但顧金瞻看起來完全沒生氣，甚至好像是心情還好了很多。
主持人理了下臺本，看過去的時候，顧金瞻頗為鼓勵地看了她一眼。
主持人怔楞了一下，臉有點紅了，不經細想就問出一個非常平平淡淡的送分題：
“顧總從愛豆轉型以後身價倍增，現在年紀輕輕就坐擁顧氏，真讓人羨慕。顧總作為前愛豆，有什麽對廣大粉絲說的嗎？”
然而主持人沒想到，這個問題反而挖到了這場采訪最爆點的地方。
——屏幕裏一身黑西裝白絲綢襯衣的顧金瞻，眼睛冷的沒有半分溫度，面對鏡頭微揚下半邊唇：
“誰會不喜歡權利和金錢？”
“如果有什麽得不到，那一定是你還站的不夠高，請去站在更高的地方。”
屏幕外的白棲夏在這場采訪結束放了好幾分鐘gg後，他仍舊還怔楞在原地。
劇組跟陳偉那邊溝通過，顧金瞻會配合宣傳電影和拍海報，但劇組覺得陳偉那邊估計也就是客套，顧金瞻一躍成了顧總，在行業內他以後肯定會繞不開顧氏，索性賣了顧金瞻一個面子。
拍攝海報當天，導演並沒有通知陳偉。
白棲夏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化妝快結束的時候，化妝間的門忽然被人擰開。
顧金瞻走進化妝間。
化妝間原來喧鬧的氣氛像是一瞬間按下了暫停鍵，還是化妝師以前跟他就比較熟，笑著走過去問他來幹什麽。
顧金瞻偏頭，目光落在白棲夏臉上：“拍海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落在白棲夏身上，白棲夏如坐針氈，站起來說：“我先過去了，跟攝影師打個招呼。”
出了門，白棲夏靠在墻上大口地呼出一口氣。
“棲夏，化好妝了啊，那開始吧。”
“等等，”白棲夏舔了舔嘴唇：“還有小，”
不是小金了。
“還有顧總。”
這一場海報拍攝，一共拍攝了兩個小時，兩個人換了好幾套衣服，顧金瞻看向白棲夏的目光像是在看陌生人，整個攝影棚裏溫度仿佛都低了好幾度。
但是投入拍攝的時候，兩個人配合的很好，顧金瞻看過來的每一個眼神，做出的每一個動作，都十分到位有氛圍感。
白棲夏看著顧金瞻，臨近結束的時候，他微微走了下神。
很難想象，面前的顧金瞻和前段時間那個拿著向日葵當他‘合約男朋友’的同一個人。
“棲夏，”顧金瞻垂下頭，俊美的面孔和白棲夏平視，攝影棚裏布置的像是婚禮現場，數不清的鮮花馥郁生香，顧金瞻一手拿著一束向日葵，平靜的臉上甚至帶著笑意，然而他的聲線卻冷的厲害：“專心。”
就像是合作夥伴之間的小聲提醒。
白棲夏連忙點點頭。
正要投入情緒，一只手指忽然被強行扣進指縫，對方整個人壓倒性地靠過來，幾乎嚴絲合縫地靠在一起。
白棲夏整個人靠在墻上，手指被顧金瞻按在頭頂，那束花擋住兩個的臉，顧金瞻的臉一瞬間近在眼前，兩個人的嘴唇距離非常非常近。
兩個人的呼吸縈繞在鼻息間。
顧金瞻目光往下一撇，看了眼白棲夏心臟和自己挨著的位置，而後在白棲夏要推開他的前一秒，紳士起身，禮貌客氣道：“抱歉，剛才臨場發揮了一下。”
攝影師是個工作狂一心只有工作，完全沒註意到氣氛變了，看著相機裏剛才的抓拍：
“非常好非常好！今日最最佳！沒想到拍攝結尾還能給我個驚喜！”
“是棲夏演技好，很輕易就能把我帶入戲，他可是我的老師呢，謝謝棲夏。”顧金瞻隨手把花拋在桌子上，扯下領結，大步流星地走了。
心臟很難受。
白棲夏覺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結束拍攝以後，白棲夏給鄭江河打電話：“老師，我想提前走。”
“之前不是說想延後一點時間嗎？”
“現在事情結束了，就想早點去。”
“你現在去不了了，馬上金影獎要評選，你現在是大熱門，這可是多少人想要的大獎，等你拿到這個獎，路更好走。再說了，你不想看看自己的心血開花結果麽？”
“我……”
“聽老師一聲勸，兒女私情先放在一邊。這個獎你是和小金在演員道路上的第一個獎，舉足輕重。”
電話掛斷，白棲夏看向身邊的玻璃墻。
他捧著花的倒影落在上面，風吹散白棲夏的頭發，他久久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面試電影那一天，仿佛就是昨天。
顧金瞻蹲在玻璃窗外想吃雞腿。
然而一轉頭，就到了今天——
玻璃墻上的倒影，風在拂動白棲夏手裏的向日葵捧花，大約是天冷，白棲夏抱著花的臂彎收緊了一下。
很快就到了頒獎典禮當天，白棲夏和顧金瞻盛裝出席，同色系的黑色西裝白色領結，兩個人的座位安排在一起，落座後滿堂衣香鬢影星光璀璨，全都是娛樂圈叫得上名字的明星。
有人上前來跟白棲夏說話。
“棲夏，等你回來跟我合作啊。”
舞臺上在調試設備，大屏幕隨機播放著內容。
對方又是好幾句客套的話，白棲夏和演員打交道有經驗，和運營資本的打交道卻有點不知道怎麽把握度，更何況是這樣的場合裏面，對方明知他惹到顧金瞻，心裏已經認為白棲夏在這一行不可能再有前途，說話不太客氣。
昂貴音響的聲音在整個大禮堂裏面回響，這樣的場合計林不在白棲夏身邊。
白棲夏下意識往身邊看，然而身邊沒有顧金瞻。
他是什麽時候開始習慣的往身邊看呢——
明明從白臨湛離開以後，他就學會當個大人，勇敢無畏地往前看，孤身一人上路去披荊斬棘地面對小混混和生活的每一個挑戰。
遠遠地，昏暗的場內，顧金瞻翹著腿坐在紅絲絨椅子上，昏暗的場內，天花板上只亮著少許的幾盞燈，顧金瞻頭頂上高高的亮著一盞，絲柔柔的光芒籠罩著顧金瞻，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懶散地搭在膝蓋上。
大約是因為顧金瞻氣場太冷外加退圈了，也有可能是顧氏鮮少有人敢上去高攀，總之，從入場以後，顧金瞻就一直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
白棲夏仗著自己現在站在暗處，以臨摹的專註看著顧金瞻，無意識地想把顧金瞻的模樣拓印在腦海中。
可是第一遍還沒有拓印結束。
閉目養神的顧金瞻忽而睜開眼，準確無誤地看向白棲夏。
啪——
而後是無盡的回音，纏繞著許久才削減到無聲。
那是舞臺上的話筒不經意掉在地上，脆透的聲音用音響擴大到了整個會場裏。
白棲夏倉惶撇過頭，回覆對方的問話。
明知道顧金瞻看不見，自己怎麽還會這麽慌。
回過話以後，對方看出白棲夏狀態不佳，放過他和其他人寒暄，白棲夏沈默地當背景板，輕輕呼出一口氣，他等會兒還要坐在顧金瞻身邊的。
怎麽坐過去，又該怎麽寒暄——
“你好，顧總。”“小金今天狀態不錯啊，”“今晚頒獎典禮你肯定會拿獎的，提前恭喜你了。”還是“謝謝。”
謝謝顧金瞻出現在舞臺上給了自己力量一路走到這裏。
還是謝謝顧金瞻一直那麽幫自己。
胳膊忽而被輕輕地碰了一下，然而對方並沒有離開。
幽幽的燈光下，幾乎算得上是黑暗的，對方的聲音很輕柔而溫和，仿若呢喃：“人家在叫你呢。”
白棲夏擡頭，顧金瞻就站在他身後，溫熱的手臂從後面碰著他的手臂，對他一笑，再擡頭看對方了無笑意：“你剛才在問什麽，我來替他回答。”
“不敢不敢，只是開玩笑，顧總好。”
一場頒獎典禮有驚無險，白棲夏和顧金瞻雙雙獲獎，一個影帝獎開出了兩個人。
他們兩個上臺領獎發表致獎詞，一直坐到活動結束，兩個人才走出大堂。
天上下起了雨，有幾分冷。
兩個人捧著獎杯站在屋檐下等接他們的車過來。
雨水淅淅瀝瀝的有點嘈雜，身邊人來人往衣香鬢影快得很，被風拉成彩織的霧。
雨沒有停，顧金瞻的車先到了。
“要送你一程嗎？”沈默了一整個頒獎典禮，顧金瞻率先問到。
站在臺階上，風絲細細的。
白棲夏笑著輕輕搖搖頭：“不用了。”
“哦，瞧我這記性，都忘了我們是不順路呢。”
白棲夏低下頭不去看顧金瞻的視線。
車門響了一聲，白棲夏等了片刻，擡頭想看看車尾，沒想到一擡頭就跟站在他面前的顧金瞻視線對上。
司機規矩地站在昂貴的車邊，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在一瞬間裏靜止了。
冰冷的雨水拂過樹葉，天上的月光清清白白照下來映亮所有的小水窪。
顧金瞻在風裏看向他：
“棲夏。”
“如果我想跟你順路呢。”
“如果我一定要跟你順路呢。”
白棲夏的答案當然是不，顧金瞻上車甩上車門走了，這性格好像一下子跟之前重疊在了一起。
計林開著車很快到了，白棲夏上了車。
回家以後，整個屋子裏熱氣騰騰，窗外一夜都在下雨，白棲夏洗澡後換上睡衣，開始著手收拾自己的行李。
一直打包到半夜，手機就放在客廳的餐桌上，一直在循環播放顧金瞻從出道到現在所有的歌曲。
歌曲也不知道重播了多少遍。
白棲夏終於打包好自己的物品，擡頭看向窗外，熱氣升騰在玻璃上，一片霧蒙蒙。
白棲夏走到玻璃前，伸手抹了一把，視野外黑漆漆一片，雨沒有停，沒有月亮，也看不見萬家燈火，整個世界都還沈睡在今夜冰冷的雨水裏，外面的世界好像只看一眼，都會覺得害怕的程度。
白棲夏按下播放器的暫停鍵，洗了一個熱騰騰的熱水澡，出來以後，把放在桌上金燦燦的獎杯裝好，然後按了手機的‘重置’鍵。
手機黑下了去，很快又自己亮起來，開始重新加載系統內容。
白棲夏把手機放在臥室的床頭，然後關了燈把自己縮進了被窩。
等他明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就會變成一只全新的手機，沒有任何之前的信息，他也該帶著行李出國。
早上醒來，手機沒有任何來電。
窗外的雨照舊還沒有停止，淅淅瀝瀝的，溫度比昨天晚上更低了，天陰沈沈的，已經是早上九點了外面看起來還是有點黑，在室內必須開燈的程度。
白棲夏洗漱過後，又清點了一次東西，十點的時候出門。
才到門邊，忽然手機響了。
是計林，計林說了要下午給他送行的，兩個人說好的機場見。
白棲夏的機票是下午三點的，現在時間還早。
白棲夏接通電話。
“棲夏，不好了，”電話對面的計林聲線顫抖：“昨天晚上頒獎典禮結束以後，顧金瞻沒回家，他一個人開著車跑去欒闈古鎮了！”
“什麽？”
“顧金瞻爸爸很生氣，昨天晚上顧家和謝瑞麟就跟去古鎮了，找了一晚上也沒找到，剛才才有人說昨晚看見顧金瞻了，說顧金瞻一個人進山去了，他去找那個古寺原址了。”
——那個古寺許什麽願望最靈白棲夏很清楚。
是姻緣。
這是一座僧人和道士合並的古寺，古寺響應政策搬遷到古鎮裏的時候，少數不願意去古鎮的仍舊是住在這裏面。
只不過他們人數很少，而且很少出山去，只有的時候需要物資才會派遣人出去。
顧金瞻一晚上爬山，找錯了方向，在早上的時候碰到一個小道士，才把他帶到了古寺了。
餵他喝了姜湯，小道士很少見生人，很好奇：“你來這裏幹嘛？”
“求姻緣。”
“你知道你昨天晚上的行為很危險嗎？山裏有猛獸的，很危險，連我們都不敢這個時候下山，只有師父敢下山。”
顧金瞻扯扯唇角笑了下。
“你先休息一下，我帶你去後山，我聽師父說在那裏掛幡很靈的。”
“你師父呢？”
“下山了。”
沒見到熟人，不過這個小道士是個自來熟，也很有意思，顧金瞻手機在這裏沒信號，雨一時半會都沒停，他留在古寺裏幫忙做點活抵扣自己的夥食費。
第一次去許願是小道士陪著顧金瞻一塊去的，就在古寺的後山，藏經閣旁邊。
掛完幡以後，顧金瞻長久地站著。
“很靈的。”小道士說：“你不用擔心。”
當天晚上小道士發現顧金瞻又去掛幡了，第二天依舊是這樣子，顧金瞻不管白天還是晚上，他好像是幹活只要有空閑的時間能稍微長一點，他就要去後山掛幡。
雨下了三天四夜。
清晨的時候，小道士和顧金瞻一塊去掛幡，今天天氣終於要放晴了，兩個人用掃帚把周圍打掃幹凈以後，才開始掛幡。
小道士看他許願的表情和姿勢非常虔誠，忍不住說：“你不用掛這麽多，這裏許願很靈的，你到時候來還願的話會很麻煩。”
“我不怕麻煩。”
“你好喜歡她啊，你是不是和她很難在一起？”
“嗯，我愛的人對我來說，他很珍貴。”顧金瞻摸摸小道士後腦勺：“他說他曾經和神明約定，一生只愛一個人。我掛了這麽多幡，我在求神明，能將我許給他。”
“會的，這裏許願很靈的。”
顧金瞻到晚上的時候照舊出門，一個人走到後山掛幡，今天早上天氣只清朗了幾個小時，後來突然就開始一直下雨。
掛好了幡，顧金瞻許完願，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以為是小道士跟過來了，這個孩子這幾天很黏著他。
顧金瞻笑著轉過頭。
夜色沈靜，雨水淅淅瀝瀝的，藏經閣屋檐上那只老舊的銅鈴鐺響了一聲。
藏經閣下，站在提著一盞花燈的白棲夏。
顧金瞻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他覺得白棲夏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尤其是還在下雨，小道士說了這樣的天氣村民不敢上山的。
但是哪怕是幻覺，顧金瞻也很珍惜，他似乎是怕驚擾到對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個幻覺還是沒有消失，顧金瞻才輕輕走過去。
花燈的穗子搖曳著，燈光忽明忽暗，遠山沈靜在雨聲裏。
面前的白棲夏看著顧金瞻，他像是從很遠的路追過來的，一身寒意，周身冷透，單薄的身體站在風裏，風吹亂他的頭發，他擡頭看著顧金瞻，雙眼愔愔如同水裏的白月亮：
“顧金瞻，你贏了，我愛上你了。”
久等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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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金瞻從娛樂圈消失了。
殺青宴的第二天開始，顧金瞻之前所有簽訂的商務代言、專輯發行、訪談劇作全部解約，消息傳到超話，當天晚上顧金瞻就上了熱搜，熱搜排名第一：【顧金瞻要退圈？】。
下面什麽評論都有。
【小金你退圈了媽媽怎麽辦？！媽媽追你五年了，你小子說退圈就退圈考慮過媽媽的感受嗎？！】
【肯定是炒作，殺青當晚就鬧這種大動作，招財對這個電影很上心啊，就他那種演技，也就只能靠炒作搏出位了。】
【太好了他終於不紅了，我家有機會了！】
【黑了這麽多年都黑出感情了，招財人其實還不錯，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次屬實看不懂惹。】
【我們CP粉招誰惹誰了？棲夏官宣我就被創了，但好歹還能同框，現在這是在幹什麽？啟睿！新星！你們都出來給我說話！】
【新入坑的，剛補完綜藝和物料，現在這是什麽情況？？？一個退圈？一個有老公？我現在退圈還來得及嗎……？】
【回樓上，不要捉急，我也在磕這對CP，跟你說這對很好磕的，雖然一個有老公，但是那種‘假裝是朋友實則我的目光總是偷偷看著你，默默註視著心裏瘋狂想把你據為己有’‘以朋友的名義看你撒糖我瘋狂吃醋！’簡直不要太好磕，其他家的水果糖有什麽好吃的，要磕就磕這種真情實感極限拉扯的！】
【就素，u1s1，殺青宴上物料辣麽多，明明拍到兩個人在一樓碰到，整個大堂那麽多人居然沒有拍到雙人同框，不科學，懷疑太子爺動用了鈔能力，你兩這麽藏著掖著，那天晚上一樓大廳到底發生了森麽，趕緊告訴我，不然我立刻鏟平啟睿！】
但完全沒有消息，只有第二天各大品牌發出的解約官方通知。
同一時間，全國各地，顧金瞻的gg、代言商品、專輯統統全部下架。
與此同時，有網友爆出一份白棲夏即將留學的證明。
網友徹底沸騰了——
【顧金瞻這看著不像是鬧著玩，像是真退圈啊……就因為老婆不在娛樂圈自己也不待了嗎？不要啊，夫夫吵架在床上打個十天十夜我自願捐床，你們別這樣……你們離婚了我歸誰啊，棲夏好漂亮業務能力好強，小金帥的要命歌也好聽——能不能別分開啊，球球了，嗚嗚嗚┭┮﹏┭┮】
“棲夏，開下門。”計林在網上看見那份證明的時候快瘋了，白棲夏的電話又打不通，他只能上門找白棲夏，敲了半天還以為白棲夏不在，正打算走，門突然開了：“你怎麽回事，你這也太沖動了！”計林氣憤地捋了一下頭發擡頭，瞬間楞住了：‘你的臉色怎麽這麽差，要叫醫生嗎？’
“不要緊，”白棲夏臉紅撲撲的，額頭全是汗水，額發黏在額頭上，寒冬臘月他身上卻穿著一套非常單薄的睡衣，屋子裏沒開地暖，冷的跟冰窖一樣。
計林伸手摸了下白棲夏額頭，被燙的楞住了：“你這麽燙，還能沒事？不行，我送你去醫院。”
“我不想去醫院。”
見他堅持，計林只好算了，把白棲夏扶回臥室：“你室友呢？”
“他在外地出差。”
計林打開地暖又去燒熱水，端進來的時候白棲夏正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發呆，計林心裏一軟：“喝點水，我找了一點感冒藥，先吃了看。”
“嗯。”
“不過你這麽嚴重真的不用去看看嗎？”見他這麽嚴重，計林也不好再興師問罪。
他在網上看到那份出國留學證明的時候，就懷疑是白棲夏自己發的，他那麽一發，轉移了戰火，顧金瞻那邊好多了，但是這樣很容易激怒白棲夏自己的粉絲。
白棲夏出國留學，那邊給的時間非常寬松，白棲夏可以適當在國內接工作的，這麽一發又不解釋說明，粉絲只以為他要走，有可能是退圈，在網上炸了太正常。
“我沒關系。”
計林接過水杯放在桌上的時候，手一頓，桌上正輕飄飄地放著那張發在網上的證明。
再回頭，白棲夏已經縮回了被子裏。
計林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在白棲夏的床邊坐下：“你何苦這麽對自己。”
計林想起陳岳告訴自己的事情：“他都走了那麽多年，你對他到底是執念還是喜歡，你還能分得清嗎？再說了，小金和他長得那麽像，要是我可能在見一面的時候就把小金當替身了，就你傻兮兮的，小金送上門都不要，守著一個記憶裏的虛影，把自己困住。棲夏，值得嗎？”
被子裏，白棲夏抱緊膝蓋蜷縮起來，高燒讓他有幾分眩暈感，眼眶一直都是熱的，約莫是昨夜一個人哭了太久的原因，他以為自己已經沒眼淚了，誰知道眼淚又下來了，冰冰涼地滑過鼻梁骨。
他在藥物作用下已經非常困，唇齒打顫，目光望向虛空處，不知道是在說服誰：
“值得，白臨湛值得。”
計林給白棲夏安排的工作少了很多，其他對接的工作都減量了，但唯獨跟電影劇組的沒有減少，白棲夏反而告訴劇組自己願意多幹點。
至於為什麽多幹，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在給顧金瞻補——
顧金瞻在白棲夏匿名曬出留學證明後不久，就在公共平臺發表聲明，解釋說自己並未因為個人情感問題而退圈，是要回家繼承家產。
然而顧家老爺子還在，公司並沒有太大的人事變動，顧金瞻空降的毫無道理，真要找出一個原因，只能說是富二代在娛樂圈玩夠了。
顧金瞻真的繼承家產了。
西裝革履再次出現在大屏幕上的時候，他是作為顧氏企業的總經理接受財經雜志的采訪。
短短的半個月裏，顧金瞻像是脫胎換骨。
面對主持人時他顯得有幾分漠然冷淡，客氣疏離盡顯，昂貴的衣服和散漫的態度把他包裝的像是變了一個人，之前的愛豆時期可鹽可甜，現在只剩下滿滿荷爾蒙和運籌帷幄的殺氣。
采訪有一個半小時，主持人打定主意要挖點大料，問了很多公司運營的專業知識，顧金瞻對答如流。
末了，主持人倒是有點驚訝，失口說道：“以前的網上新聞說您上學期間成績不太好，只喜歡音樂，對商業管理沒興趣，看來傳言有誤啊。”
臺下跟著顧金瞻來的公司人員臉都變了。
顧金瞻考的大學全憑實力，但考上後他因為工作很少上課，這一點一直被人詬病。
顧金瞻眼尾冷冷撇了下，新上任的那人瞬間後背濕了，僵硬的站在原地。
一整場的采訪裏，顧金瞻的回答雖然游刃有餘，但這些並不是觀眾想看的爆點，采訪已經到了尾聲，今天這場搶到的采訪基本等於竹籃打水。
只不過讓主持人意外的是，她剛才明明失誤了，但顧金瞻看起來完全沒生氣，甚至好像是心情還好了很多。
主持人理了下臺本，看過去的時候，顧金瞻頗為鼓勵地看了她一眼。
主持人怔楞了一下，臉有點紅了，不經細想就問出一個非常平平淡淡的送分題：
“顧總從愛豆轉型以後身價倍增，現在年紀輕輕就坐擁顧氏，真讓人羨慕。顧總作為前愛豆，有什麽對廣大粉絲說的嗎？”
然而主持人沒想到，這個問題反而挖到了這場采訪最爆點的地方。
——屏幕裏一身黑西裝白絲綢襯衣的顧金瞻，眼睛冷的沒有半分溫度，面對鏡頭微揚下半邊唇：
“誰會不喜歡權利和金錢？”
“如果有什麽得不到，那一定是你還站的不夠高，請去站在更高的地方。”
屏幕外的白棲夏在這場采訪結束放了好幾分鐘gg後，他仍舊還怔楞在原地。
劇組跟陳偉那邊溝通過，顧金瞻會配合宣傳電影和拍海報，但劇組覺得陳偉那邊估計也就是客套，顧金瞻一躍成了顧總，在行業內他以後肯定會繞不開顧氏，索性賣了顧金瞻一個面子。
拍攝海報當天，導演並沒有通知陳偉。
白棲夏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化妝快結束的時候，化妝間的門忽然被人擰開。
顧金瞻走進化妝間。
化妝間原來喧鬧的氣氛像是一瞬間按下了暫停鍵，還是化妝師以前跟他就比較熟，笑著走過去問他來幹什麽。
顧金瞻偏頭，目光落在白棲夏臉上：“拍海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落在白棲夏身上，白棲夏如坐針氈，站起來說：“我先過去了，跟攝影師打個招呼。”
出了門，白棲夏靠在墻上大口地呼出一口氣。
“棲夏，化好妝了啊，那開始吧。”
“等等，”白棲夏舔了舔嘴唇：“還有小，”
不是小金了。
“還有顧總。”
這一場海報拍攝，一共拍攝了兩個小時，兩個人換了好幾套衣服，顧金瞻看向白棲夏的目光像是在看陌生人，整個攝影棚裏溫度仿佛都低了好幾度。
但是投入拍攝的時候，兩個人配合的很好，顧金瞻看過來的每一個眼神，做出的每一個動作，都十分到位有氛圍感。
白棲夏看著顧金瞻，臨近結束的時候，他微微走了下神。
很難想象，面前的顧金瞻和前段時間那個拿著向日葵當他‘合約男朋友’的同一個人。
“棲夏，”顧金瞻垂下頭，俊美的面孔和白棲夏平視，攝影棚裏布置的像是婚禮現場，數不清的鮮花馥郁生香，顧金瞻一手拿著一束向日葵，平靜的臉上甚至帶著笑意，然而他的聲線卻冷的厲害：“專心。”
就像是合作夥伴之間的小聲提醒。
白棲夏連忙點點頭。
正要投入情緒，一只手指忽然被強行扣進指縫，對方整個人壓倒性地靠過來，幾乎嚴絲合縫地靠在一起。
白棲夏整個人靠在墻上，手指被顧金瞻按在頭頂，那束花擋住兩個的臉，顧金瞻的臉一瞬間近在眼前，兩個人的嘴唇距離非常非常近。
兩個人的呼吸縈繞在鼻息間。
顧金瞻目光往下一撇，看了眼白棲夏心臟和自己挨著的位置，而後在白棲夏要推開他的前一秒，紳士起身，禮貌客氣道：“抱歉，剛才臨場發揮了一下。”
攝影師是個工作狂一心只有工作，完全沒註意到氣氛變了，看著相機裏剛才的抓拍：
“非常好非常好！今日最最佳！沒想到拍攝結尾還能給我個驚喜！”
“是棲夏演技好，很輕易就能把我帶入戲，他可是我的老師呢，謝謝棲夏。”顧金瞻隨手把花拋在桌子上，扯下領結，大步流星地走了。
心臟很難受。
白棲夏覺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結束拍攝以後，白棲夏給鄭江河打電話：“老師，我想提前走。”
“之前不是說想延後一點時間嗎？”
“現在事情結束了，就想早點去。”
“你現在去不了了，馬上金影獎要評選，你現在是大熱門，這可是多少人想要的大獎，等你拿到這個獎，路更好走。再說了，你不想看看自己的心血開花結果麽？”
“我……”
“聽老師一聲勸，兒女私情先放在一邊。這個獎你是和小金在演員道路上的第一個獎，舉足輕重。”
電話掛斷，白棲夏看向身邊的玻璃墻。
他捧著花的倒影落在上面，風吹散白棲夏的頭發，他久久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面試電影那一天，仿佛就是昨天。
顧金瞻蹲在玻璃窗外想吃雞腿。
然而一轉頭，就到了今天——
玻璃墻上的倒影，風在拂動白棲夏手裏的向日葵捧花，大約是天冷，白棲夏抱著花的臂彎收緊了一下。
很快就到了頒獎典禮當天，白棲夏和顧金瞻盛裝出席，同色系的黑色西裝白色領結，兩個人的座位安排在一起，落座後滿堂衣香鬢影星光璀璨，全都是娛樂圈叫得上名字的明星。
有人上前來跟白棲夏說話。
“棲夏，等你回來跟我合作啊。”
舞臺上在調試設備，大屏幕隨機播放著內容。
對方又是好幾句客套的話，白棲夏和演員打交道有經驗，和運營資本的打交道卻有點不知道怎麽把握度，更何況是這樣的場合裏面，對方明知他惹到顧金瞻，心裏已經認為白棲夏在這一行不可能再有前途，說話不太客氣。
昂貴音響的聲音在整個大禮堂裏面回響，這樣的場合計林不在白棲夏身邊。
白棲夏下意識往身邊看，然而身邊沒有顧金瞻。
他是什麽時候開始習慣的往身邊看呢——
明明從白臨湛離開以後，他就學會當個大人，勇敢無畏地往前看，孤身一人上路去披荊斬棘地面對小混混和生活的每一個挑戰。
遠遠地，昏暗的場內，顧金瞻翹著腿坐在紅絲絨椅子上，昏暗的場內，天花板上只亮著少許的幾盞燈，顧金瞻頭頂上高高的亮著一盞，絲柔柔的光芒籠罩著顧金瞻，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懶散地搭在膝蓋上。
大約是因為顧金瞻氣場太冷外加退圈了，也有可能是顧氏鮮少有人敢上去高攀，總之，從入場以後，顧金瞻就一直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
白棲夏仗著自己現在站在暗處，以臨摹的專註看著顧金瞻，無意識地想把顧金瞻的模樣拓印在腦海中。
可是第一遍還沒有拓印結束。
閉目養神的顧金瞻忽而睜開眼，準確無誤地看向白棲夏。
啪——
而後是無盡的回音，纏繞著許久才削減到無聲。
那是舞臺上的話筒不經意掉在地上，脆透的聲音用音響擴大到了整個會場裏。
白棲夏倉惶撇過頭，回覆對方的問話。
明知道顧金瞻看不見，自己怎麽還會這麽慌。
回過話以後，對方看出白棲夏狀態不佳，放過他和其他人寒暄，白棲夏沈默地當背景板，輕輕呼出一口氣，他等會兒還要坐在顧金瞻身邊的。
怎麽坐過去，又該怎麽寒暄——
“你好，顧總。”“小金今天狀態不錯啊，”“今晚頒獎典禮你肯定會拿獎的，提前恭喜你了。”還是“謝謝。”
謝謝顧金瞻出現在舞臺上給了自己力量一路走到這裏。
還是謝謝顧金瞻一直那麽幫自己。
胳膊忽而被輕輕地碰了一下，然而對方並沒有離開。
幽幽的燈光下，幾乎算得上是黑暗的，對方的聲音很輕柔而溫和，仿若呢喃：“人家在叫你呢。”
白棲夏擡頭，顧金瞻就站在他身後，溫熱的手臂從後面碰著他的手臂，對他一笑，再擡頭看對方了無笑意：“你剛才在問什麽，我來替他回答。”
“不敢不敢，只是開玩笑，顧總好。”
一場頒獎典禮有驚無險，白棲夏和顧金瞻雙雙獲獎，一個影帝獎開出了兩個人。
他們兩個上臺領獎發表致獎詞，一直坐到活動結束，兩個人才走出大堂。
天上下起了雨，有幾分冷。
兩個人捧著獎杯站在屋檐下等接他們的車過來。
雨水淅淅瀝瀝的有點嘈雜，身邊人來人往衣香鬢影快得很，被風拉成彩織的霧。
雨沒有停，顧金瞻的車先到了。
“要送你一程嗎？”沈默了一整個頒獎典禮，顧金瞻率先問到。
站在臺階上，風絲細細的。
白棲夏笑著輕輕搖搖頭：“不用了。”
“哦，瞧我這記性，都忘了我們是不順路呢。”
白棲夏低下頭不去看顧金瞻的視線。
車門響了一聲，白棲夏等了片刻，擡頭想看看車尾，沒想到一擡頭就跟站在他面前的顧金瞻視線對上。
司機規矩地站在昂貴的車邊，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在一瞬間裏靜止了。
冰冷的雨水拂過樹葉，天上的月光清清白白照下來映亮所有的小水窪。
顧金瞻在風裏看向他：
“棲夏。”
“如果我想跟你順路呢。”
“如果我一定要跟你順路呢。”
白棲夏的答案當然是不，顧金瞻上車甩上車門走了，這性格好像一下子跟之前重疊在了一起。
計林開著車很快到了，白棲夏上了車。
回家以後，整個屋子裏熱氣騰騰，窗外一夜都在下雨，白棲夏洗澡後換上睡衣，開始著手收拾自己的行李。
一直打包到半夜，手機就放在客廳的餐桌上，一直在循環播放顧金瞻從出道到現在所有的歌曲。
歌曲也不知道重播了多少遍。
白棲夏終於打包好自己的物品，擡頭看向窗外，熱氣升騰在玻璃上，一片霧蒙蒙。
白棲夏走到玻璃前，伸手抹了一把，視野外黑漆漆一片，雨沒有停，沒有月亮，也看不見萬家燈火，整個世界都還沈睡在今夜冰冷的雨水裏，外面的世界好像只看一眼，都會覺得害怕的程度。
白棲夏按下播放器的暫停鍵，洗了一個熱騰騰的熱水澡，出來以後，把放在桌上金燦燦的獎杯裝好，然後按了手機的‘重置’鍵。
手機黑下了去，很快又自己亮起來，開始重新加載系統內容。
白棲夏把手機放在臥室的床頭，然後關了燈把自己縮進了被窩。
等他明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就會變成一只全新的手機，沒有任何之前的信息，他也該帶著行李出國。
早上醒來，手機沒有任何來電。
窗外的雨照舊還沒有停止，淅淅瀝瀝的，溫度比昨天晚上更低了，天陰沈沈的，已經是早上九點了外面看起來還是有點黑，在室內必須開燈的程度。
白棲夏洗漱過後，又清點了一次東西，十點的時候出門。
才到門邊，忽然手機響了。
是計林，計林說了要下午給他送行的，兩個人說好的機場見。
白棲夏的機票是下午三點的，現在時間還早。
白棲夏接通電話。
“棲夏，不好了，”電話對面的計林聲線顫抖：“昨天晚上頒獎典禮結束以後，顧金瞻沒回家，他一個人開著車跑去欒闈古鎮了！”
“什麽？”
“顧金瞻爸爸很生氣，昨天晚上顧家和謝瑞麟就跟去古鎮了，找了一晚上也沒找到，剛才才有人說昨晚看見顧金瞻了，說顧金瞻一個人進山去了，他去找那個古寺原址了。”
——那個古寺許什麽願望最靈白棲夏很清楚。
是姻緣。
這是一座僧人和道士合並的古寺，古寺響應政策搬遷到古鎮裏的時候，少數不願意去古鎮的仍舊是住在這裏面。
只不過他們人數很少，而且很少出山去，只有的時候需要物資才會派遣人出去。
顧金瞻一晚上爬山，找錯了方向，在早上的時候碰到一個小道士，才把他帶到了古寺了。
餵他喝了姜湯，小道士很少見生人，很好奇：“你來這裏幹嘛？”
“求姻緣。”
“你知道你昨天晚上的行為很危險嗎？山裏有猛獸的，很危險，連我們都不敢這個時候下山，只有師父敢下山。”
顧金瞻扯扯唇角笑了下。
“你先休息一下，我帶你去後山，我聽師父說在那裏掛幡很靈的。”
“你師父呢？”
“下山了。”
沒見到熟人，不過這個小道士是個自來熟，也很有意思，顧金瞻手機在這裏沒信號，雨一時半會都沒停，他留在古寺裏幫忙做點活抵扣自己的夥食費。
第一次去許願是小道士陪著顧金瞻一塊去的，就在古寺的後山，藏經閣旁邊。
掛完幡以後，顧金瞻長久地站著。
“很靈的。”小道士說：“你不用擔心。”
當天晚上小道士發現顧金瞻又去掛幡了，第二天依舊是這樣子，顧金瞻不管白天還是晚上，他好像是幹活只要有空閑的時間能稍微長一點，他就要去後山掛幡。
雨下了三天四夜。
清晨的時候，小道士和顧金瞻一塊去掛幡，今天天氣終於要放晴了，兩個人用掃帚把周圍打掃幹凈以後，才開始掛幡。
小道士看他許願的表情和姿勢非常虔誠，忍不住說：“你不用掛這麽多，這裏許願很靈的，你到時候來還願的話會很麻煩。”
“我不怕麻煩。”
“你好喜歡她啊，你是不是和她很難在一起？”
“嗯，我愛的人對我來說，他很珍貴。”顧金瞻摸摸小道士後腦勺：“他說他曾經和神明約定，一生只愛一個人。我掛了這麽多幡，我在求神明，能將我許給他。”
“會的，這裏許願很靈的。”
顧金瞻到晚上的時候照舊出門，一個人走到後山掛幡，今天早上天氣只清朗了幾個小時，後來突然就開始一直下雨。
掛好了幡，顧金瞻許完願，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以為是小道士跟過來了，這個孩子這幾天很黏著他。
顧金瞻笑著轉過頭。
夜色沈靜，雨水淅淅瀝瀝的，藏經閣屋檐上那只老舊的銅鈴鐺響了一聲。
藏經閣下，站在提著一盞花燈的白棲夏。
顧金瞻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他覺得白棲夏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尤其是還在下雨，小道士說了這樣的天氣村民不敢上山的。
但是哪怕是幻覺，顧金瞻也很珍惜，他似乎是怕驚擾到對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個幻覺還是沒有消失，顧金瞻才輕輕走過去。
花燈的穗子搖曳著，燈光忽明忽暗，遠山沈靜在雨聲裏。
面前的白棲夏看著顧金瞻，他像是從很遠的路追過來的，一身寒意，周身冷透，單薄的身體站在風裏，風吹亂他的頭發，他擡頭看著顧金瞻，雙眼愔愔如同水裏的白月亮：
“顧金瞻，你贏了，我愛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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